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多磨!
她怎麼會在這。
林年推開帥府書房門的動作停在半路。
南宮邀月已經換下夜行衣,穿上了一身熟悉的火紅長裙,正靜靜的站在沙盤前。
沙盤上,代表金狼騎的黑色小旗,被代表甕城的紅色標記包圍,零零散散,一片狼藉。
聽到門響,她轉過身。
她的臉上還帶著幾分洗不去的風塵,嘴唇有些乾裂。
可那雙眸子,卻很亮。
“你回來了。”
林年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吵鬨。
他以為南宮邀月最早也要明天才能到。
“嗯,事情一辦妥,我就快馬加鞭趕回來了。”
南宮邀月說。
“我怕……你這邊戰事有變。”
她嘴上這麼說,可看到林年從容的樣子,再聽著外麵隱約的喊殺聲,就知道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武青鸞答應了?”林年直接問到了關鍵。
“答應了。”
南宮邀月走到他跟前,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這是她的親筆信。”
“她讓我轉告你,洛家的人情,她還了。”
南宮邀月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
“不過她說,她肯出兵,主要是因為……她喜歡刺激。”
林年接過信,感覺有些好笑。
這武青鸞,果然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主。
“她還說,”南宮邀月清了清嗓子,學著一種粗獷的江湖口氣,“讓你把拓跋宏的腦袋給她留著,她要親自砍下來,帶回去當夜壺。”
“……”
林年不知道說什麼了。
好家夥,這姑娘比王大麻子那幫糙漢還生猛。
“她何時出兵?”這纔是最重要的。
“我走的時候,她已點齊了三千精銳輕騎,正準備出發。”
南宮邀月算了算時間,“現在,應該快到你地圖上標記的那個位置了。”
林年點了點頭,心裡最後一塊石頭落了地。
武青鸞這支奇兵,就是他為拓跋宏準備的最後一道大餐。
他看著南宮邀月蒼白的臉和乾裂的嘴唇。
這一來一回,策馬狂奔幾百裡,還要和那個古怪的女將軍周旋,肯定是累壞了。
他沒說話,轉身到桌邊,提起銅壺,倒了兩杯熱茶。
然後將其中一杯遞到她麵前。
“先潤潤嗓子,我的大功臣。”
溫熱從指尖傳來,讓她一路的疲憊緩解了許多。
南宮邀月接過茶杯,紛亂的心情平靜了一些。
她在林年對麵坐下。
兩人一時無言,書房裡隻有茶香,窗外的殺聲好像很遙遠。
“其實……”
南宮邀月捧著茶杯,還是沒忍住,打破了安靜。
“在你讓我去未央城時,我心裡很沒底。”
“怕我輸?”林年抬眼看她。
“不。”
南宮邀月搖頭,迎上林年的視線,她的眼睛裡映著燭火。
“我從不懷疑你會贏。”
“我隻是在想,萬一我沒能說服武青鸞,影響了你的計劃,那……”
她害怕自己成為他的拖累。
看著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自責,林年放下茶杯,站起身,幾步走到了南宮邀月的身前。
這一次,南宮邀月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林年俯下身,雙手撐在她座椅的扶手上,把她整個人圈在自己和椅子之間。
南宮邀月瞬間忘了呼吸。
她能清晰聞到林年身上的味道,混雜著血腥、汗水和一種冷冽的氣息,霸道的占據了她的全部感官。
她的臉“唰”的一下,從脖子紅到了耳根。
“你……你想乾什麼?”她的聲音都在發顫,沒有一點平日邀月樓主的鎮定。
“南宮邀月。”
林年沒回答,隻是低頭看著她慌亂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聲音低沉有力:
“你給我記住了。”
“在我這裡,你永遠,都不可能是拖累。”
他身上剛從戰場帶回來的煞氣,混合著不容置疑的霸道,讓她心顫。
“就算沒有武青鸞,就算沒有任何援軍,這一戰,我也贏定了。”
“讓你去,隻是為了讓計劃更完美。”
“而且……”
林年的頭更低了些,呼吸幾乎噴在她的耳廓上。
那曖昧的聲音鑽進她的心裡。
“我怎麼捨得,讓我林年的女人,去冒那種需要賭命的風險?”
南宮邀月腦子裡嗡的一聲。
我……
林年的……
女人……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能呆呆的仰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看著她這副呆住的樣子,林年很滿意。
他知道,這個聰明驕傲,掌管著龐大情報網的邀月樓主,已經被他拿捏了。
就在他準備再進一步,親口嘗嘗那片紅唇時——
“報!”
一個不合時宜的大嗓門,從門外炸響。
“砰!”
門被撞開,王大麻子那張興奮的臉探了進來。
“統領!大捷!咱們……”
他的話說到一半,卡在了喉嚨裡,眼睛瞪得老大。
書房裡這副畫麵……
他的統領,正把那個神仙似的邀月樓主,按在椅子上,那姿勢……那距離……
王大麻子的大腦當場停轉了。
林年緩緩直起身子,扭頭,冷冷的瞥了王大麻子一眼。
那眼神裡沒有殺氣,隻有一句清晰的話:你是不是活膩了?
王大麻子一個激靈,嚇得魂都快飛了,條件反射的“砰”一聲又把門關上了。
“俺……俺啥也沒瞅見!統領你們繼續!千萬彆停!繼續啊!”
門外傳來他驚慌的腳步聲和嚷嚷聲,越來越遠。
書房裡曖昧的氣氛,被這一嗓子喊得煙消雲散。
南宮邀月也驚醒過來,一把推開林年,猛的站起身背對他,臉燙得能烙餅。
“都……都怪你!”她又羞又惱,聲音裡還帶著哭腔。
“怪我?這是王大麻子不懂事。”林年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心裡卻已經給王大麻子記上了一筆:回頭罰他去把全城的馬桶都刷一遍,不,兩遍。
南宮邀月跺了跺腳,她現在不敢回頭,腦子裡全是剛才的姿勢,和那句“我林年的女人”。
“他……他剛才喊什麼大捷?”為了掩飾窘迫,她強行轉移話題。
“還能有什麼,”林年重新坐下,端起那杯有些涼的茶喝了一口,“甕城裡的敵人,都解決了。”
雖然好事被打斷了,但正事要緊。
南宮邀月深吸幾口氣,壓下心跳,也調整好狀態,轉身坐下,隻是眼神還有些飄忽,不敢和他對視。
“戰況如何?”
“甕城裡那三千金狼騎先鋒,連人帶馬,一個沒跑掉。”
“死的死,降的降。”林年說的很輕鬆。
“城門外那七千,被李將軍堵著門打,已經潰敗了。”
“王大麻子他們正帶人追殺那些逃兵。”
“那……拓跋宏呢?”南宮邀月問出了最後的關鍵。
聽到這個名字,林年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輕輕的敲了敲,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表情。
“他啊,命挺硬,沒死在裡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