第 5 章
急促的,不間斷的門鈴聲。
沈定山皺了皺眉,走過去一把拉開門。
門外站著葉知秋。
她穿著件簡單的白襯衫,眉眼清冷,目光越過沈定山,直接落在了癱倒在地的我身上。
看到我臉上的巴掌印,她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沈先生,你涉嫌非法限製他人人身自由,以及家庭暴力。”
葉知秋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你是誰?跑到我家來撒野!”沈定山怒視著她。
“我是遠川的主治醫生。”
葉知秋冇有理會他的暴怒,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厚厚的檔案,遞到沈定山麵前。
“三個月前,遠川就已經在我的診所確診了。”
沈定山愣住了,下意識地接過檔案。
首頁的幾個黑體大字,像重錘一樣砸在他的眼睛裡。
《解離性身份障礙(DID)診斷報告》。
“這......這是什麼意思?”沈定山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葉知秋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意思就是,你引以為傲的兒子,已經被你逼瘋了。他分裂出了另一個人格,來代替他承受你的控製。”
沈定山死死捏著那份診斷報告。
紙張在他的指關節下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你胡說八道什麼!”
他猛地抬起頭,將那份報告狠狠砸在葉知秋的胸口。
“我的兒子我最瞭解,他從小品學兼優,聽話懂事,怎麼可能會得精神病?”
“你這個江湖騙子,收了他多少錢來聯合起來騙我?馬上給我滾出去,不然我報警了!”
葉知秋冇有躲。
任由那些散落的紙頁像雪花一樣飄落在地。
她彎腰,從地上撿起其中一張,平靜地拍了拍灰塵。
“沈先生,報警告我之前,你可以先看看第十七頁。”
她將那頁紙重新遞過去,目光冷銳地逼視著沈定山。
“那是腦部核磁共振和長期心理量表測試的結果。上麵有市人民醫院精神科主任醫師的聯合簽名。”
沈定山的目光不受控製地落在那頁紙上。
那一連串極其專業的醫學名詞和刺眼的紅色印章,瞬間擊碎了他強撐的偽裝。
他嘴唇顫抖著,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彷彿整個世界都在他眼前崩塌。
“我花那麼多錢培養他,讓他學鋼琴,學芭蕾,送他去最好的學校......”
“他怎麼敢得這種病?”
我聽著他的話,心底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悲涼。
到了這個時候,他關心的依然不是我的痛苦。
而是他完美的作品,怎麼能出現如此致命的瑕疵。
葉知秋越過他,徑直走到我身邊。
她蹲下身,動作輕柔地扶住我的肩膀,將我從冰涼的地板上拉了起來。
“還能走嗎?”她低聲問,清冷的眼眸裡難得閃過一絲擔憂。
我點了點頭,腿卻軟得像踩在棉花上,隻能藉著她的力道勉強站穩。
“我帶你走。”
葉知秋半摟著我,轉身就往門外走。
“站住!”
沈定山終於回過神來,猛地撲過來,死死拽住我的手臂。
粗大的手指掐進我的肉裡,生疼。
“你要帶他去哪?這是我家,他是我兒子!”
他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猛獸,雙眼通紅地瞪著葉知秋。
“他有病,我自然會帶他去治!用不著你這個外人插手!”
“去哪治?”葉知秋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像過去二十四年一樣,把他關在房間裡,拔掉網線,冇收手機,逼他把那些違揹你意願的念頭都吞回肚子裡嗎?”
沈定山被戳中了痛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那是為了糾正他的錯誤!如果不是我嚴加管教,他早就在外麵學壞了!”
“所以呢?”
葉知秋嗤笑了一聲,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成功把他逼出了一個完全不受你控製的人格。一個敢在深夜割爛你的沙發,敢對著你的監控豎中指的人格。”
“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教育成果?”
沈定山像是被迎麵抽了一耳光。
他猛地鬆開了我的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他指著我,粗壯的手指劇烈地顫抖著。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隻能死死咬住下唇,把頭埋得很低。
“沈先生。”
葉知秋將我護在身後,語氣不容置喙。
“遠川現在的情況很不穩定,作為他的主治醫生,我有權強製乾預。如果你繼續阻撓,我不介意通知居委會和警方,介入調查你長期的精神虐待行為。”
這句話成了壓垮沈定山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最在乎體麵,最怕彆人說他是一個失敗的父親。
他看著葉知秋,又看了看縮在她身後的我。
最終,他頹然地放下手,像一瞬間老了十歲。
“滾......”他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字,“都給我滾!”
葉知秋冇有再看他一眼,帶著我走出了那扇沉重的防盜門。
進了電梯,金屬門緩緩合上。
我靠在電梯壁上,聽著機械運轉的嗡嗡聲,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斷裂。
眼前一黑,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入眼是大片刺目的白。
消毒水的味道直沖鼻腔。
我試圖坐起來,但手背上傳來一陣刺痛,提醒我正在輸液。
“彆動。”
葉知秋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我轉過頭,看到她正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平板,眉頭微皺。
“這是哪兒?”我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市第一醫院精神科VIP病房。”她放下平板,倒了杯溫水遞到我唇邊,“你輕度脫水,加上情緒波動太大導致的暈厥。”
我抿了一口水,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才讓我找回了一點真實感。
“葉醫生......”我看著她,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
“那個人......那個在我身體裡的人,他叫什麼名字?”
葉知秋沉默了片刻。
她伸出手,輕輕擦去我眼角的淚水。
“他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阿夜。”
“夜晚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