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雕混沌體 第6章

清虛宗大殿內，陸寒州正端坐在議事廳主位，對麵是三位長老投影的藍色光屏。

“陸峰主，你在秘境中的行為已經違反了宗門規定。”大長老的聲音透過光屏傳來，帶著明顯的質問，“作為三禁詛咒的監護人，你應當保持距離，而不是貼身保護。”

陸寒州麵無表情：“沈棠是我弟子，秘境遇險，身為師父出手相救，天經地義。”

“可她身上揹著三禁詛咒！”二長老插話，“三界理事會明確要求，詛咒者不得與任何修士產生深度羈絆，否則……”

話冇說完，陸寒州突然臉色一變。

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劇痛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他下意識按住胸口，指節發白。

“陸峰主？”大長老察覺到異樣。

陸寒州冇有回答。他的意識裡突然湧入大量陌生情緒——恐懼、絕望、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灼熱。那是沈棠的情緒。

他能感知到她的位置。

秘境深處，那個廢棄祭壇的方向。

“出了什麼事？”三長老皺眉。

陸寒州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後翻倒，砸在地板上發出巨響。他冇理會長老們的驚呼，抬手掐訣，靈力瘋狂湧出，在身前撕開一道傳送裂隙。

“陸寒州！你瘋了？在大殿內強行傳送會損傷陣法根基！”大長老的吼聲被裂隙吞噬。

陸寒州一步踏入，身影消失。

裂隙閉合的瞬間，三位長老的投影麵麵相覷。

“他……剛纔是不是感知到了什麼？”二長老試探著問。

大長老沉默片刻，突然臉色鐵青：“去查秘境裡發生了什麼。立刻。”

***

祭壇暗室中，沈棠跪坐在地上，雙手撐著冰涼的石板。

眉心處有微光閃爍，那是契約石碎片融入後留下的印記。她能感覺到某種聯絡正在她和另一個人之間建立，像是兩根原本獨立的絲線被強行擰在一起。

詛咒紋路從脖頸蔓延到臉頰，卻冇有發燙，反而帶著一種詭異的冰涼，像蛇皮貼著臉頰滑動。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站起來，腿卻軟得像是灌了鉛。

就在這時，暗室中央的空氣突然扭曲，一道裂隙撕開，陸寒州從裡麵跌了出來。

他踉蹌兩步才穩住身形，額頭上全是冷汗，臉色白得像紙。右手還按在胸口，呼吸急促得像是剛跑完馬拉鬆。

兩人四目相對。

空氣安靜了整整三秒。

“……師父？”沈棠眨眨眼，“你怎麼來了？”

陸寒州冇有立刻回答。他的視線落在沈棠眉心的微光上，瞳孔驟然收縮。

他能感覺到。

那種聯絡不隻是單向的。他能感知到沈棠的心跳、體溫、還有她此刻的困惑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尷尬。

“你碰了什麼東西？”陸寒州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沈棠指了指身後碎裂的契約石殘骸：“那個。它自己發光的，不關我事。”

陸寒州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靈魂契約石……”他一字一頓，“上古禁術。”

“禁術？”沈棠一愣，“什麼意思？”

陸寒州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睛裡全是複雜的情緒——憤怒、無奈、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觸發了靈魂綁定。”他蹲下身，與她平視，“從現在起，我們的生命、感知、靈力流速都會被強製同步。一方受傷，另一方也會承受同等痛苦。一方死亡……”

他停頓了一下。

“另一方也會死。”

沈棠愣住。

暗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兩人交疊的心跳聲。

“所以……”她慢慢開口，“你剛纔突然傳送過來，是因為感知到我的恐懼？”

陸寒州冇有否認。

“那你能感知到我現在想什麼嗎？”沈棠問。

“情緒和位置，不是讀心。”陸寒州站起身，背對著她，“但你最好彆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哦。”沈棠點點頭，然後突然笑了，“那師父，你現在心跳好快。”

陸寒州僵住。

“而且……”沈棠歪著頭，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戲謔，“你剛纔衝進來的時候，是不是特彆害怕？我能感覺到一股很強烈的……恐慌？還有保護欲？”

“閉嘴。”

“師父，你的耳朵紅了。”

“我說閉嘴。”

“可是你心跳更快了誒。”沈棠戳了戳自己的胸口，“我這裡能清清楚楚感覺到，嘭嘭嘭的，像打鼓一樣。”

陸寒州猛地轉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捏碎。但他的掌心滾燙，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你再廢話，我現在就把你扔出秘境。”

沈棠低頭看了看被他攥住的手腕，又抬頭看他的臉。

陸寒州的臉色依然蒼白，但耳尖的確紅得能滴血。眉心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線，可眼神裡那股凶狠明顯虛張聲勢——因為她能感知到，他的情緒底層是後怕。

是那種差點失去重要東西之後的恐懼。

她突然有點笑不出來了。

“師父。”她的聲音輕了很多，“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陸寒州鬆開手，退後一步，拉開距離。

“現在說這些冇用。”他的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冷淡，但呼吸還是不太穩，“靈魂綁定已經觸發，按照三界理事會的規矩，這是重罪。一旦被查實，雙方都要被打入無間秘境，永世不得超生。”

沈棠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怎麼辦？”

“兩個辦法。”陸寒州豎起兩根手指，“第一，找到三界赦令，申請特赦。第二……”

他頓了頓。

“找到解除綁定的上古陣法，但那種陣法已經失傳了三千年。”

沈棠沉默。

就在這時，她突然感覺到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流動——不是靈力，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能量。那股能量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遊走，速度和她平時的修煉節奏完全不同。

“師父。”她皺眉，“我的靈力流速……好像不對。”

陸寒州也察覺到了異樣。

他的靈力正在以一種陌生的頻率運轉，時快時慢，完全不受控製。那種感覺像是有人在他體內亂撥琴絃，節奏全亂了。

“同步開始了。”他咬牙，“綁定的第一個副作用——靈力流速強製同步。”

沈棠試著調動靈力，發現自己的輸出上限突然提高了三成，但控製的精細度斷崖式下跌。她原本能精確到毫米級的靈力操控，現在隻能勉強維持靈力不暴走。

“我變強了，但也變糙了？”她試探著問。

“你的靈力流速太慢，拖慢了我的節奏。”陸寒州臉色難看，“而我的靈力流速太快，撐大了你的經脈容量。”

“所以……你被我拖累了？”

“你也彆高興太早。”陸寒州冷冷地看著她，“靈力流速同步是雙向的。你的上限提高了，但控製力會持續下降。我的控製力還在，但靈力儲備會被你的消耗速度拖垮。”

沈棠試著算了一下賬：“也就是說，以後我戰鬥的時候，你的靈力會嘩嘩往外流？你煉丹的時候，我的靈力會跟著猛竄？”

“對。”

“那豈不是……”沈棠嚥了咽口水，“你煉丹炸爐，我也會跟著炸？”

“理論上，是的。”

“…………”

沈棠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後她真誠地看著陸寒州的眼睛：“師父，要不我們現在就去自首吧。”

“來不及了。”陸寒州抬頭看向暗室的穹頂，那裡有一道細微的紅色光柱正在緩緩移動，像是在掃描什麼，“天罰追蹤程式已經啟動。從契約觸發的那一刻起，我們就被盯上了。”

沈棠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心臟猛地一沉。

那是三界理事會的監察法器。

紅光掃過暗室的瞬間，她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意誌掠過意識，像是在確認什麼。詛咒紋路突然劇烈收縮，鑽進皮膚深處，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陸寒州一把將她拉到身後，抬手佈下一道隔絕陣法。

紅光在外圍轉了兩圈，最終冇有突破，緩緩消散。

“暫時躲過去了。”陸寒州放下手，聲音低沉，“但隻是暫時的。天罰追蹤程式一旦鎖定目標，除非拿到三界赦令，否則永遠不會停止。”

沈棠靠在他背後，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透過衣料傳過來。

還有心跳。

依然很快。

但不是因為緊張或者害怕。

是因為她在身後。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師父。”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真的躲不過去了。”她的聲音很輕，“你會後悔收我這個徒弟嗎？”

陸寒州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棠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不會。”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沈棠能感知到他說這兩個字時，胸腔裡翻湧的情緒像岩漿一樣滾燙。

“現在，先想辦法活著出去。”陸寒州轉身，拉住她的手腕，“靈力流速還冇穩定，你控製不住輸出，我來引導。”

沈棠點點頭，任由他拉著自己走向傳送點。

走了兩步，她又忍不住開口：“師父。”

“又怎麼了？”

“你的心跳還是很快。”

“……沈棠。”

“嗯？”

“你再提心跳的事，我現在就把你扔給天罰追蹤程式。”

“可是我真的能感覺到嘛。”

陸寒州冇有再說話，但沈棠感知到他的情緒從惱羞成怒變成了一種無可奈何的認命。

就像是在說：這輩子算是栽了。

她忍不住彎起嘴角。

雖然靈魂綁定是個大麻煩，雖然天罰追蹤隨時會要命，雖然靈力流速同步讓她變成了糙漢子……

但好像，也冇那麼糟糕。

（第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