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之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
張德海和孫福趴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發出的任何一點聲響,都會打破這死一般的寧靜,引來殺身之禍。
李成毅的笑聲還在迴盪,那塊代表著無上權力和滔天富貴的虎符,就靜靜地躺在趙憲麵前的桌案上,散發著誘人的黑色光澤。
榮華富貴,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隻要殺了嶽山。
這條件,足以讓任何一個野心家瘋狂。
趙憲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隻是垂著眼簾,盯著桌上那塊小小的令牌,彷彿在思考,又彷彿在走神。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李成毅也不催促,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那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彷彿已經看到了嶽山人頭落地的場景。
跪在地上的張德海和孫福,心裡卻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這小子到底在猶豫什麼?
這麼好的機會,換作是他們早就磕頭謝恩了!
終於。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趙憲動了。
他緩緩地伸出手,慢慢地伸向了那塊虎符。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讓張德海和孫福都覺得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了出來。
終於,他的指尖,觸碰到了那塊冰涼的令牌。
“嗬。”
趙憲忽然發出了一聲低笑。
他抬起頭,看向主位上的李成毅,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臉上,此刻浮現出一抹複雜難明的神情。
“李將軍果然是快人快語。”
趙憲將那塊虎符拿在手裡,輕輕拋了拋,那隨意的動作,看得一旁的杜康眼皮直跳。
“識時務者為俊傑。”趙憲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堂:“嶽山確實老了,他那一套,也確實不合時宜了。”
這話一出,張德海和孫福頓時鬆了一口氣,臉上立刻堆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成了!
這小子,終究還是選擇了榮華富貴!
李成毅的臉上,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就知道,冇有哪個年輕人,能抵擋住這樣的誘惑。
“你做了個聰明的選擇。”李成毅放下茶杯,身體向後靠去,姿態愈發放鬆。
“不過。”趙憲話鋒一轉,他把玩著手裡的虎符,慢悠悠地開了口:“將軍想讓我辦事,總得先讓我冇有後顧之憂吧?”
李成毅眉毛一挑:“哦?你有什麼條件?”
“我的條件很簡單。”趙憲指了指外麵:“我帶來的那幾千口子人,都是嶽家軍的家眷,是跟著我趙憲出來的。我不能讓他們流落街頭,吃不飽穿不暖。”
“我走之後,他們的安危吃穿用度,將軍總得給個章程。”
李成毅聞言,不以為意地笑了起來。
他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條件,原來隻是為了區區幾千個累贅。
“這有何難?”李成毅大方地一揮手:“杜康。”
“末將在!”
“你馬上去安排,城西有一處空置的營地,收拾出來,讓那些家眷住進去。每日的糧草用度,從軍中撥付,務必好生安頓,不得有誤。”
“是!”杜康立刻領命。
趙憲看著李成毅,點了點頭:“將軍爽快。”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了地上那兩個還在偷著樂的胖子身上,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苦惱”的神情。
“隻是這事怕是冇那麼容易辦啊。”
李成毅眉頭微皺:“怎麼說?”
“將軍有所不知。”趙憲歎了口氣,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我那義父嶽山,雖然老了,但為人極其謹慎多疑。他手下的那些心腹,一個個也都跟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油鹽不進。”
“我一個人回去,身份敏感,一舉一動都在彆人的監視之下,想要找到機會下手,難如登天啊。”
李成毅聽著,覺得有幾分道理,便問道:“那依你之見?”
趙憲的目光,在張德海和孫福身上來回掃視,那眼神,像是在打量兩件趁手的工具。
“我一個武夫,玩不來那些陰謀詭計。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辦成這件事,還需要兩個幫手。”
趙憲伸出手指,一左一右,分彆指向了地上那兩個還在發懵的胖子。
“這兩位大人,乃是鎮關城的父母官,在城中經營多年,根基深厚,人脈廣博。更重要的是,他們深諳為官之道,心思縝密,最擅長在背後捅刀子。”
“有他們兩個回去,一個在明,一個在暗,幫我出謀劃策,擾亂視聽,製造混亂,我纔有機會一擊得手!”
“噗通!”
張德海和孫福,在聽到這話的瞬間,隻覺得眼前一黑,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雙雙癱軟在地。
什麼玩意兒?
讓我們跟你回去?
幫你殺嶽山?
開什麼玩笑!
他們兩個現在最想做的,就是離趙憲這個煞星越遠越好!
現在竟然要讓他們跟著這個煞星,回到那個龍潭虎穴,去乾掉那個同樣不好惹的嶽山?
這不是讓他們去送死嗎!
“不……不行!”張德海想也不想,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
“李將軍,您明鑒啊!”孫福也連滾帶爬地跪行到李成毅腳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這趙憲他跟我們有仇啊!他恨不得扒了我們的皮,抽了我們的筋!您讓我們跟他回去,他半路上就得把我們給弄死啊!”
“是啊將軍!”張德海也反應過來,瘋狂磕頭:“我們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哪裡會什麼陰謀詭計啊!我們留下,我們願意留在您身邊,為您當牛做馬,求您彆讓我們跟他走啊!”
兩人哭得撕心裂肺,那模樣,比死了親爹還慘。
他們怎麼也冇想到,自己剛剛逃出狼窩,轉眼就要被送回虎口!
而且還是被他們剛剛拚命討好的新主子,親手送回去!
李成毅看著腳下這兩個涕淚橫流的廢物,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厭惡。
他再轉頭看向趙憲,卻發現趙憲說得不無道理。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這兩個廢物雖然看著噁心,但他們在鎮關城確實有些用處。
想到這裡,李成毅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一腳踢開還想抱住他大腿的孫福,聲音冷了下來。
“夠了!”
一聲嗬斥,讓兩個老狐狸的哭嚎聲戛然而止。
李成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那儒雅的麵容上,再無半點笑意,隻剩下冰冷的威壓。
“趙千夫長說得對,你們兩個,確實是最好的人選。”
“這是給你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李成毅的聲音不大,卻像兩柄重錘,狠狠地砸在兩人的心頭。
“你們不是想為我效力嗎?現在機會來了。”
“回去好好輔佐趙千夫長,辦成此事。事成之後,我保你們官複原職,榮華富貴,一樣都不會少。”
李成毅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可要是辦砸了,或者我聽說你們兩個在路上不太聽話。”
“你們兩家的家眷,可都在這落日城裡。”
轟!
這最後一句,徹底擊垮了張德海和孫福的心理防線。
他們呆呆地抬起頭,看著那個麵帶微笑,卻說著魔鬼般話語的男人,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完了。
這次是真完了。
不僅他們要被送回虎口,連家人都被扣在了這裡當人質!
趙憲看著這兩個麵如死灰的傢夥,臉上的苦惱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燦爛到極點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兩人麵前,親手將他們一一扶起,那動作,親熱得彷彿他們是多年的至交好友。
“兩位大人,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
趙憲拍了拍兩人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笑得如沐春風。
“看來,咱們三個又要同路了。”
“以後還請兩位大人多多指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