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深處,一處新占的部落營地內,篝火燒得正旺。
烤全羊的油脂滴落在火焰裡,發出“滋啦”的聲響,濃鬱的肉香瀰漫在空氣中,讓每一個嶽家軍的士兵都忍不住吞嚥口水。
相比起之前在黑雲山裡啃乾糧的日子,現在簡直就是天堂。
有酒,有肉,人人胯下都分到了一匹繳獲來的戰馬。
“痛快,他孃的太痛快了!”
一個百夫長滿嘴流油,端起大碗的馬奶酒一飲而儘,臉上滿是饜足。
“跟著將軍就是好,以前都是蠻子追著咱們屁股打,現在輪到咱們追著他們跑了!”
“可不是嘛,想打就打,想走就走,這日子神仙來了都不換!”
眾人鬨堂大笑,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唯獨角落裡,李正黑著一張臉,一腳踹翻了麵前的酒罈子。
清冽的馬奶酒灑了一地。
“痛快個屁!”
他那隻獨眼掃過眾人,裡麵全是壓不住的火氣。
“那小王八蛋抱著婆娘跑冇影了,把爛攤子全他孃的丟給老子,你們倒是一個個吃得挺香啊!”
營帳內的笑聲戛然而止,眾人麵麵相覷,不敢再言語。
嶽山坐在火堆旁,慢悠悠地撕下一條羊腿,遞了過去。
“行了,少說兩句,那小子心裡有數。”
“有數?他有個屁的數!”李正一把推開羊腿,火氣更大了。
“我看他就是被那蠻子婆孃的騷氣勾了魂,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都他孃的快一週了,連個鬼影都冇有,萬一被人剁了,咱們這兩千多號人怎麼辦?在這草原上等死嗎?”
他越說越氣,指著帳外那片漆黑的草原破口大罵。
“等那小王八蛋回來,老子非得打斷他第三條腿,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老子,什麼叫兒子!”
話音剛落。
一個親兵神色慌張地從帳外衝了進來,臉上又是驚又是喜。
“李將軍,將軍他回來了!”
“你說什麼?”
李正猛地回頭,那隻獨眼裡先是閃過一絲狂喜,隨即就被更盛的怒火所取代。
“好小子,還真敢回來!”
他一把抄起身邊的一根用來挑火的鐵棍,氣勢洶洶地就往帳外衝。
“都彆攔著,老子今天非得讓他長長記性!”
眾人哪敢攔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衝進了夜色裡。
李正三步並作兩步,很快就在營地邊緣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獨自一人,牽著一匹馬,正緩緩地朝著營地走來。
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趙憲你個小王八蛋,你還知道回來……”
李正的叫罵聲,在看清來人模樣的瞬間,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
趙憲回來了。
可他身上那件破爛的衣衫沾滿了乾涸的血跡,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肩膀和後背的傷口隻是草草包紮了一下,依舊有血水滲出。
最讓李正心頭一沉的,是他的表情。
冇有了往日的痞氣和張狂,也冇有久彆重逢的喜悅,那張臉上隻剩下一種讓人心悸的陰沉,一雙眼睛裡像是凝結了化不開的寒冰。
這根本不是那個抱著美人風流快活之後,該有的樣子。
李正手裡的鐵棍哐噹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快步迎了上去,那滿腔的怒火,不知何時已經化為了濃濃的擔憂。
“你……你這是怎麼了?受傷了?”
趙憲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冇事。”
他吐出兩個字,聲音沙啞,牽著馬目不斜視地從李正身邊走了過去。
李正僵在原地,看著他那孤寂的背影,心裡莫名地堵得慌。
這小子,不對勁。
趙憲徑直走進了主帳,嶽山和一眾將領連忙迎了上來。
“將軍,您回來了!”
“將軍,您受傷了?”
麵對眾人的關切,趙憲隻是擺了擺手。
“都出去,讓老李進來。”
眾人不敢多問,紛紛退出了營帳。
很快,李正掀開簾子走了進來,他看著坐在火堆旁,一言不發的趙憲,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到底怎麼回事?那個國師呢?你把她怎麼了?”
趙憲冇有回答,隻是從火堆裡抽出一根燒黑的木棍,在地上畫了一張簡陋的地圖。
“計劃不變。”
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從明天開始,繼續之前的計劃,把左賢王的地盤,給我一個個拔掉。”
“不是,我問你那個女人……”
“我說!”趙憲猛地抬頭,那雙陰沉的眼睛裡爆發出駭人的凶光,如同一頭受傷的孤狼:“計劃不變!”
李正被他吼得一愣,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認識趙憲這麼久,還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
“行,聽你的。”李正歎了口氣,不再追問:“你說怎麼打,就怎麼打。”
“我已經在蠻子內部,埋下了一顆釘子。”趙憲重新低下頭,看著地上的地圖,聲音恢複了平靜:“現在,我們隻需要不斷地給左賢王放血,讓他痛讓他瘋,讓他把所有的壓力都給到可汗和拓跋雪身上。”
“隻要拓跋雪敢離開鎮關城,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
接下來的兩週時間。
整個草原的西部,徹底成了一片人間煉獄。
一支由兩千五百名漢軍組成的騎兵,如同一陣黑色的旋風,席捲了左賢王麾下所有的部落。
他們來去如風,戰法狠辣。
從不與蠻族大軍正麵交鋒,隻挑那些防備空虛的部落下手。
搶光他們的牛羊,燒光他們的帳篷,俘虜他們的戰馬。
多餘的物資,被源源不斷地送回黑雲山深處的營地,就連留守的老弱病殘,都吃上了幾個月都見不到一次的肉。
整個嶽家軍,士氣空前高漲。
他們看著自家將軍,如同在看一尊戰神。
隻有李正看著那個每天除了製定作戰計劃,就是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擦拭兵刃的趙憲,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這天,又一個部落被攻破,眾人正在營地裡清點戰利品,狂歡慶祝。
趙憲依舊獨自一人,坐在帥帳的角落裡,沉默得像一塊石頭。
李正端著一碗酒走了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喝點?”
趙憲搖了搖頭。
“你小子,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緩過來?”李正忍不住說道:“不就是個女人嗎?大丈夫何患無妻?等咱們打回鎮關城,要什麼樣的女人冇有?”
趙憲擦拭著短刀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看著李正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老李,你說得對。”
他緩緩地說道:“不就是個女人嗎?”
就在這時。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帥帳,聲音裡帶著驚恐。
“將軍,不好了!”
“左賢王集結了他麾下所有的兵馬,足足三萬大軍,就在我們前方三十裡的烏蘭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