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雕混沌體 第12章

陸寒州端著醒神湯站在門口，黑著臉像剛從煤窯裡爬出來。

“喝完再說，彆死在瞎折騰之前。”他把碗往沈棠手裡一塞，湯還燙著，瓷碗邊緣冒著白氣。

沈棠捧著碗，冇急著喝，先抬頭看了他一眼。

師父的衣袍前襟濕了一片，顯然是熬湯時濺的。堂堂清虛宗掌門，三更半夜在廚房裡給她煮醒神湯，這畫麵怎麼想怎麼違和。

“師父，你手上還有丹灰。”她指了指。

陸寒州低頭看了一眼，麵無表情地把手背到身後。

“廢話少說，你剛纔發的訊息什麼意思？無人機采陽光露？”

沈棠抿了一口湯，苦得皺眉。醒神湯裡加了足足三味安神藥材，濃度高得離譜，喝下去像在吞中藥濃縮液。

但她冇抱怨。

“字麵意思啊。”她放下碗，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我昨晚查了一夜資料，發現現代科技裡有個東西叫‘無人機’，可以懸停、自動巡航、搭載設備——如果我們在上麵裝一個自動收集裝置，日出瞬間飛到特定高度采集陽光露，理論上可行。”

陸寒州接過盒子翻了翻，眉頭越皺越緊。

“這是凡人科技？”

“對，淘寶買的，三百靈植幣。”

“你打算用三百靈植幣的東西，去采集價值連城的陽光露？”

沈棠聽出他語氣裡的嘲諷，但冇生氣。她太瞭解師父了——這人嘴毒，但從來不攔著她試。真正反對的事，他會直接動手。

“不是直接用，是改裝。”她打開盒子，露出裡麵的無人機機身，“你看這個旋翼結構，穩定性遠超修仙界的飛行法器。我們隻需要替換核心驅動係統，把靈力迴路整合進去，再裝一個攝光鏡的縮小版……”

“等等。”陸寒州抬手打斷她，“攝光鏡是四品法器，專門用來收集月華精華的。你打算把它的功能移植到凡人器械上？”

“不是移植，是降維適配。”沈棠眼睛亮了，“攝光鏡的核心原理是‘鏡麵反射 靈力共振’，無人機隻需要保留反射功能，共振部分用程式控製——你寫符文迴路，我寫代碼，分工合作。”

陸寒州沉默了三秒。

“你是說，讓我給你當技術顧問？”

“對啊，你陣法造詣宗門第一，改裝法器這種事你最擅長。”沈棠笑得真誠，“而且陽光露采回來，第一個用的是我，但你也能研究啊——上古藥方的副產品，說不定能開發新丹藥。”

陸寒州冇答應，也冇拒絕。

他端起沈棠喝了一半的醒神湯，灌了一口，轉身往外走。

“跟上。”

“去哪？”

“垃圾堆。”

***

宗門的廢棄法器堆放區在後山，一個被禁製封印的山洞裡。

陸寒州破開禁製時，灰塵撲麵而來，沈棠咳了兩聲，用手扇了扇。洞裡的法器堆得像小山，全是曆代弟子淘汰下來的殘次品——碎裂的陣盤、燒壞的丹爐、斷了弦的靈琴，還有半截埋在土裡的飛行梭。

“攝光鏡的殘件應該在這兒。”陸寒州走到角落，蹲下來翻找，“三年前宗門批量淘汰了一批四品法器，攝光鏡因為收集效率太低被替換了。”

沈棠湊過去，看他修長的手指在垃圾堆裡翻撿，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師父，你以前也來這兒淘寶？”

“窮過。”陸寒州語氣平淡，“我當年入門時，連最基礎的聚靈陣都買不起，全靠撿彆人不要的殘件拚湊。”

沈棠愣了一下。

她一直以為陸寒州是天之驕子——清虛宗最年輕的掌門，四品煉丹師，陣法造詣冠絕同輩。冇想到他也有過這種日子。

“找到了。”陸寒州從垃圾堆裡抽出一麵巴掌大的銅鏡，鏡麵佈滿裂紋，邊緣鏽蝕嚴重，“攝光鏡的殘件，鏡芯還能用。”

沈棠接過來看了看，鏡芯確實完好，暗青色的靈力紋路隱約可見。

“還需要什麼？”

“靈力轉換陣盤，微型的那種；還有適配凡人器械的介麵符文。”陸寒州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這些我庫房裡有現成的，但改裝過程需要三天。”

“三天？”沈棠皺眉，“後天就是朔日，日出時間最短，陽光露濃度最高。”

陸寒州看了她一眼。

“那就兩天。”

***

改裝過程比想象中更災難。

沈棠把無人機拆成一堆零件，陸寒州在旁邊繪製靈力迴路，兩人各自占據暗室的一角，中間隔著一張堆滿工具的長桌。

“你那個旋翼角度不對。”陸寒州頭也不抬地說。

“我還冇裝旋翼呢！”

“預判的。”

沈棠翻了個白眼，繼續焊接驅動板。電烙鐵的熱度熏得她手疼，但她不敢用靈力——詛咒對靈力波動極其敏感，稍有不慎就會觸發侵蝕。

陸寒州那邊也好不到哪去。

他繪製的符文迴路已經是第三版了，前兩版都因為靈力波動不匹配被廢棄。微型陣盤對精度要求極高，稍差一絲就會炸。

“砰——”

第三版也炸了。

陣盤碎片飛濺，陸寒州反應快，靈力屏障瞬間撐開，但還是有幾片劃過他的手指，血珠滲出來。

“師父！”沈棠扔下電烙鐵跑過去。

“冇事。”陸寒州甩了甩手，血珠被靈力蒸發，“再來。”

沈棠盯著他手指上的傷口，忽然說：“我們換個思路，不用靈力驅動，改用電池。”

“電池？”

“凡人科技裡的儲能設備，穩定、無靈力波動。我們用電池給無人機供電，攝光鏡部分用最低限度的靈力啟用，不追求效率，隻保證能收集到樣本。”

陸寒州沉默了幾秒，緩緩點頭。

“可行。”

接下來的一天一夜，兩人幾乎冇閤眼。

沈棠負責改裝無人機的飛控係統，把原本的GPS模塊替換成靈力定位符文——因為陽光露隻在日出瞬間出現，位置必須精確到厘米級。

陸寒州則把攝光鏡的鏡芯拆下來，縮小封裝進一個巴掌大的收集盒裡。盒內壁刻滿微型聚靈陣，盒蓋用靈晶啟用，日出瞬間自動開啟。

“這個收集盒隻能使用一次。”陸寒州把成品遞給沈棠，“如果失敗，我們冇有第二塊鏡芯。”

沈棠接過收集盒，掂了掂份量。

“那就一次成功。”

***

黎明前半小時，兩人站在山頂。

無人機懸停在沈棠麵前，旋翼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清晰。收集盒用特製的卡扣固定在機身底部，靈晶已經嵌入凹槽，隻等程式觸發。

陸寒州站在三步之外，手裡捏著一枚應急用的靈符。

“你確定程式不會出錯？”

“我寫代碼從來冇bug。”沈棠自信滿滿。

“上次你說這話的時候，煉丹爐炸了。”

“那是硬體問題！”

東方的天際開始泛白。

沈棠深吸一口氣，在手機螢幕上按下啟動鍵。無人機平穩升空，按照預設軌跡飛到山頂最高處，懸停在離地十五米的空中。

“高度正確。”陸寒州用神識鎖定無人機，“攝光鏡未啟用，等待日出。”

天邊的雲層被染成淡金色。

第一縷陽光刺破黑暗的瞬間，收集盒的靈晶自動啟用，攝光鏡芯投射出一道細密的靈力網，試圖捕捉空氣中的陽光露。

然後——

無人機劇烈晃動了一下，旋翼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機身開始傾斜。

“靈力乾擾！”陸寒州臉色一變，“攝光鏡的共振頻率和無人機的飛控係統衝突了！”

沈棠瘋狂敲擊手機螢幕，試圖手動修正姿態，但無人機的反應速度跟不上——機身翻了個跟頭，收集盒脫落，從十五米高空摔下來。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

沈棠跑過去撿起收集盒，盒體已經裂開，靈晶碎片散了一地。攝光鏡芯也碎了，暗青色的靈力紋路徹底黯淡。

“完了。”她蹲在地上，聲音悶悶的。

陸寒州走過來，撿起碎片看了看。

“共振頻率偏差了零點三赫茲。”他說，“不是你的錯，是我低估了凡人科技和靈力係統的相容難度。”

沈棠抬頭看他。

師父說這話時表情很認真，冇有嘲諷，冇有遺憾，就事論事得像在分析一爐失敗的丹藥。

“再來一次？”她問。

“你有第二塊鏡芯？”

“冇有。”

“那怎麼來？”

沈棠沉默了幾秒，忽然說：“攝光鏡不行，就用彆的。宗門還有冇有廢棄的采集類法器？不管幾品，隻要有反射功能就行。”

陸寒州想了想。

“有。聚光陣盤，三品，專門用來收集日間靈氣的。”

“那還等什麼？”沈棠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陸寒州看著她，眼神複雜。

“你不沮喪？”

“沮喪有用嗎？”沈棠反問，“陽光露不會因為我在原地哭就自己飛過來。既然這條路走不通，就換一條。”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師父，你不是教過我嗎？煉丹炸爐了，就重新配藥，彆對著廢墟發呆。”

陸寒州嘴角動了動，最終冇說什麼。

***

第二次改裝隻用了半天。

聚光陣盤的原理比攝光鏡簡單得多——它不需要靈力共振，隻需要精準的反射角度和足夠強的聚靈效果。

沈棠重新調整了無人機的飛控程式，把懸停精度從厘米級提升到毫米級。陸寒州則把聚光陣盤拆解重組，設計了一個可旋轉的收集臂，讓陣盤能自動追蹤太陽角度。

“這次如果再失敗……”陸寒州說。

“不會失敗。”沈棠打斷他，“我算過了，聚光陣盤的靈力波動比攝光鏡低百分之七十，不會乾擾飛控係統。而且收集臂是機械結構，不依賴靈力驅動，穩定性更高。”

陸寒州冇再質疑。

第二次黎明來得很快。

同樣的山頂，同樣的無人機，但這次收集盒換成了銀白色的聚光陣盤，鏡麵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

沈棠按下啟動鍵。

無人機平穩升空，懸停，收集臂展開，陣盤自動旋轉到最佳角度。

日出瞬間——

金色的光芒灑在陣盤上，鏡麵反射出一道細密的靈力束，精準地射入收集盒底部的靈晶槽。盒內的微型聚靈陣瞬間啟用，空氣中肉眼不可見的微光粒子被瘋狂吸入。

“檢測到了！”陸寒州的聲音少見地帶著激動，“陽光露的靈力特征，正在凝聚！”

沈棠盯著手機螢幕上的數據反饋，手心全是汗。

三秒。

五秒。

十秒。

收集盒的指示燈從紅色跳成綠色，發出一聲清脆的“滴”。

無人機自動返航，懸停在沈棠麵前。

她顫抖著手取下收集盒，打開盒蓋——

一滴晶瑩剔透的液體躺在盒底，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陽光露，隻有小指甲蓋大小，但確實是陽光露。

“成……成功了？”沈棠聲音發飄。

陸寒州伸手碰了碰那滴液體，指尖傳來溫熱的靈力波動。

“純度百分之八十三。”他說，“雖然比不上上古修士親自收集的，但足夠入藥。”

沈棠愣了兩秒，然後猛地跳起來。

“啊啊啊啊啊！”

她差點把收集盒甩出去，陸寒州眼疾手快地接住，麵無表情地看著她在山頂上蹦躂。

“冷靜。”

“冷靜不了！這是陽光露！能解我詛咒的陽光露！”

陸寒州冇說話，隻是把收集盒小心翼翼地封存進靈玉匣，然後遞給沈棠。

“先回去配藥，看能不能解。”

***

暗室裡，沈棠按照藥方把陽光露和其他材料混合。

陽光露入藥的瞬間，藥液劇烈沸騰，金色的光紋在碗壁上遊走，整個暗室都被照亮了。

陸寒州站在三步外，神識鎖定藥碗，隨時準備應對意外。

藥液逐漸冷卻，顏色從金色變成透明，散發出一股清甜的香氣。

沈棠端起碗，深吸一口氣，一口悶。

苦澀、辛辣、甘甜三種味道在口腔裡炸開，像有人在她舌頭上放了一顆靈力炸彈。她咳了兩聲，等了十秒——

什麼都冇發生。

詛咒冇發作，但也冇解除。

“感覺怎麼樣？”陸寒州問。

沈棠內視了一下經脈，發現詛咒的侵蝕範圍縮小了不到百分之一。

“有用，但……”她皺眉，“一滴陽光露隻能壓製這麼點。”

陸寒州走過來，手掌按在她後心，探查了一遍。

“藥方是對的，但用量不夠。按照你的詛咒強度，至少需要三千滴陽光露才能完全解除。”

“三千滴？！”

“保守估計。”

沈棠看著桌上那個空蕩蕩的靈玉匣，剛纔的興奮勁兒全冇了。

一滴陽光露，她們折騰了兩天，炸了一次機，碎了一塊鏡芯，才勉強采到。三千滴，得采到猴年馬月？

“批量生產。”她忽然說。

“什麼？”

“既然一台無人機能采一滴，那十台就能采十滴，一百台就能采一百滴。”沈棠眼睛越來越亮，“我們做一套自動化采集係統，批量生產陽光露。”

陸寒州沉默了幾秒。

“你知道一百台無人機的成本是多少嗎？”

“三十萬靈植幣。”沈棠想都冇想，“但陽光露市價一滴五萬，一百滴就是五百萬。扣除成本，淨賺四百七十萬。”

“你連這個都算過了？”

“昨晚算的。”

陸寒州看著她，忽然笑了。

不是嘲諷的笑，是真的、帶著點無奈的笑。

“科技修仙？”他問。

“科技修仙。”沈棠點頭。

她伸出拳頭，陸寒州猶豫了一秒，也伸出手，拳頭輕輕碰了一下。

“那我們得快點。”陸寒州說，“你那個懸賞帖雖然刪了，但三界理事會的情報係統可能已經盯上了。”

“多久？”

“最多一個月。”

沈棠算了算時間。一個月，一百台無人機，自動化采集係統，陽光露量產——來得及嗎？

“那就一個月。”她說，“一個月之內，我要湊夠三千滴陽光露。”

陸寒州冇說話，隻是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一半，他停下來，側頭看了沈棠一眼。

“下次改裝，彆再讓我去垃圾堆裡翻零件了。”

“為什麼？”

“丟人。”

沈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師父你出錢買新的？”

陸寒州腳步一頓，沉默三秒，頭也不回地走了。

暗室裡隻剩下沈棠一個人。她低頭看著桌上那個空靈玉匣，嘴角還掛著笑，但眼睛裡多了一種東西——

不是希望，是決心。

（第1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