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疑雲!
腐爛。
整個雁門關外,隻剩下這個味道。
陽光毒辣,地麵滾燙。
那座林年下令築起的屍牆,此刻成了最大的麻煩。
數千具詭屍的殘骸堆積在一起,在高溫下迅速發酵。
黑色的膿水順著屍塊的縫隙流下,彙聚成散發惡臭的小溪,滲進乾裂的土地,流進護城河。
“嘔——”
一名正在搬運屍體的輔兵突然跪倒在地,劇烈的嘔吐。
他吐出來的不是胃液,而是黑水。
“老三!怎麼了?”
旁邊的什長衝過來,想要扶起他。
“彆……彆過來……”
老三抬起頭。
他的臉已經變成了青紫色,眼球暴突,布滿血絲。
“鬼……有鬼……”
他指著空蕩蕩的前方,聲音淒厲。
“它們……它們沒死!它們爬起來了!”
下一刻。
老三猛的跳起來,拔出腰刀,瘋狂的砍向空氣。
“滾開!滾開啊!”
“噗通。”
什長還沒來得及製止,老三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他渾身抽搐,口吐白沫。
不到三個呼吸,人就沒了動靜。
死透了。
什長僵在原地,後背一陣發涼。
這不是第一個。
從早上到現在,這已經是第五個了。
一種看不見的恐慌,正在軍營裡蔓延。
……
雁門關,帥府大廳。
“瘟疫。”
陳猛的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很難看。
“侯爺,軍中都在傳,這是那幫怪物死後留下的詛咒。”
“現在倒下的兄弟已經有一百多了。”
“症狀都一樣,先是高燒,然後發狂,看見臟東西,最後力竭而亡。”
陳猛咬著牙,拳頭砸在桌子上。
“那幫詭屍,死了都不讓人安生!”
林年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他的麵前,懸浮著隻有他能看到的係統麵板。
【警告!】
【檢測到未知生物毒素擴散!】
【當前感染人數:128人。】
【毒性評級:A級(致命)。】
“不是詛咒。”
“是毒。”
“毒?”陳猛愣住了。
“讓孫道濟滾過來。”林年下令,“帶上他的藥箱。”
……
一刻鐘後。
禦醫首領孫道濟幾乎是被兩名玄甲衛架進來的。
這位曾經在太醫院養尊處優的老頭,現在也被折磨得沒了人形。
頭發花白,眼窩深陷,身上全是草藥味。
“侯爺,您找我?”
孫道濟氣喘籲籲。
“看看這個。”
林年指了指大廳中央。
那裡躺著一具剛剛抬進來的屍體,正是那個發狂而死的輔兵老三。
孫道濟沒有廢話。
他立刻開啟藥箱,戴上特製的手套,拿出一根銀針。
“刺啦。”
銀針刺入屍體的咽喉。
拔出來時,銀針變成了詭異的暗紅色。
孫道濟的瞳孔猛的一縮。
他又扒開屍體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最後從懷裡掏出一個琉璃鏡,湊近觀察屍體的鼻腔。
“嘶——”
孫道濟倒吸一口涼氣。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的琉璃鏡差點摔了。
“怎麼樣?”陳猛急聲問道,“是不是瘟疫?”
“不是瘟疫……”
孫道濟的聲音在發抖。
“是……是孢子。”
他指著屍體的鼻孔。
“那些詭屍腐爛後,屍體裡會長出一種肉眼看不見的菌種。”
“它們會隨著風飄散,順著水流淌。”
“隻要吸入一點點,這些孢子就會在人的腦子裡紮根,釋放毒素。”
孫道濟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這種毒素不傷身體,隻傷精神。”
“中毒者會產生極度真實的幻覺,恐懼、暴怒……直到精神徹底崩潰,活活嚇死,或者是累死。”
大廳裡所有人都感覺喉嚨發乾。
看不見的敵人。
專門攻擊精神的毒藥。
這比真刀真槍的砍殺還要讓人難受。
“能治嗎?”
林年的聲音依舊冷靜。
孫道濟嚥了口唾沫,強行鎮定下來。
他在腦子裡飛快的過了一遍藥方。
“能。”
“但這毒太霸道,普通的清熱解毒藥根本沒用。”
“必須用猛藥。”
孫道濟豎起三根手指。
“天山雪蓮做引,配以百年的犀角,加上南疆的蛇膽,熬製定魂湯。”
“隻有這樣,才能壓製住腦子裡的孢子。”
陳猛聽完,臉都綠了。
“老孫頭,你開玩笑呢?”
“天山雪蓮?百年犀角?這兵荒馬亂的,我去哪給你弄這些東西?”
“那就是死。”
孫道濟攤開手,一臉苦澀。
“這是唯一的方子。”
“而且……”
他看了林年一眼,聲音變小了。
“這藥,貴。”
“一副藥,少說也要五百兩銀子。”
“這還隻是救一個人的量。”
“現在已經倒下了一百多人,外麵還有幾千人在喝下遊的水……”
孫道濟沒敢往下算。
陳猛也不說話了。
他看向林年。
五百兩救一人。
一千人就是五十萬兩。
要是全軍都染上了……
把整個雍城賣了都不夠。
這是一筆根本付不起的賬。
“錢。”
林年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空。
又是錢。
打仗要錢,救人也要錢。
【任務觸發:瘟疫危機】
【任務目標:在三天內解決詭屍毒素,將死亡率控製在5%以內。】
【任務獎勵:《神農百草經·毒經篇》。】
林年的眼神冷了下來。
係統給的獎勵是好東西,但這解決不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他需要現銀。
大量的現銀。
“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長喝。
一名信使飛身下馬,手裡高舉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
“京城急遞!”
“八百裡加急!”
大廳裡的人精神一振。
裴文德直接衝了出去。
“來了!終於來了!”
裴文德的手在抖。
“我的血書起作用了!”
“皇上肯定是被感動了!三百萬兩!隻要有這筆錢,咱們就能買藥,就能救人!”
他一把搶過信使手裡的聖旨,也顧不得禮儀,直接撕開封漆。
“皇上有旨……”
裴文德展開聖旨,大聲念道。
所有人都跪了下來。
除了林年。
他依舊站在門口,背對眾人,冷冷的看著那個信使。
信使被林年看得心裡發毛,頭低的快要埋進褲襠裡。
裴文德的聲音一開始還很高亢。
但念著念著。
他的聲音變了。
變得顫抖,乾澀。
“……朕聞北境有妖,甚為驚詫。然,兵部尚書趙無極奏曰:北境雖苦,卻無妖魔之說。恐是邊將誇大其詞,意在索餉。朕心甚疑。念及將士守土有功,特賜內帑白銀……三十萬兩。以此……賑災。”
裴文德拿著聖旨的手僵在半空。
三十萬兩。
他咬破手指寫的血書。
他拿項上人頭擔保的軍情。
換來的,是三十萬兩?
這不僅僅是少。
這是一種羞辱。
一種把你當叫花子打發的羞辱。
“還有……”
裴文德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著……戶部尚書裴文德,即刻查清瘟疫真相。”
“若有虛報,嚴懲不貸。”
“嗬嗬。”
裴文德笑了。
他猛的把聖旨摔在地上,一腳踩上去,狠狠的碾壓。
“去他媽的!”
“去他媽的趙無極!去他媽的昏君!”
“三十萬兩?打發叫花子呢?”
“我的人在這裡拚命!在這裡吃糠咽菜!在這裡被怪物咬死!”
“他們在京城喝酒聽曲,還要查我?”
“查你大爺!”
這個一向謹慎的官場老手,此刻徹底崩潰了。
他拔出腰間的佩劍,就要去砍那個信使。
“裴大人!不可!”
陳猛嚇了一跳,趕緊衝上去抱住他。
“殺了天使是造反啊!”
“造反就造反!”
裴文德雙眼通紅,唾沫橫飛。
“反正都是死!與其被毒死,被窮死,不如反了!”
信使嚇得癱在地上,褲襠濕了一片。
“夠了。”
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
林年轉過身。
他走到裴文德麵前,拿走了他手裡的劍。
“當啷。”
長劍落地。
“侯爺……”裴文德喘著粗氣,眼淚流了下來,“朝廷……不管我們了。”
“我們被拋棄了。”
林年沒有看他,而是彎腰撿起那道被踩臟的聖旨。
他拍了拍上麵的灰塵。
“三十萬兩。”
林年看著聖旨上的數字,冷笑一聲。
“蚊子腿也是肉。”
“收下。”
“侯爺?!”裴文德瞪大了眼睛,“這可是……”
“我讓你收下。”
林年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把聖旨塞回裴文德懷裡。
“裴大人,彆急著哭。”
“既然皇帝不想給錢,既然趙無極覺得我們在騙錢。”
“那我們就換個法子拿錢。”
第一百零一章 引蛇出洞!
帥府內很安靜。
林年沒有理會那些癱軟在地的官員,從懷裡拿出兩樣東西,放在桌上。
一份空白的借貸文書。
一方刻著如朕親臨的欽差大印。
“咚。”
大印落在桌上,裴文德渾身一顫。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林年,瞳孔驟然收縮。
“侯爺……你……你想乾什麼?”
“裴大人,外麵那些倒下的,正在發狂的,都是大夏的子民。”
林年的聲音很平靜。
“他們的命,現在就在你這方印章上。”
裴文德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他立刻明白了林年的意思。
用欽差的名義,私自向北境的各大商會借貸。
這是砍頭的大罪。
比他寫血書的罪名,重一百倍。
“不!不行!”
裴文德一下子跳了起來。
“這是矯詔!是謀反!我會死!我全家都會被抄斬!”
“你會死。”
林年點點頭。
然後,他指了指門外。
“他們也會死。”
“你的命,換他們的命。”
裴文德劇烈的喘息著,汗水浸透了官袍。
他看著桌上的欽差大印,又看向門外抬進來的屍體。
屍體扭曲,臉上滿是痛苦的表情。
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人。
“嗬……嗬嗬……”
裴文德突然笑了。
他不再掙紮。
顫抖的手,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好的紙。
“這是……這是下官為官數十年來,積攢的全部家產清單。”
清單被他拍在桌上。
“一共是……二十三萬兩白銀。我全捐了。”
說完,他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他拿起那方大印,又抓起空白的文書和筆,手腕卻抖得寫不出一個字。
林年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很穩。
裴文德抬起頭,看到了林年平靜的眼睛。
“寫。”林年隻說了一個字。
裴文德深吸一口氣,在文書上寫下第一筆。
他以欽差行轅的名義,向北境所有商會緊急借貸。
金額,三百萬兩。
他沒有寫利息,隻寫了一句。
“所有借款,日後均由朝廷雙倍償還。”
寫完,他抓起大印,用儘力氣蓋了下去。
“咚!”
朱紅的印泥,落在黑色的字跡上。
裴文德癱倒在椅子上,渾身沒了力氣。
他知道自己沒有回頭路了。
……
一夜之間,一切都變了。
裴文德不再隻想著自保,成了林年的財務總管。
他拿著林年開的藥材和軍備清單,帶著玄甲衛,一家家的去敲北境各大商會的門。
商會會長們看到蓋著欽差大印,寫著雙倍償還的借據,還有裴文德身後那些麵無表情的玄甲衛,都老實的開啟了自家的銀庫。
有了錢,一切都好辦了。
孫道濟的藥房裡爐火通明。
天山雪蓮、百年犀角、南疆蛇膽這些珍貴藥材,被不斷運進來扔進藥爐。
一碗碗墨綠色的定魂湯被熬製出來,分發到每個士兵手中。
瘟疫很快被控製住。
高燒的士兵退了燒,發狂的士兵恢複了神智。
第一個被救回來的士兵跪在地上,衝林年的方向磕頭,高呼“侯爺萬歲”,雁門關的軍心徹底變了。
他們感激的看著忙前忙後,監督藥湯發放的裴文德。
但他們看向林年時,眼神卻不敢直視,充滿了敬畏。
在這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士兵心裡,那個隻給了三十萬兩賑災銀子的皇帝,已經死了。
能救他們的,隻有林侯爺。
看著裴文德頂著兩個黑眼圈,拿著賬本跟商會管事唾沫橫飛的爭論藥材價格,武青鸞走到林年身邊,聲音很低。
“你把他變成你的狗了。”
林年看著北境地圖,搖了搖頭。
“他是被逼無奈的英雄。”
“史書上會這樣寫:鐵麵禦史裴文德,為救北境軍民,不惜散儘家財,更以欽差之身力抗朝議,借貸三百萬兩,解雍城之圍。真乃國之棟梁,百官楷模。”
武青鸞愣了一下。
她看著林年平靜的側臉,意識到這個男人的心思遠比他的實力更加深不可測。
他要贏,還要贏得名正言順,天下歸心。
……
內部的麻煩解決了,林年把目光投向了關外。
被動防守不是他的風格。
他要主動出擊。
他要找到詭屍的老巢,找到烏骨,然後把它和它的族人從這片土地上抹去。
雁門關一戰後,詭屍大軍就消失了,烏骨相當狡猾。
斥候派出去幾十撥,什麼都沒找到。
它們行動飄忽,沒有規律。
“侯爺,這麼找下去不是辦法。”
陳猛指著地圖上標記出的幾個可疑區域。
“北境荒原太大,到處是山脈溝壑。它們找個山洞一鑽,我們就找不到了。”
“找不到,就逼它出來。”
林年手指在地圖上一點,落在一個叫黑風山的地方。
這裡是雍城外圍的一處丘陵,地勢平坦,無險可守。
“傳我的命令。”
林年站起身,聲音傳遍整個帥府。
“就說為了安置流離失所的百姓,我決定動用剛籌集到的善款,在黑風山附近,修建一座新的避難所。”
“告訴全城百姓,凡是願意遷入的,每戶賞銀十兩,每日都有肉食供應。”
陳猛臉色一變:“侯爺,這不行!黑風山地勢開闊,易攻難守!把百姓安置在那裡,萬一詭屍來襲,我們根本來不及救援!”
“誰說要真的安置百姓了?”
林年看了他一眼。
“不僅如此。”
林年繼續下令:“把避難所的防禦工事建得薄弱一點,柵欄用普通木頭,箭塔修矮一些,隻派五百名老弱病殘駐守。”
“另外,散播訊息。”
“就說我把足夠全城百姓吃一個月的糧食和過冬物資,都存在了黑風山的倉庫裡。”
武青鸞皺起了眉。
“你這是在設陷阱。”
“沒錯。”
林年笑了。
“完美的陷阱會嚇跑獵物,但一個漏洞百出的誘餌,對自作聰明的獵物來說,纔是真正的誘惑。”
……
訊息很快傳遍了北境。
無數探子將這個荒唐的命令帶回了荒原深處。
一處陰暗的地洞裡。
烏骨蹲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幽暗的眼洞中魂火搖曳。
它的麵前,跪著幾隻比普通詭屍更強壯的精英詭屍。
資訊在烏骨的思維中拚湊起來。
數千活人聚集,防禦薄弱。
這看起來像一個陷阱,但烏骨卻從中看到了人類的傲慢。它認為那個白袍男人和冒火的女人,贏了一場就得意忘形了。
它要用一場屠殺來洗刷雁門關的恥辱,這個念頭壓倒了它僅存的謹慎。
在它眼中,這些活人是壯大族群的食物,更是它用來報複的工具。
烏骨顎骨開合,發出無聲的指令。
它決定行動。
數千個新的族人,足以讓它彌補雁門關之戰的損失,甚至變得更強。
到時候,它要親手撕碎那個白袍男人,挖出他的心臟。
“嘯——”
烏骨站起身,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它決定親率一支精銳,夜襲這個所謂的兵員補充點。
……
深夜。
黑風山很安靜,月光被烏雲遮蔽。
上千個黑影潛入了新建的避難所。
它們是烏骨麾下最精銳的斥候和刺客,行動很快。
“哢嚓。”
木柵欄被直接撞開。
幾名巡邏的老兵,沒來得及發出警報就被扭斷了脖子。
一切都和情報一樣。
烏骨跟在隊伍後方,它堅信這是人類的傲慢所致。
它揮了揮手。
上千隻詭屍不再隱藏,嘶吼著衝向中心廣場。
它們已經聞到了那裡傳來的食物味道。
然而。
當它們衝進中心廣場時,所有詭屍都愣住了。
這裡……
空無一人。
廣場中心隻有堆積的木柴,和一桶桶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液體。
猛火油。
烏骨的思維裡,第一次浮現出兩個字。
中計了!
第一百零二章 火燒連營!
這個念頭剛剛出現,烏骨還未做出任何反應。
避難所外圍,黑風山的山坡上。
林年站在黑暗中,夜風吹動他的白袍。
他看著下方那片落入陷阱的黑色獸群,緩緩舉起了右手。
然後,猛的揮下。
“放箭!”
他的命令清晰的傳到了每一個埋伏者的耳中。
命令下達的瞬間,避難所四周的山坡、樹林和岩石後,數百個早已準備多時的身影同時站起。
他們拉開早已上弦的硬弓。
弓弦之上,是浸透了火油、纏著麻布的特製箭矢。
箭頭在士兵身前的火盆裡輕輕一蘸,瞬間燃起橘紅色的火焰。
“放!”
崩!崩!崩!
密集的弓弦震動聲連成一片。
數百道火光同時劃過夜空,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精準的射向避難所中心那片巨大的廣場。
火矢的目標,是那些成堆的木柴,以及那些敞開桶蓋、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黑色液體。
噗!噗!噗!
一支支火箭落下,紮進被猛火油浸透的木柴堆裡。
火焰被瞬間引爆。
澆滿猛火油的木柴堆,刹那間騰起一人多高的火牆。
火苗順著地麵上挖好的溝壑快速蔓延,很快連成了一片。
頃刻之間,整個廣場都燃燒了起來。
烈焰衝天而起,將上千隻詭屍的退路全部封死。
強烈的熱浪向四周擴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扭曲。
衝天的火光,把整座黑風山都照亮了。
山坡上,林年的臉被火光染上橘紅色。
之前攻破雁門關的詭屍軍團,此刻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高溫和烈焰,是它們本能的恐懼。
它們的嘶吼聲變得痛苦淒厲。
一隻離火牆最近的詭屍,身上瞬間被點燃。
它那身堅硬的乾枯麵板,在猛火油催動的烈焰麵前,很快就被燒穿。
“嗷——!”
它發出淒厲的慘叫,瘋狂的在原地打滾,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
沒用。
火焰附著在它的身體上,越燒越旺,很快就把它整個包裹。
它的身體被火焰完全包裹,在地上掙紮扭曲。
它衝向自己的同伴,結果卻把火焰帶到了更多同伴的身上。
上千隻詭屍徹底亂了陣腳。
它們瘋狂的衝撞著,想要逃離這片火場。
可四麵八方,都是一人多高的火牆,無路可逃。
有的詭屍試圖強行衝過火牆,結果剛一接觸身體就被點燃,發出焦臭的氣味,慘叫著倒在火牆之下,繼續燃燒。
有的詭屍試圖向上攀爬,越過周圍不算高的柵欄。
但那些柵欄同樣被澆透了猛火油,此刻也燃起了熊熊大火。
它們的爪子剛剛搭上去,就被燙的冒出黑煙,皮肉都被燒焦。
它們刀槍不入的軀體,此刻被大火點燃,燒得更快了。
它們在火焰中奔跑,掙紮,發出嘶吼。
身體被燒焦,麵板捲曲,露出下麵乾枯的肌肉組織,然後肌肉也被點燃,化作黑色的焦炭。
一個個黑色的身影在火中崩解,最後癱軟在地,變成一堆堆冒著黑煙的灰燼。
廣場的地麵,被燒的暗紅發亮。
空氣裡彌漫著焦臭和硫磺的味道,刺鼻又令人作嘔。
火場中央,烏骨沒有動。
它沒有像其他族人一樣慌不擇路。
一層黏稠的黑氣從它身體裡噴湧而出,將它全身包裹,形成一個直徑一米的球形護罩。
火焰灼燒著黑氣,發出“嗤嗤”的聲音。
黑氣被不斷消耗,又不斷從烏骨體內湧出,勉強抵禦著周圍的高溫。
但它知道,這撐不了多久。
它體內的能量正在被飛速消耗。
它看著周圍在火焰中化為灰燼的族人,漆黑的眼洞裡,那團魂火劇烈的跳動著。
它再一次看向山坡上那個白袍的身影。
那個男人,就那麼靜靜的站著,看著它,看著它的族人被活活燒死。
跑!
必須跑出去!
烏骨仰頭發出一聲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尖嘯。
這聲尖嘯帶著精神衝擊,召喚著它的手下。
聽到這聲尖嘯,火焰中,數十隻體型更強壯、動作更敏捷的詭屍,齊齊停下了掙紮。
它們是烏骨精銳的親衛。
下一刻。
這些詭屍親衛調轉方向,毫不猶豫的衝向了同一個方向的火牆。
它們嘶吼著,用自己的身體,直直的撲向那堵燃燒的火牆。
“噗!”
“噗!”
它們用自己的身體撞向火牆,試圖壓滅火焰。
它們身上的黑氣瞬間被燒儘,身體被點燃,發出咆哮。
但它們沒有後退。
一隻倒下了,另一隻就踩著同伴燃燒的屍體繼續撲上去。
它們用幾十具身體,在火牆上撞出了一個缺口。
火焰被短暫的壓滅了。
一條滿是焦屍和灰燼的通路,出現在烏骨麵前。
通路僅僅維持了數個呼吸的時間。
烏骨沒有絲毫猶豫。
它體外的黑氣猛的收縮,在身上化作一層薄薄的護層。
它四肢著地,肌肉猛的爆發。
轟!
它腳下燒紅的地麵瞬間龜裂,整個身體飛快衝出,沿著親衛用身體撞開的通路。
火焰從兩側燒來,灼燒著它的身體。
它身上的黑氣護層不斷碎裂,麵板被燒的焦黑,冒出黑煙。
但它終究是衝了出來。
它從那片火場中闖了出來,重重摔在地上,樣子十分淒慘。
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冒著滾滾黑煙。
但它活下來了。
它掙紮著爬起來,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巨大的火場,眼洞中的魂火劇烈閃爍。
它記住了那個白袍男人的氣息。
它會回來的。
將這裡徹底摧毀!
烏骨不再停留,轉身就要跑進前方的樹林。
然而,它剛邁出一步,身體就僵住了。
就在它前方的樹林裡,數百道幽藍色的光芒,毫無征兆的同時亮起。
在那些幽藍色光芒的映照下,一排排身穿黑色重甲,臉上戴著猙獰麵甲的騎兵,從黑暗中顯露出身形。
他們沉默的坐在馬上,手中的武器已經對準了它。
神機營。
三百把經過公輸彥改良,加裝了瞄準鏡和助力絞盤的破魔弩,已經全部上弦。
一個白袍身影策馬從佇列中緩緩的走出,停在陣前。
林年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逃出來的頭領,聲音在夜色中響起。
“烏骨,我們又見麵了。”
烏骨眼洞裡的魂火劇烈收縮。
“放!”
林年沒有給它任何喘息的機會,再次下達了命令。
嗡——!
三百支破魔弩箭發出尖銳的呼嘯,帶著幽藍色的尾焰,射向烏骨。
然而,就在弩箭即將射中它的瞬間。
“吼——!”
烏骨喉嚨裡爆發出一聲咆哮。
它的身體不再逃避,反而猛的膨脹開來。
轟!
一股比之前濃鬱十倍的黑氣,從它體內炸開,形成一個漆黑的領域。
噗噗噗噗!
三百支足以洞穿鐵甲的破魔弩箭,射入黑氣之中,速度驟然減慢。
儘管大部分弩箭還是射穿了黑氣,釘滿了烏骨的身體。
但,烏骨沒有倒下。
它站在原地,渾身插滿箭矢,身體卻在發生著詭異的變化。
哢嚓,哢嚓……
它身上燒焦的皮肉一塊塊剝落,露出下麵閃著金屬光澤的黑色骨骼。
它的身形在拔高,骨骼在增生。
肩膀、手肘、膝蓋的位置,都刺出了鋒利的骨刺。
它那原本隻是利爪的雙手,此刻十指的骨骼長出,變成了十柄半尺長的慘白骨刃。
插在它身上的破魔弩箭,被新生的黑色骨骼一點點的擠了出來,叮叮當當的掉落在地。
烏骨緩緩抬起頭,它眼洞中的魂火,已經從漆黑變成了血紅色。
二階段,骨魔形態。
林年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沒想到這隻詭屍的頭領,在絕境之下,竟然還能進化。
“第二輪,自由射擊!”林年當機立斷,再次下令。
神機營的士兵訓練有素,立刻開始第二輪的裝填射擊。
但,太遲了。
烏骨動了。
它不再逃竄,而是貼著地麵衝出,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
轟!
它直接撞進了神機營的軍陣之中。
一名重甲騎兵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連人帶馬被這股巨力撞的淩空飛起,胸前的甲冑瞬間凹陷,口噴鮮血的倒飛出去。
陣型,瞬間出現了一道缺口。
烏骨落地,沒有絲毫停頓,手臂上的骨刃快速的揮舞。
鐺!鐺!鐺!
周圍數名騎兵的武器瞬間被骨刃斬斷,緊接著,那慘白的骨刃便輕易的劃開了他們身上的重甲,帶起一蓬蓬血霧。
戰馬的悲鳴和士兵的慘叫聲,第一次在戰場上響起。
僅僅一個照麵,原本堅固的軍陣,就被烏骨攪得一片混亂。
它在軍陣中橫衝直撞,每一次揮爪都殺死一名士兵。
第一百零三章 斬獲與線索!
戰馬的悲鳴和士兵的慘叫,第一次在神機營的軍陣中響起。
烏骨在密集的人群中橫衝直撞。
它揮舞的骨刃很鋒利,刃上附著一層淡灰色的死氣。被擦傷的士兵傷口迅速發黑腐爛,失去戰鬥力,慘叫不止。
神機營士兵試圖用破魔弩鎖定它,但它的速度太快,破魔弩難以鎖定。
它有野獸般的戰場直覺,總能用一些角度避開預判性的射擊,甚至會抓起身邊的士兵屍體作為盾牌。
林年看著那個在軍陣中大開殺戒的身影。
“穩住!重甲衛士結圓盾陣,向後收縮!弓弩手三段射擊,限製它的移動範圍,不用追求命中!”
林年的聲音蓋過了慘叫與嘶吼,帶著命令。
混亂的軍陣在他的排程下,開始重新穩住陣腳,用傷亡構築起一個不斷收縮的包圍圈。
“青鸞,上!它的目標是你,把它從軍陣裡拖出來!”
崩!
林年話音剛落,他身側的地麵炸開一個深坑。
一道暗紅色的身影爆射而出,瞬間跨越數十米距離,正麵撞向那道正在肆虐的黑色身影。
武青鸞出手了。
轟!
沉重的撞擊聲在軍陣中央炸響,氣浪將周圍的士兵都掀翻。
烏骨的屠殺勢頭被止住。
武青鸞擋在了它的麵前。
“吼!”
烏骨眼洞中的血色魂火劇烈跳動,它放棄了周圍的士兵,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這個新的敵人身上。
它手臂上的骨刃帶著尖嘯,瘋狂的斬向武青鸞。
鐺!鐺!鐺!
金屬摩擦聲連成一片,噬火玄甲上爆開一串串火星。
那能斬斷鋼鐵的骨刃,在玄甲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白痕,刃上附著的死氣侵蝕著玄甲的靈能,讓光澤迅速黯淡。
這頭骨魔的力量和速度,遠超預估。
武青鸞沒有用斬魔刀,她雙拳緊握,爐心提供的灼熱能量在拳鋒上彙聚,用拳法迎了上去。
每一次拳甲和骨刃的碰撞,都引發小型爆炸。
高溫灼燒著那些死氣。
但烏骨的戰鬥方式很狡詐,它的一條臂骨猛的刺向武青鸞麵門,逼得她側身閃避,另一條臂骨卻從肋下鑽出,直取她的腰腹。
武青鸞反應很快,左臂回防格擋,卻被那臂骨瞬間纏住。
“就是現在!”她抓住機會,左手死死的鉗住了烏骨的臂骨,同時對林年的方向大喊。
幾乎在同一時間,林年舉起了弑神弩。
被武青鸞鉗住的烏骨,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嘶吼,那條被抓住的臂骨從根部應聲而斷!
它果斷的自殘斷臂!
斷裂的臂骨在武青鸞手中猛然炸開,變成碎骨,每一片都帶著腐蝕性的死氣。
武青鸞悶哼一聲,被這零距離的爆炸轟的連連後退,噬火玄甲的胸甲部位被炸的一片焦黑,靈光黯淡。
而烏骨的斷臂處,黑氣湧動,血肉筋膜般的物質瘋狂蠕動,在短短兩息之內,重新生長出了一條嶄新的骨刃!
機會消失了。
林年的手指從扳機上移開。
這東西,有智慧,還有超速再生的能力。
戰場中,形勢急轉直下。
暫時受挫的武青鸞陷入了全麵的被動,烏骨新生的骨刃比之前更加狂暴,在她玄甲上留下了更多、更深的傷痕,甚至有一刀斬在肩甲連線處,撕開了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內襯。
“不行……它的核心不在軀乾……”
林年的神識死死的鎖定著烏骨,在它體內掃視。
“它的能量源在流動……常規的致命傷對它無效!”
他的神識終於在烏骨的移動和再生中,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在它胸腔的黑曜石骨骼深處,有一團微小的、正在跳動的血色魂火,正隨著它的動作在體內高速遊移,每一次再生都會消耗魂火的一絲光芒。
那纔是它的核心!
“青鸞!假裝沒力氣,引它近身!給我一個絕對靜止的瞬間!”
林年的聲音,直接傳入武青鸞的腦海。
收到指令的武青鸞,猛的一咬牙,動作出現了一絲遲滯。
烏骨果然上當,它抓住這個破綻,發出一聲咆哮,龐大的身軀猛然前壓,雙臂骨刃合二為一,化作一柄巨大的骨剪,直取武青鸞的頭顱!
武青鸞不退反進,主動迎著骨剪撞了上去!
她放棄了所有防禦,用自己厚重的肩甲,硬生生卡住了骨剪的交錯點!
哢嚓!
噬火玄甲的肩甲應聲碎裂,鋒利的骨刃深深嵌入她的肩胛,但她也用自己的身體,為林年創造出了那一個靜止的瞬間!
烏骨的魂火核心,在這一刻,停止了移動。
就是現在!
林年沒有任何猶豫,扣動了扳機。
沒有弓弦的震動聲,隻有一聲空氣被撕裂的輕微銳響。
一道金色的流光脫弦而出,速度超越了聲音,在空氣中拉出一條肉眼可見的真空軌跡。
噗嗤!
金色的弑神之矛精準的從它左側第三根肋骨的縫隙射入,直接釘在了那團跳動的血色魂火上!
“嗬……”
烏骨的動作停住了。
它低下頭,難以置信的看著胸腔內那截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短矛。
以短矛為中心,一道道金色的裂紋,瞬間從它體內蔓延開來,布滿了它的全身。
它身上暴虐邪異的氣息飛速消融。
林年的聲音在此時響起。
“爆。”
轟——!
爆炸向內坍塌!
金光將烏骨的骨骼一寸寸從內部碾碎、淨化,最終化作一蓬飛灰。
光芒散儘,戰鬥結束。
烏骨龐大的身軀已然消失,隻在原地留下一個燒成琉璃狀的巨大淺坑。
在淺坑的正中央,靜靜的躺著一件東西。
武青鸞踉蹌著後退幾步,單膝跪地,捂著鮮血淋漓的肩膀劇烈的喘息著。
她看著那從容收起弑神弩的背影。
【提示:武青鸞好感度 10,當前好感度:80】
“戰利品。”
林年放下弑神弩,翻身下馬,走到淺坑中央,聲音平靜。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骨片,呈現出一種非金非石的暗沉色澤,和烏骨身上任何一根骨頭都不同。
骨片上,銘刻著一道道扭曲的血色紋路,散發著比烏骨本身更加古老、更加邪異的氣息。
林年沒有用手去碰,隻是用神識稍一接觸。
一股冰冷、混亂、充滿暴虐殺戮的意念就順著神識反衝回來。
【……偉大的……主上……沉眠於……黑日之淵……】
破碎、斷續的資訊,紮入腦海。
林年悶哼一聲,迅速切斷了神識的連線。他意識到,烏骨並非終點,它隻是一個哨兵。
在它的背後,還存在著一個更加恐怖的主上。
“這是什麼?”武青鸞包紮好傷口,走了過來,察覺到他的異樣,警惕的看著那塊骨片。
“一個指向更強敵人的路標。”林年沉聲道。
他小心的用一塊厚布將骨片包起。
……
帥府,天色微亮。
沙國公主紮拉正在帥府裡等著,看見林年回來,連忙起身:
“侯爺,那邪物……”
“解決了。”
林年平靜的將那塊用厚布包裹的詭異骨片,放在了桌上。
“公主殿下,你見過這種東西嗎?”
當紮拉看到骨片上那扭曲的血色紋路時,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的乾乾淨淨,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身體不受控製的顫抖起來。
“骨……骨令……”
她的聲音微弱,充滿了恐懼。
“這是‘骸骨之主’的奴仆印記!在我國的古老傳說中,持有這種骨令的怪物,都來自同一個地方……”
紮拉顫抖的手指,指向牆上懸掛的輿圖,最終停在了沙國和韃子草原交界處,那片被死亡之海環繞的無人區。
“我們沙國,稱呼那裡為——‘詛咒之地’!”
第一百零四章 驚天秘聞,太陽神教!
紮拉公主沒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這個秘密會給整個沙國帶來災難。
但她也明白,眼前的男人是她和國家唯一的希望。
林年看出了她的猶豫。
他沒有催促,站起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公主殿下,巴哈爾將軍,請隨我來。”
“在談正事之前,先帶二位看一樣東西。”
紮拉和巴哈爾交換了一個眼神,雖然疑惑,但還是跟了上去。
穿過幾道鐵門,一股熱浪撲麵而來,帶著金屬燒焦和硫磺的氣味。
這裡是公輸彥的工坊,雁門關的地下核心。
巨大的地下空間裡,火把和爐火通明,上百名赤膊的工匠正在忙碌,敲打聲和風箱聲響個不停。
“侯爺。”
公輸彥聽到腳步聲,從一座巨大的熔爐旁轉過身。
他滿臉油汙,看到林年身後的紮拉二人,咧嘴一笑,露出燻黑的牙齒。
“來得正好,看看我的新寶貝。”
他指著工坊中央的空地。
那裡立著一具通體漆黑的重甲。
這具鎧甲的外形和武青鸞身上的噬火玄甲很像,但線條更流暢,甲冑的銜接處也更精密。
它的金屬表麵布滿微小的刻痕。
這些刻痕構成了複雜的紋路,從胸甲的爐心處蔓延到四肢末端。
公輸彥驕傲的說。
“我優化了聚能符文陣列。”
“現在,它不但能吸收火焰,還能更有效的儲存熱能,並將其轉化為動能。”
他說著,看向一旁的武青鸞。
“青鸞,給客人展示一下。”
武青鸞點點頭,走到那具新甲前。
她熟練的開啟鎧甲背後的卡扣,穿了進去。
哢嚓,哢嚓。
隨著幾聲清脆的機括咬合聲,鎧甲和她的身體緊密的貼合。
鎧甲胸口的爐心瞬間亮起,暗紅色的光芒順著那些細密的紋路流遍全身。
一股灼熱的氣浪以她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紮拉和巴哈爾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
武青鸞活動了一下手腳,適應著新的力量。
她看向工坊儘頭那麵厚達三尺的花崗岩測試牆,深吸一口氣。
下一刻。
她腳下的地麵炸開一圈熱風。
她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
“人呢?”
巴哈爾將軍一驚,他沒能捕捉到對方的移動軌跡。
紮拉的視野裡也失去了武青鸞的蹤跡。
“在那邊。”
林年開口說。
二人立刻轉頭。
隻見五十丈外的測試牆前,武青鸞已經出現在那裡,保持著前衝的姿態。
她身後的空氣中,殘留著一道因高溫而扭曲的淡淡軌跡。
巴哈爾的喉嚨動了動。
他自認是沙國頂尖的勇士,可是在這種速度麵前,他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
接著,武青鸞抬起右拳。
新式玄甲的拳甲上,細密的紋路變得赤紅,灼熱的能量高度彙聚,讓拳頭周圍的空氣開始燃燒。
她沒有蓄力,直接一拳砸在厚重的花崗岩牆壁上。
隻聽見一聲沉悶的“噗”聲。
武青鸞那隻包裹在金屬裡的拳頭,直接沒入了堅硬的牆壁半尺深。
工坊內安靜下來。
以拳頭為中心,裂紋無聲的蔓延開,瞬間布滿了整麵牆壁。
嘩啦啦……
下一秒,高達數丈的測試牆轟然解體,化作一地碎塊。
工坊內的敲打聲停了下來。
所有工匠都停下手中的活,看著那堆廢墟和廢墟前的裝甲身影。
紮拉的身體僵住。
巴哈爾的嘴唇無意識的開合,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自己腰間的彎刀,第一次感到這東西如此無力。
這已經不是凡人的武技,而是神的力量。
林年走到碎石前,隨手的撿起一塊掂了掂。
“公輸先生的手藝又精進了。”
他轉過頭,看向失神的紮拉公主,平淡的說。
“這套盔甲,專門為了儲存和爆發熱能而設計。”
“我想,用來對付你們太陽神教那些玩火的家夥,應該足夠了。”
紮拉渾身一顫。
林年沒有理會她的反應,繼續說。
“如果沙國需要,看在公主殿下的麵子上,我可以讓公輸先生加班加點,友情價提供一批。”
友情價。
這兩個字,讓紮拉看到了希望。
她看著那具黑色的鎧甲,想到被火焰和神奴吞噬的子民,想到淪為焦土的家園。
所有的猶豫和恐懼都消失了。
她清楚,所謂的友情價,需要用等價的友情來交換。
而她現在唯一的籌碼,就是林年想知道的秘密。
紮拉深吸一口氣,不再顧及王室尊嚴,對著林年深深一拜。
“侯爺,您想知道什麼?”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但眼神很堅定。
“隻要我知道的,一定全部告訴您!”
回到帥府內堂後,屏退了所有下人。
房間裡隻剩下林年、武青鸞,以及紮拉和她的護衛巴哈爾。
紮拉不再猶豫,將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我們沙國所謂的太陽神教,信奉的根本不是太陽。”
她的第一句話,就讓林年和武青鸞皺起了眉頭。
“他們的教宗,被信徒尊稱為黑日之子。”
“他使用的力量,是一種黑色的火焰。”
紮拉的臉上露出恐懼。
“那是一種冰冷的黑火,能吞噬光明。”
“任何被它沾染的活物,靈魂都會被凍結,身體則會被從內到外燒成灰燼。”
冰冷的黑色火焰。
林年和武青鸞對視一眼,神色都沉了下來。
這描述和詭屍首領烏骨使用的力量幾乎一樣。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紮拉的聲音壓低,身體因為恐懼微微顫抖。
“教宗能將死者轉化。”
“所有死在他黑色火焰下的人,都會重新站起來,成為隻聽從他命令的傀儡。”
“他們沒有痛覺,不知疲倦,不畏生死,而且保留著生前的部分戰鬥技巧。”
“教宗稱呼他們為神奴。”
巴哈爾將軍接過話頭,聲音有些顫抖。
“侯爺,公主殿下說的句句屬實。”
“我親眼見過,我最好的副將,被那黑火燒死後,提著刀向我衝來。”
“他的眼神是空的,但刀法卻和生前一樣狠辣。”
“我們的人根本下不了手。”
“最後,我們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袍變成怪物,屠殺我們自己人。”
神奴。
詭屍。
林年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的敲擊。
如果說之前隻是猜測,那麼現在,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兩者之間必然有聯係。
他看著臉色慘白的紮拉,從懷中取出一個厚布包裹的物件。
這是他從烏骨核心中繳獲的黑色核心碎片。
他將布包放在桌上,緩緩的展開。
當那塊巴掌大小的黑色物質暴露在空氣中時,房間裡的溫度陡然下降。
那東西通體漆黑,似乎能吸收光線,散發著冰冷不祥的氣息。
“啊!”
紮拉發出一聲尖叫,從椅子上彈起,連連後退,被身後的巴哈爾扶住才沒有摔倒。
她的雙眼死死的盯著那塊黑色碎片,臉上血色儘褪。
“黑晶……神賜黑晶……”
她嘴唇哆嗦,牙齒都在打顫。
“怎麼會……怎麼會在這裡……”
林年追問。
“公主殿下,你認識這個東西?”
“認識……何止是認識……”
紮拉的呼吸急促。
巴哈爾也認了出來,他拔出彎刀擋在公主身前,對著那塊黑晶擺出戒備姿態,手心全是冷汗。
“侯爺,這就是太陽神教高層使用的東西!”
紮拉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
“他們叫這個神賜黑晶!是他們的神賜給信徒的力量來源!”
“教宗,還有他麾下最精銳的黑衣祭司,都會將這種黑晶植入自己的身體。”
“植入之後,他們就能使用那種黑色的火焰!”
“我曾經遠遠看過一次,一名黑衣祭司使用的黑晶,雖然比這塊小,但質感和散發出的氣息,和這個一模一樣!”
林年的腦海中,所有線索都聯係了起來。
北境的詭屍軍團,西域的太陽神教,黑色的火焰,轉化死者的能力,還有作為力量來源的神賜黑晶。
這兩股看似無關的勢力,背後很可能來自同一個源頭。
林年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軍事地圖前。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飛快掃過。
北境,韃子草原深處,是詭屍軍團出現的地方。
西域,沙國腹地,是太陽神教肆虐的區域。
這兩片土地,被沙漠戈壁和山脈隔開,相距數千裡。
但它們之間,有一個交彙點。
那是一片夾在韃子草原和沙國東部邊境之間的無人區。
林年意識到,他要麵對的,是一個佈局深遠,同時在大陸南北兩端下手,企圖顛覆現有秩序的龐大勢力。
第一百零五章 天子陽謀,北境開拓司!
京城,紫宸殿。
殿裡氣氛很沉重。
大殿中間,一個內閣學士的聲音發著抖,念著北境送回來的緊急報告。
報告是裴文德親手寫的,還有幾十個高階將領在上麵簽了名。
“……那種東西叫詭屍,不怕刀槍,力氣很大,死了還能活過來,能聚成軍隊……”
“……它們的頭領叫烏骨,能控製上萬的屍兵,還能傳播瘟疫。”
“雁門關那次,要不是冠軍侯及時趕到,用了火攻,後果會很嚴重……”
報告上的每個字,都讓朝堂上的官員心裡一沉。
詭屍、瘟疫、死而複生。
這些隻在傳說裡聽過的詞,現在被寫在了朝廷欽差的報告裡。
大殿裡沒人說話。
文官們臉色發白,握著笏板的手指因為太用力在發抖。
武將們皺著眉頭,眼神裡除了吃驚,還有害怕。
北境發生的事情,不是兵部尚書趙無極說的那樣,不是邊境將領為了要軍餉誇大事實。
龍椅上,皇帝趙乾的臉色很難看。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用力抓,發出了“吱嘎”的聲音。
皇帝派裴文德去,是想找到林年的罪證,管住那個不聽話的冠軍侯。
結果裴文德站到了林年那邊。
他送回來的報告,不但沒有林年的罪證,反而在為林年說話,還順便跟朝廷要錢。
報告裡描述的危險,真實到讓皇帝感覺後背發冷。
如果裴文德說的是真的,那北境的局麵就很危險了。
萬一他不管了,讓那幾萬詭屍衝進中原,誰能擋住?
要是不打壓,讓他勢力越來越大,對朝廷的威脅就更大了。
這次雁門關打贏了,林年在北境的聲望,估計已經沒人比得上。
一個手上有重兵、在軍中威望又高的藩王,現在還被當成了救世主,這比妖魔鬼怪還讓皇帝睡不著。
“各位愛卿,有什麼看法?”趙乾的聲音有些沙啞。
沒人回答。
打,打不過。
壓,又不敢壓。
這已經沒辦法解決了。
這時候,一直沒說話的丞相周文淵走了出來。
“陛下,我有一個辦法。”
趙乾看著這個頭發鬍子都白了的老丞相,說:“講。”
“冠軍侯功勞很大,守著北境,抵抗妖魔,這是很大的功勞,應該賞,而且要重賞。”
周文淵一開口,他蒼老的聲音讓大殿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聽他接著說。
這話一說,不少官員都有些疑惑。
趙乾沒有打斷他。
皇帝知道,這個丞相的話,重點總是在後麵。
周文淵停了一下,接著說:
“但是,北境很窮,什麼都需要從頭開始。”
“冠軍侯一個人管著軍事和政務,又要打外敵,又要管流民,還要開礦做生意,恐怕忙不過來。”
“為了幫冠軍侯分擔,也為了讓北境能長久安穩,我認為朝廷應該出手幫忙。”
“既然不能打壓,那就捧他,幫他。”
周文淵抬起頭。
“陛下可以下命令,成立一個北境開拓司。”
“這個機構,讓一個皇室的親王帶頭,從六部裡挑些能乾的官員,去雍城。”
“名義上是幫助冠軍侯,實際上是接管北境除了軍事指揮以外的所有事情。”
“冠軍侯負責打仗,開拓司負責民生。”
“北境的礦產開發,對外貿易,城市建設和稅收,還有民生財政,所有跟錢和糧食有關的關鍵事務,都讓開拓司管。”
“這樣一來,冠軍侯就隻是一個純粹的武將了。”
“他手裡雖然有精銳的玄甲軍,但是沒有錢糧去養軍隊。”
“他雖然有戰功,但和民生經濟再也沒有關係。”
“陛下把他捧得很高,把他當成戰神,但也同時拿走了他的實權,切斷了他和政務的聯係。”
“這是一個公開的計謀。”
“他要是接了命令,就是自己斷了自己的臂膀。”
“他要是不接命令,就是公開造反,到時候天下的人都會攻擊他。”
周文淵說完,殿裡沒人說話。
所有官員都感到心驚。
這個計策從根本上解決了問題,比之前任何打壓的辦法都高明。
命令上的每個字聽起來都光明正大,都是為了林年好,為了北境好。
可一旦接受,林年就隻剩下軍隊,失去了錢糧的來源。
趙乾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靠回龍椅,臉上又有了皇帝的威嚴。
“同意。”
“傳我的命令,封皇弟趙泰當北境經略使,負責開拓司的所有事。”
“戶部、工部、吏部各派一個侍郎做副手,馬上集合人手,去雍城。”
“我要讓冠軍侯,安安分分的給我……當一把好用的劍。”
京城的計謀和聖旨一起,由快馬花了十天,終於送到了黃沙飛揚的北境雍城。
一道黃色的聖旨,在幾百個禁軍的護送下,到了冠軍侯府。
帥府大廳裡,林年手下的主要將領都在。
傳令的太監展開聖旨,用他尖細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的念著皇帝的賞賜。
聖旨的內容很長,用詞很漂亮。
它先把林年誇成一個了不起的軍神,把雁門關的勝利說成是守護了整個人族。
然後,話頭一轉。
“……為了幫助冠軍侯,一起建設北境,特彆設立北境開拓司,管理雍城和北境所有地方的民生、財政、礦產、貿易……”
聽到這裡,李牧之的臉色馬上就變了。
他的手按住了腰上的刀柄。
王大麻子更直接,一口痰吐在地上,低聲罵了句:“他孃的。”
南宮邀月站在林年身後,皺著眉頭。
裴文德低著頭,表情很複雜。
他比誰都明白,這道聖旨後麵藏著算計。
太監唸完聖旨,大廳裡的氣氛很僵硬。
所有將領都瞪著傳令的太監。
這是過河拆橋,搶功勞。
他們在這裡拚死拚活,用命換來了北境的安穩和發展的機會。
京城那幫人什麼都沒做,就想派人來接管所有事,把好處都拿走?
“侯爺,這個命令……不能接。”
李牧之第一個站出來,聲音很有力。
“這是把我們當傻子。”
“我們辛辛苦苦打下的家業,憑什麼讓一群京城來的廢物接管?”
“沒錯,侯爺,大不了反了。”王大麻子大聲喊,“兄弟們爛命一條,跟著侯爺,死了也值。絕對不受這個氣。”
“請侯爺多想想。”
“我同意。”
將領們紛紛開口,看樣子像是要當場撕了聖旨,砍了傳令的人。
傳令的太監嚇得腿都軟了,臉也白了,快要站不住了。
但是,讓所有人都沒想到。
從頭到尾,林年都隻是安靜的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在大家注視下,他走上前,從那個發抖的太監手裡,接過了黃色的聖旨。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住的動作。
他跪在地上,高高舉起聖旨。
“臣,林年,感謝陛下。”
他的聲音很大。
“陛下英明。有開拓司的各位大人幫忙,北境一定會安穩,大夏一定會興盛。”
“吾皇萬歲。”
林年彎下身,對著聖旨的方向,恭敬的磕了一個頭。
整個大廳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牧之他們都看傻了。
他們張著嘴,看著那個跪在地上,一臉感激的背影,腦子一片空白。
這……這是他們認識的那個做事果斷的侯爺嗎?
……
夜深了。
帥府書房裡,燈還亮著。
林年一個人坐在桌前,手裡拿著那道聖旨。
“你到底在想什麼?”
南宮邀月推門進來,聲音很急。
“成立開拓司,這是要把你的錢和糧食都搶走。”
“沒有了錢糧,玄甲軍怎麼辦?”
“你今天為什麼要接下命令?”
她走到林年麵前,臉上都是不理解。
“這比之前派裴文德來還要壞。他們這是想讓你手上沒有實權。”
林年抬起頭,看著她著急的樣子,忽然笑了。
他拉過南宮邀月的手,讓她在自己旁邊坐下。
“彆急。”
他的聲音很平靜。
“他要人,我就給人。他要權,我就給權。”
“你說的沒錯,皇帝以為他拿走的是我的錢和糧食,是要奪走我的實權。”
林年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裡的溫和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危險的興奮。
“但他不知道,他派來的每一個人,送來的每一點權力,都會被我利用。”
南宮邀月愣住了。
她看著林年的眼睛,那裡麵沒有難過和生氣,反而透著興奮。
“馬上啟動天眼。”
林年的聲音變冷了。
“我要皇弟趙泰,還有他帶來的所有六部官員的全部底細。”
“他們的背景和履曆,屬於哪個派係和誰是朋友,性格和喜好,一個都不能漏。”
“特彆是那些藏起來的把柄,不管是貪財、好色,還是喜歡虛名,全都給我找出來。”
南宮邀月的心跳了一下。
她明白了林年的打算。
林年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雍城的燈火。
“皇帝以為他派人過來是限製我。”
“他錯了。”
“這正是我的機會。”
第一百零六章 康王駕到,交鋒開始!
雍城北門,城樓之上。
林年身穿白袍,雙手背在身後,看著遠方地平線揚起的塵土。
李牧之、王大麻子、陳猛等玄甲軍將領站在他身後,手都按在刀柄上。
遠方地平線上的塵土越來越濃。
一支隊伍的輪廓慢慢清晰,旗幟在風中飄揚,正朝著雍城過來。
城樓上的人都緊張了起來。
“侯爺,陣仗不小。”李牧之開口說。
三百個金甲禁軍走在最前麵。
他們的盔甲鋥亮,臉上的神情和北境士兵完全不同,帶著京城人的傲慢。
禁軍後麵是幾十輛八匹馬拉的馬車,車上掛著皇室的龍紋旗。
六部官員的車隊跟在後麵,插著各部的旗號,隊伍拉開了有近十裡長。
“首席開拓使,當今聖上的親叔叔,康王趙恒。”
林年旁邊的裴文德低聲介紹,表情不太自然。
“這個人在宗室裡是出了名的難纏,京城裡都是他的人,手段了得。”
“他身後那些,都是六部裡擅長審計、規劃和人事排程的官員。陛下派他來,就是為了接管北境。”
王大麻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他孃的,搶功勞搶到我們頭上了!侯爺,要不要……”
林年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看著越來越近的隊伍,臉上沒有表情。
“傳令下去。”
林年的聲音不高,但吐字清晰。
“開城門,我親自出城三十裡,迎接王駕。”
“另外,通知下去,今晚在帥府設宴,用最高規格,比上次迎接趙景皇子時,再高一倍。”
“什麼?”
李牧之等人都愣住了。
出城三十裡迎接,那是迎接皇帝的禮節。
還要設最高規格的宴席?
他們都明白對方是來奪權的,但侯爺不僅不反抗,姿態還放的這麼低。
“侯爺,不能這樣!”陳猛趕緊說,“這會讓他們更囂張!”
林年沒有解釋,隻是看了他一眼。
“執行命令。”
他眼神平靜,但將領們都感到了無形的壓力,雖然不明白為什麼,還是彎腰接下了命令。
命令傳了下去,玄甲軍各部開始行動起來。
........
入夜,冠軍侯府燈火通明。
一場比迎接皇子趙景時規模更大的宴會正在舉行。
主位上,穿著四爪蟒袍的康王趙恒已經五十多歲,但精神頭很足。
他笑著接受林年的敬酒,看林年的眼神帶著審視和輕視。
他旁邊的十幾個六部高官坐的筆直,看著周圍的北境將領,眼神裡透著優越感,覺得他們是一群粗人。
“侯爺太客氣了。”
康王趙恒放下酒杯,摸著鬍子,笑著說。
“我這次來,是奉陛下命令,為侯爺分憂的。北境能這麼安穩,侯爺功勞最大。”
林年接下來的反應,讓康王和他帶來的官員都愣住了。
林年端著酒杯,長歎一口氣,一臉激動。
“王爺,您可算是來了!”
他一開口,聲音裡就充滿了委屈。
“您不知道,我林年就是個粗人,打仗還行。但要說治理地方,發展民生,我是一竅不通。”
他指著自己的額頭。
“就說這雍城重建,要多少錢糧,怎麼規劃,我完全不懂。還有那個噬火玄鐵,公輸先生天天找我要錢改進工藝,那東西燒起來就跟燒銀子一樣,我看著都心疼。”
“還有城外幾萬張嘴等著吃飯,每天的花銷太大了。我這幾個月,愁的頭發都快白了。”
李牧之等人在下麵坐著,都聽傻了,手裡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他們心想,這還是那個殺伐果斷的侯爺嗎?裝的也太像了。
康王趙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本來準備了很多話想給林年施壓,結果林年這麼一訴苦,把他後麵的話全堵了回去,一句也說不出口。
“現在好了!”
林年提高了聲音,臉上滿是解脫的神情。
“王爺您來了,還有各位大人,你們都是治理地方的好手。北境這個爛攤子,總算有懂行的人來管了。北境的百姓有救了。”
說完,他喝光杯裡的酒,對著康王深深鞠了一躬。
“林年代表北境幾十萬軍民,謝謝王爺,謝謝各位大人!”
康王和他身後的官員互相看了看,都覺得心裡發悶,十分憋屈,準備好的一套說辭全用不上了。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林年就走到了大廳中間。
他拍了拍手。
門外,幾十個親衛立刻抬著一箱箱、一摞摞的賬本、圖紙和文書走了進來。
“王爺,各位大人!”
林年指著那些堆滿半個大廳的文書,大聲宣佈。
“從今天起,雍城的所有城市建設、民生安置、商路開拓,還有那個燒錢的噬火玄鐵冶煉專案,全部交給開拓司管理!”
“這些就是所有專案的賬本、圖紙和我們之前胡亂琢磨的一些方案。賬可能有點亂,我們都是粗人,不懂記賬。以後就要麻煩各位大人了。”
林年說完,又對著康王鞠了一躬。
“從今以後,我林年隻管打仗,其他的事,就都拜托王爺了。”
康王趙恒看著那堆積如山的文書,嘴角不易察覺的抽動了一下。
他眼皮直跳,心裡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可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他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林年把姿態放得這麼低,他要是拒絕,就等於告訴所有人,他不是來幫忙的,就是來奪權的。
“好……好!”
康王硬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侯爺一心為公,本王佩服。這些事,我們開拓司,全部接手了。”
宴會很快就結束了。
.........
第二天早上,康王趙恒就開始行使權力。
開拓司的衙門設在了城主府。
康王下的第一道命令,是以規範管理為理由,要求雍城所有在建的專案立刻全部停工。
他想用這個方法告訴全城的人,這裡現在他說了算。
但是,當那些堆成山的賬本和規劃被搬進衙門,六部來的官員們開始審查時,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王爺!不好了!”
戶部的王侍郎也顧不上禮數,拿著一本賬冊,一把推開康王的書房門,他額頭全是冷汗,聲音都在發顫。
“這個噬火玄鐵的冶煉,就是個無底洞。賬上說,他們投了八十多萬兩銀子,但沒成功幾次。每一次失敗,就是幾萬兩銀子沒了。”
沒等康王說話,工部的李侍郎也闖了進來,臉色難看。
“王爺!您看這個城市重建規劃,擴城三倍,內外雙牆,地下水道……預算起碼要三百萬兩!”
“最要命的是,林年跟北境第一商會‘四海通’簽了對賭協議,所有建材物料先期墊付,可工期每延誤一天,朝廷就要支付萬分之五的滯納金!”
“我們剛下了停工令……今天利息已經開始算了!”
“還有安置流民,林年之前都是跟商會借貸,利滾利!借據上寫明,由接管的朝廷官員雙倍奉還!”
“王爺,我們從京城帶來的區區一百萬兩,填進去連個響都聽不到,不出十日,整個開拓司就要被債務壓垮!”
“王爺,我們的賬上已經沒錢了!”
“停工?現在城裡幾萬個工人都等著開工吃飯,我們一停工,他們找誰吃飯去?肯定要出亂子。”
一個接一個的壞訊息砸了過來,康王帶來的那些官員對著賬本和規劃,一個個都傻眼了。
他們這才發現,自己接手的是一堆燒錢的爛攤子。
林年這是在甩鍋,把一個隨時會崩潰的財政爛攤子,笑著塞到了他們手裡。
“林年!”
康王趙恒一拳砸在桌子上,氣的渾身發抖。
他本來想用錢來控製林年,結果發現自己先被這個巨大的錢窟窿給套住了。
他帶來的那點錢,彆說支援這些專案,就是維持雍城每天的正常開銷都撐不了幾天。
就在康王和他的團隊為巨大的資金缺口發愁時。
“砰!”
議事大廳的門被撞開。
一個滿身是血的斥候衝了進來,身上的盔甲都碎了。
他摔倒在地上,用儘最後的力氣喊道:
“王爺!不好了!邊境告急!”
“一支超過五千人的詭屍軍團,正在圍攻鷹愁澗!”
斥候喘了一口大氣,眼中滿是驚恐。
“而且這次的敵人裡,有能從遠處扔黑色火球的精英詭屍。我們的防線……快撐不住了!”
第一百零七章 康王殿下,請批款!
開拓司衙門,議事大廳。
“鷹愁澗……鷹愁澗被圍了!”
大廳裡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一支超過五千人的詭屍軍團,正在猛攻鷹愁澗要塞!”
斥候大口喘著氣,眼中滿是血絲。
“這次的詭屍不一樣!它們中出現了一種能投擲骨矛的怪物!”
“隔著百步遠,骨矛就能穿透我們的盾牌和甲冑!城牆上的弟兄們傷亡慘重!防線快撐不住了!”
說完,斥候頭一歪,昏了過去。
六部來的官員們個個臉色發白,從未感受過這種邊境傳來的血腥壓力。
前幾天還在為錢糧發愁,今天卻直接麵臨生死威脅。
康王趙恒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剛接手北境,位置還沒坐熱,就出了這麼大的事。
要是鷹愁澗失守,五千詭屍長驅直入,他這個開拓司主官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可讓他派自己的禁軍去?那都是京城裡的寶貝,他可捨不得。
趙恒心念一動,想到了一個人。
他猛的站起身,臉上立刻現出憂國憂民的沉痛神情,聲音洪亮,傳遍整個大廳。
“北境危急,國難當頭!本王身為皇室宗親,豈能坐視不管!”
他轉身,目光鎖定了大廳角落裡一個安靜的身影。
林年。
他從斥候進門起,就一直站在那裡,沒有作聲。
“冠軍侯!”
趙恒高聲道:
“你是大越軍神,是北境的支柱!這種軍國大事,除了你,沒人可以擔當!”
他快步走到林年麵前,從腰間解下一塊象征最高軍事指揮權的龍紋令牌,雙手捧著,遞到林年麵前。
“從現在起,北境所有兵馬,包括本王帶來的三千禁軍,都由你一人調遣!”
“本王,在此將軍事指揮權,全權授予你!”
趙恒聲調鏗鏘,姿態也做得十足。
他身後的官員們,臉上都露出會意的笑意。
這是一個陽謀。
把最燙手的山芋,連同虛無的權力,一同甩給林年。
贏了,是康王領導有方,授權得當。
輸了,或是慘勝,那就是林年指揮不力,正好可以借機削了他的兵權,治他的罪。
無論怎麼算,他趙恒都穩賺不賠。
李牧之、王大麻子等人站在林年身後,個個瞪著眼,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然而,林年的反應,讓所有人都沒想到。
他沒有推辭,上前一步,雙手接過那塊沉重的令牌。
動作很乾脆。
“臣,遵命!”
他的聲音平靜洪亮,沒有一絲猶豫。
接著,他轉身麵向趙恒,微微躬身。
“謝王爺信任!林年一定不負王爺所托,為陛下守好這北境國門!”
這番表態,讓趙恒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覺得,林年到底還是個隻懂打仗的武夫,被自己這番操作給唬住了。
可就在他準備再說幾句場麵話,催促林年趕緊帶兵去送死時。
林年卻沒有離開。
他直起身子,看著趙恒,開口說道:“王爺,軍情如火,兵貴神速。為確保能一戰功成,徹底解除鷹愁澗的危機,臣連夜製定了一份作戰計劃,還請王爺過目,立刻批款!”
話音剛落,他從懷中取出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卷軸,雙手呈上。
這一招,直接讓趙恒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身後的官員們也是一愣。
裴文德站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
他知道,真正的交鋒,現在才開始。
林年沒有等趙恒接過,直接將卷軸當眾展開。
那上麵是公輸彥親手畫的圖紙,旁邊列著密密麻麻的條目,字跡清晰。
“《鷹愁澗馳援及防禦升級計劃書》。”
林年念出標題,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第一,詭屍數量眾多,鷹愁澗城防早已破爛不堪。需要立刻征調民夫,修複北部長城防線三十裡。所需石料、桐油、人工等預算,合計白銀一十五萬兩。”
“第二,敵軍出現了能遠端攻擊的‘擲矛者’,我軍必須建立火力優勢。需要沿長城防線,增設重型箭塔二十座,每座箭塔配備神機營特製重弩兩架,預算白銀二十萬兩。”
“第三,為應對可能出現的更強詭屍,玄甲軍必須升級裝備。需要緊急打造新式噬火玄甲三百套,補充破魔弩箭一萬支。此項需要大量的‘噬火玄鐵’,材料及鍛造預算,合計白銀三十萬兩。”
“第四,糧草、藥材、軍械損耗與撫恤,預算十五萬兩。”
林年每念一條,康王趙恒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等林年唸完所有條目,抬起頭時,所有人都被這計劃的規模和巨額資金給驚住了。
林年收起卷軸,目光直視著臉色發黑的康王,聲音突然提高。
“以上各項,總預算合計,白銀八十萬兩!”
八十萬兩!
這個數字讓所有人都心頭一沉。
開拓司從京城帶來的全部款項,也不過百萬兩。這一個計劃,就要花掉八成?
“王爺!”
林年向前一步,聲音響亮。
“詭屍大軍不等人,鷹愁澗幾千將士的性命,更等不了!”
“冠軍侯林年,懇請王爺以國事為重,為天下蒼生考慮,為大越安危考慮!”
“即刻批款!”
他這番話,無異於當眾打了康王趙恒的臉。
大廳內,無論是北境將領,還是六部官員與禁軍護衛,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康王趙恒的身上。
答應,就是大出血,他帶來的錢瞬間見底,後麵的所有計劃都會作廢。
不答應?他就是不管邊境安危,不管幾千將士的性命。他這個“為侯爺分憂”的開拓司主官,就成了一個徹底的笑話。
林年把一個用大義和人命包裝好的難題,當著所有人的麵,狠狠的塞到了他的手裡。
趙恒的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扭曲。
他的臉色由紅轉白,最後變成一片鐵青。
他死死的盯著林年,恨不得用眼神殺了他。
但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在所有人注視下,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好……侯爺……一心為國,本王……佩服!”
“這筆款子……本王……批了!”
“戶部!立刻撥款!”
趙恒幾乎是吼出了最後幾個字。
“侯爺威武!”
“王爺英明!”
李牧之和王大麻子等人立刻帶頭高呼,北境的將領們也跟著歡呼起來。
趙恒再也待不下去,猛的一甩袖子,轉身快步走向後堂。
在他經過戶部王侍郎身邊時,他的腳步沒有停,嘴唇卻輕微的動了動,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陰冷的說道:“那批‘噬火玄鐵’,用‘庫存檔案不符,需要重新盤點審核’的理由,給我死死卡住。”
“我要讓他林年,有銀子,也造不出一件新甲!”
王侍郎身體一僵,隨即低下頭,恭敬的回答:“下官,明白。”
第一百零八章 遲到的救命鐵!
帥府,議事廳。
林年剛送走公輸彥。公輸彥拿著康王批的八十萬兩銀票,走得很快,想立刻開始鑄造。
可不到半個時辰,公輸彥又衝了回來,臉色很難看。
“侯爺,出事了!”
他一腳邁進門檻,憤怒的說。
“開拓司那幫人,把我們的噬火玄鐵給卡了!”
公輸彥把一張蓋著開拓司大印的公文拍在桌上。
“戶部的王侍郎說,這批軍備材料的庫存檔案有問題,需要先重新盤點,再審核,最後入冊,走完流程才能發放!”
“我問他要多久,他說要十天半個月!這不是胡鬨嗎!鷹愁澗的戰報剛到,他們就敢這麼乾!”
李牧之和王大麻子等人聞訊趕來,看到公文上的內容,都很生氣。
“他孃的!康王這個老東西,明麵上批錢,背地裡使壞!”王大麻子一拳砸在柱子上。
“侯爺,我帶人去開拓司衙門,把那個姓王的揪出來!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冷靜。”
林年拿起那份公文看了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把公文扔到桌上,平靜的說。
“我早料到了。”
一句話讓屋裡的人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看向林年,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鎮定。
“康王想用錢糧卡我,結果丟了麵子。他肯定會報複。”
林年站起身,走到沙盤前,目光落在鷹愁澗的位置。
“他以為卡住噬火玄鐵,我們就造不出新甲,玄甲軍就隻能用命去守鷹愁澗。他想看我手忙腳亂,想看我損兵折將,最好是一場慘勝,然後他再出來收拾殘局,順理成章的接管一切。”
他伸出手指,在沙盤上輕輕一點。
“他想看的,我就演給他看。”
林年轉過身,看著在場所有將領。
“傳我將令!”
“武青鸞!”
“末將在!”
武青鸞上前一步,甲冑作響。
“你立刻點齊你手下的一百個銳士,全部換上舊式玄甲,帶上三天的補給,馬上出發,支援鷹愁澗。”
命令一出,所有人都很驚訝。
用舊式玄甲?
那批玄甲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證明瞭,麵對新型詭屍,防禦力根本不夠。
“侯爺,不行!”公輸彥第一個反對,“舊甲的靈能陣列已經老化,能量轉化效率不到七成,根本扛不住擲矛者的攻擊!”
“是啊侯爺,這不是讓青鸞將軍和兄弟們去送死嗎?”李牧之也急了。
武青鸞沒有說話,隻是看著林年,等他下令。
林年抬手,壓下所有人的聲音。
“你們的任務,不是為了勝利,是為了守住。”
他看著武青鸞,一字一句的說。
“抵達鷹愁澗後,不惜一切代價,給我頂住詭屍軍團的第一波攻勢。要打的慘烈,要讓所有人都看見,我們的士兵因為裝備不好,是怎麼拚命的。”
武青鸞立刻明白了。
這是一場打給所有人看的仗。
“末將,領命!”
她抱拳領命,直接轉身走了。
“其餘各部,”林年繼續下令,“攜帶常規軍備,輜重加倍,放慢行軍速度。我要在三天後,才慢慢抵達戰場。”
“王大麻子,你帶斥候營散出去,把我們因為軍備被卡,隻能派出舊甲部隊先走,主力因為籌措裝備而延誤的訊息,傳遍雍城內外。”
“我要讓康王,坐在他的衙門裡,清清楚楚的聽到前線的每一個戰損報告。”
林年冷漠的說。
將領們心裡一緊,終於明白了侯爺的計劃。
……
兩日後,鷹愁澗。
風捲起沙石,打在城牆上。
山澗下麵,全是詭屍軍團,一眼望不到頭。
在詭屍大軍的後方,站著幾百個特彆的身影。它們比普通詭屍更高大,骨骼是灰白色的,手裡握著用脊椎骨做的、兩米多長的骨矛。
這些,就是讓鷹愁澗守軍害怕的擲矛者。
城牆上,武青鸞身穿一套光澤黯淡的舊式玄甲,手持斬魔刀,站在防線最前方。
她身後,是一百名神機營最精銳的玄甲銳士。
他們身上的玄甲也是舊的,修過很多次,甲冑上全是劃痕和凹坑,胸口爐心的光也沒有新甲亮。
“吼——!”
山澗下,詭屍軍團發出巨大的咆哮。
戰鬥,開始了。
最先發動攻擊的,是後方的擲矛者。
幾百名擲矛者同時舉起手中的骨矛,手臂肌肉膨脹起來。
下一刻,尖銳的破空聲連成一片。
幾百根骨矛帶著黑色的尾跡,砸向鷹愁澗的城牆。
“舉盾!開啟靈能護罩!”
武青鸞暴喝一聲。
百名玄甲銳士齊齊舉起塔盾,胸口的爐心瞬間催動到極致,一道道淡藍色的六邊形護罩在盾前展開,連成一片光幕。
砰!砰!砰!砰!
骨矛狠狠的撞在靈能護罩上。
每一次撞擊,光幕都猛烈震動。
第一波攻擊,勉強擋住了。
但所有玄甲銳士的臉色都變了。
隻是這一輪齊射,他們玄甲爐心內的能量,就被消耗了近一成。
舊式玄甲的能量轉化效率太低,麵對這種強度的攻擊,撐不了多久。
“穩住!弓弩手,反擊!”
城牆上的守軍開始用重弩還擊,但效果很小。
擲矛者站在百步之外,這個距離大多數弓弩都射不到。零星的箭射在它們身上,也穿不透骨頭。
擲矛者的第二輪齊射,已經到了。
尖嘯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骨矛的力道似乎更重。
哢!哢嚓!
碎裂聲在防線上響起。
一名玄甲銳士麵前的靈能護罩連續捱了兩下撞擊,能量跟不上,馬上布滿裂紋,然後碎了。
第三根骨矛跟著飛來,穿透了他的塔盾和胸甲。
那個士兵身體僵住,低頭看著穿透胸膛的骨矛。
他身上的玄甲爐心閃了兩下,滅了。
“張三!”
旁邊的同伴眼睛都紅了。
傷亡,開始出現了。
“所有單位,分散陣型,自由規避!”
武青鸞的聲音很沉重。
集中防禦隻會成為活靶子。
她話音剛落,自己也動了。
她腳下一蹬,從城牆上跳了下去,直接衝進下麵的詭屍群裡。
她要去衝散敵人的陣型,殺了那些擲矛者!
斬魔刀在空中劃出一道紅光,刀鋒所過之處,普通詭屍都被斬成兩段。
武青鸞在屍群中殺出一條血路。
城牆上的玄甲銳士們也紛紛效仿,他們放棄了固守,開始利用自己的機動性,在城牆上高速移動,躲避著骨矛的攢射,同時用手中的武器不斷射殺著企圖攀爬城牆的詭屍。
戰鬥,立刻進入了最殘酷的階段。
武青鸞很勇猛,揮舞著斬魔刀,沒有詭屍能擋住她。
她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後方的擲矛者。
眼看距離擲矛者方陣隻剩下不到三十步。
突然,三道又快又狠的骨矛,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成品字形封死了她的所有路線。
是擲矛者中的精英!
武青鸞察覺到了危險。
她強行扭轉身形,斬魔刀橫在身前,同時將玄甲的能量輸出開到最大。
鐺!鐺!鐺!
三聲巨響接連爆開。
第一根骨矛被刀鋒彈開。
第二根骨矛被她用臂甲扛住,巨大的衝擊力讓她身形一滯。
第三根骨矛,卻精準的砸在她舊式玄甲的肩甲連線處。
哢嚓!
那是整套玄甲最薄弱的環節之一。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斷裂聲,肩甲被撕開一道口子,鋒利的矛尖擦著她的肩膀劃過,帶出一串血花。
肩膀傳來劇痛,武青鸞悶哼一聲,退後幾步。
她左臂玄甲的爐心能量管線被震斷,整條左臂的裝甲沒有了能量,變得很沉重。
“吼!”
周圍的詭屍抓住了這個機會,蜂擁而上。
武青鸞一咬牙,反而前進,右手單手拿著刀,再次迎著屍潮殺了上去。
血從她肩甲的破口流出,染紅了地麵。
城牆上的情況同樣不樂觀。
在失去了武青鸞的帶領後,玄甲銳士們的壓力大增。
越來越多的靈能護罩因為能量耗儘而破碎。
一名銳士躲閃不及,被一根骨矛釘穿了大腿,慘叫著倒地。
另一名銳士的玄甲爐心過載爆炸,人軟倒在地,被詭屍淹沒了。
舊式玄甲的缺點,在戰場上完全暴露出來。
能量儲備不足,防禦力低,結構還有缺陷。
這些問題,在戰場上都很致命。
防線,正在崩潰。
一個又一個身穿玄甲的精銳倒下,傷亡數字在不斷攀升。
武青鸞渾身是血的戰鬥,身上又多了幾道傷口,呼吸變得越來越沉重,爐心的能量也快用完了。
她看著快要崩潰的防線,看著不斷倒下的同伴,握著刀的手開始發抖。
……
就在鷹愁澗防線即將崩潰的同一時刻。
雍城,冠軍侯府,一間密室之內。
南宮邀月站在一個巨大的水鏡前,水鏡裡清楚的映出鷹愁澗的戰況。
武青鸞在血戰,玄甲士兵在倒下,每一幕都讓她心痛。
她的身邊,幾十個天眼的人正快速的操作法器。
“戰場繪圖完成,傷亡細節已標注!”
一道道資訊彙集到南宮邀月這裡。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變得冰冷。
“就是現在。”
“把康王故意卡住軍備的訊息,和前線戰場的實時繪圖,給我傳遍雍城每個角落!”
“我要讓開拓司的官員、世家、商會,還有百姓,都親眼看看,他們的王爺,都乾了些什麼!”
命令下達。
一道資訊網路,馬上在雍城鋪開。
下一刻,城內所有與天眼有聯係的商鋪和酒樓,甚至說書人的案台上,都憑空出現了一份圖文並茂的戰報。
戰報的一邊,是康王親信王侍郎簽發的、卡住噬火玄鐵的公文。
另一邊,是根據戰場實時情況畫的圖畫——一名玄甲銳士被骨矛貫穿胸膛,他破碎的胸甲上,清晰的刻著舊式玄甲的編號。
圖畫下麵,是一行醒目的大字。
“救命鐵遲遲未到,百名銳士血染鷹愁澗!”
一瞬間,整個雍城都轟動了。
第一百零九章 借你的刀,斬你的官!
雍城之內,輿論沸騰。
《救命鐵遲遲未到,百名銳士血染鷹愁澗!》
這份附帶繪圖的戰報,一夜之間貼滿了雍城的每一個角落。
戰報上,開拓司戶部侍郎王德海簽押的公文,與玄甲銳士被骨矛貫穿的血腥繪圖並列。
證據確鑿。
“畜生!前線將士在流血,他們在後麵遞刀子!”
“這就是京城來的官老爺?他們是來幫冠軍侯的,還是來害我們北境子弟兵的?”
“殺人償命!必須嚴懲!”
憤怒的喊聲湧向新成立的開拓司衙門。
衙門之內,氣氛壓抑。
康王趙恒帶來的幾十名六部官員,個個臉色慘白,坐立不安。
尤其是王德海,他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抖。
“王爺……王爺救我!”
王德海跪爬到康王趙恒腳邊,哭喊著。
“下官……下官是按您的意思辦的啊!王爺!”
趙恒的臉色鐵青,太陽穴青筋暴跳。
他一腳踹開王德海。
救你?
趙恒現在自身難保!
林年的這一手太毒了。
林年沒有給趙恒留下任何辯解的餘地,直接將他和整個開拓司逼入了絕境。
現在,外麵百姓情緒激動,北境軍民隻認戰報上的白紙黑字。
保下王德海,就是與整個北境為敵。
殺了王德海,就是承認自己治下不嚴,用人不明。
無論怎麼選,他這個開拓司主官的威信都將掃地。
“王爺!不好了!”
一名親衛連滾帶爬的衝進來。
“城裡的百姓和退伍的老兵把衙門口堵了!說要我們交出王德海,給死去的將士一個交代!”
“還有四海通商會,他們停止了對我們的一切物資供應,說信不過我們的人品!”
一個接一個的壞訊息傳來,衝擊著趙恒。
趙恒明白了。
林年不僅是要殺人,更是要誅心。
林年要用民意,徹底摧毀開拓司在北境的公信力。
“慌什麼!”
趙恒拍案而起,強行鎮定下來。
他看著腳下已經嚇得失禁的王德海,眼中殺意已決。
“來人!”
“把這個貽誤軍機的狗東西給本王拖出去!”
王德海霍然抬頭,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王爺!你不能……”
話未說完,兩名禁軍已經衝了進來,死死捂住他的嘴,將他拖了出去。
“王爺饒命……”
淒厲的嗚咽聲很快消失在門外。
趙恒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其他臉色蒼白的官員冷冷說道:
“立刻!馬上!將那批噬火玄鐵,送到軍造司!本王要親自押送!”
“告訴公輸彥,開拓司上下,將全力支援前線!”
子時,夜色深沉。
十幾輛大車在禁軍的護送下,衝向城南的軍造司。
康王趙恒親自押車,他要用這個姿態,挽回一絲顏麵。
然而,當他抵達軍造司時,迎接他的是衝天的爐火和公輸彥冰冷的臉。
“東西送到,簽收吧。”趙恒沉聲說道。
公輸彥接過文書,看都沒看他一眼,潦草的簽下名字,隨即轉身吼道:
“還愣著乾什麼!開爐!熔煉!所有新甲,必須在天亮之前全部完工!”
上百名工匠立刻行動起來,鍛打聲和風箱聲再次響徹夜空。
從始至終,沒有一個人多看康王一眼。
他和他的禁軍,被徹底無視了。
趙恒站在原地,聽著那震耳欲聾的敲打聲,臉上火辣辣的。
……
鷹愁澗。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防線即將崩潰。
城牆上,還能站著的玄甲銳士,不足三十人。
每個人都滿身是血,身上的舊甲破爛不堪,爐心黯淡。
武青鸞單膝跪地,用斬魔刀支撐著身體,左臂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浸透了半邊身子。
她大口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肺部的灼痛。
能量即將耗儘。
山澗之下,詭屍軍團發起了新一輪的衝鋒。
黑色的屍潮湧來,即將吞沒這道脆弱的防線。
就在這時。
“嗚——嗚——”
低沉雄渾的號角聲,自他們身後雍城的方向炸響。
大地開始顫抖。
武青鸞猛的抬頭,望向後方。
隻見地平線的儘頭,出現了一條由三百個光點組成的火線。
那是新式噬火玄甲的爐心被催動到極致時發出的光芒。
轟隆隆!
三百名換裝了新甲的玄甲軍,捲起漫天煙塵,衝上了戰場。
他們沒有絲毫停頓,直接從鷹愁澗的側翼,狠狠的鑿進了詭屍軍團的陣型之中。
最前方的,正是林年。
他身披白袍,手持長槍,但身上並未穿戴玄甲。
可他身邊的三百銳士,卻是北境最精銳的戰士。
砰!砰!砰!
一排骨矛呼嘯而來,砸在最前方的玄甲軍身上。
然而,這一次,結果截然不同。
骨矛撞在新式玄甲的靈能護罩上,隻激起一陣漣漪,便被輕易彈開。
甚至有幾根骨矛,直接被堅固的甲冑彈碎。
防禦力天差地彆。
“殺!”
一名玄甲軍戰士怒吼一聲,無視了射來的骨矛,重踏地麵,新式玄甲的動能爆發,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現在百步之外的擲矛者方陣中。
手中長刀亮起刺目的紅光,橫掃而出。
噗嗤!
三名高大的擲矛者,連同它們手中的骨矛,被攔腰斬斷。
強大的力量,讓周圍的詭屍都被刀風撕碎。
這就是新式玄甲的力量。
三百名玄甲軍,在屍群中肆意衝殺。
他們不再需要躲閃,不再需要節省能量。
他們要做的,隻有一件事。
殺戮!
戰局瞬間逆轉。
原本追著守軍打的詭屍軍團,此刻成了被屠戮的物件。
林年策馬立於高處,並未出手。
他隻是靜靜的看著這場單方麵的屠殺,目光穿過混亂的戰場,落在了城牆上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上。
戰鬥結束得很快。
當第一縷晨光照亮大地時,鷹愁澗下,已經屍橫遍野。
林年翻身下馬,一步步走上城牆。
血腥味撲麵而來。
他走過一具具玄甲銳士的屍體,腳步沒有停頓,最終在武青鸞麵前站定。
“傷亡,七十三人。”
武青鸞看著他,聲音沙啞,臉上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隻有沉痛。
“值得嗎?”她問。
林年沒有回答,隻是伸出手,輕輕拂去她臉頰上的一抹血汙。
“你的血,不會白流。”
他轉過身,看向一名親衛。
“傳令,全軍就地休整。”
“另外,拿筆墨來,本侯要親自給陛下,寫一道奏疏。”
帥帳之中,燈火通明。
林年負手而立,聲音平穩,對著麵前奮筆疾書的書記官,一字一句的口述著。
“臣,冠軍侯林年,謹奏陛下。”
“北境開拓司主官康王趙恒,深明大義,高瞻遠矚。於軍情危急之際,當機立斷,親批軍費八十萬兩,以解前線燃眉之急,實乃宗室之楷模,社稷之棟梁……”
聽到這裡,一旁的李牧之等人全都愣住了。
這是在誇康王?
林年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繼續說道:
“然,王爺麾下,有宵小作祟。戶部侍郎王德海等人,因循守舊,墨守成規,罔顧軍令如山,以庫存檔案不符等荒謬理由,強行扣押軍國重器噬火玄鐵,致使我玄甲軍新甲無法按時列裝。”
“鷹愁澗之戰,百名銳士被迫身著舊甲,浴血搏殺,死傷慘重,防線險些崩潰。此皆因軍備延誤所致,險些釀成滔天大禍!”
“臣鬥膽,附上開拓司拖延軍備之公文,及物資最終送達之時辰記錄。請陛下明鑒。”
“北境開拓司初立,吏治之混亂,已然危及邊防根本。臣一介武夫,不懂政務,然每念及此,夜不能寐。懇請陛下聖裁,以正國法,以安軍心!”
奏疏寫完,林年看了一遍,蓋上自己的大印。
“八百裡加急,送往京城。”
他將奏疏遞給親衛,語氣平淡。
“再擬一份一模一樣的,送去雍城,給康王殿下……過目。”
……
三日後。
京城,紫宸殿。
皇帝趙乾看完北境送來的捷報和那份措辭古怪的奏疏,怒喝一聲“廢物!一群廢物!”,隨即將奏疏狠狠摔在地上。
“朕派他們去分林年的權,不是讓他們去給林年遞刀子!”
殿下的丞相周文淵撿起奏疏,看完之後,眉頭緊鎖。
“陛下,冠軍侯此舉,可謂一石三鳥。”
周文淵開口道,“他不僅拿到了錢和裝備,還借您的手,清洗了開拓司,更是將貽誤軍機的黑鍋扣在康王頭上。”
“最重要的是,他全程姿態極低,處處維護王爺顏麵,將自己塑造成一個顧全大局、卻被小人所害的忠臣形象。您……找不到任何理由去責罰他。”
趙乾氣得渾身發抖,死死攥住了龍椅的扶手。
許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道旨意。
“傳朕旨意!”
“康王趙恒,治下不嚴,用人不明,險釀大禍,罰俸三年,閉門思過!”
“王德海等人,斬立決!”
“另……冠軍侯林年,忠勇可嘉,為國分憂。特準其‘協助’開拓司,整頓吏治,凡開拓司官員任免,需有其副署方可生效!”
聖旨一出,滿朝皆驚。
這道旨意,等於將整個北境的軍、政、財、人事大權,全部交到了林年一人手中。
當快馬將聖旨送到雍城時,康王趙恒剛剛收到林年送來的那份奏疏副本。
他看著上麵的內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從愕然轉為鐵青。他終於明白,從踏入北境的第一天起,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林年的算計之中。
林年的接駕是圈套,訴苦是假象。他要的根本不是錢,是自己的權,更是自己的命!
“噗!”
一口鮮血,從趙恒口中噴出,染紅了身前的聖旨。
他雙眼圓睜,死死的盯著“協助”和“副署”那幾個字,身體劇烈顫抖。
“林年……”
“你好狠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