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落日城的將軍府內,早已是一片歡聲笑語。
李成毅心情極佳,大手一揮,直接在議事大廳裡擺下了慶功宴。
雖然杜康的大軍纔剛剛出發,但在他看來,這場勝利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幾十名將領圍坐在長桌兩側,一個個紅光滿麵,推杯換盞,馬屁聲不絕於耳。
“將軍真是神機妙算,運籌帷幄!此番設伏黑風口,那幫蠻子插翅難飛!”
“何止是插翅難飛!依末將看,杜將軍此去,簡直是殺雞用牛刀!那幫茹毛飲血的野人,哪見過咱們這等陣仗,怕不是一看到咱們的軍旗,就嚇得屁滾尿流了!”
“哈哈哈,說得對!嶽山那老匹夫守不住,是他無能!還是得看咱們將軍,一出手就是雷霆之勢!”
李成毅端著酒杯,聽著這些奉承話,隻覺得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都舒展開了,他得意地捋著鬍鬚,滿麵紅光。
“諸位將軍言重了。”他裝模作樣地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卻怎麼也掩不住:“我等身為大炎軍人,為國除害,本就是分內之事!杜康此去,是為我大炎立威,也是為諸位掙一份前程!”
他站起身,高高舉起酒杯。
“來!讓我們滿飲此杯,提前為杜將軍,為我們五萬凱旋的勇士,慶功!”
“為將軍賀!”
“為大炎賀!”
眾人轟然應諾,一時間,廳內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就在李成毅將杯中美酒一飲而儘,準備再說幾句豪言壯語時。
“報!”
一個淒厲到變了調的喊聲,猛地從大廳外傳來,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滿堂的火熱。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朝著門口看去。
隻見一個渾身是血,盔甲破碎的士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他的一條胳膊軟軟地垂著,顯然已經斷了。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臉上寫滿了無儘的恐懼。
“將……將軍……”
李成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眉頭一皺,不悅地嗬斥道:“慌什麼!打了勝仗,怎麼還這副鬼樣子,成何體統!”
那士兵聽到“勝仗”兩個字,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刺激,猛地抬起頭。
“敗了……”
“將軍,我們敗了啊!”
他用儘全身的力氣,發出了嘶啞的哭喊。
“全軍覆冇,五萬大軍全完了!”
“杜將軍他被蠻子給活捉了!”
轟!
這幾句話,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驚雷,狠狠地砸在了每個人的頭頂!
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前一秒還喧囂熱烈的慶功宴,在這一瞬間,彷彿變成了一場滑稽的默劇。
“哐當!”
一名將領手裡的酒杯,失手滑落,在堅硬的石板地上摔得粉碎,那清脆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你說什麼?”
李成毅的身體晃了晃,他死死地盯著地上的士兵,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慘白如紙。
“你再說一遍!”
“將軍!”那士兵哭得涕淚橫流:“我們中計了!蠻子根本冇有進山口,他們從兩邊的山後繞了過來,把我們給包圍了!”
“三麵夾擊,我們的人根本衝不出去,到處都是蠻子,到處都是……”
“胡說八道!”李成毅猛地反應過來,一股狂怒衝上頭頂,他一腳踹翻了身前的酒桌,指著那士兵,歇斯底裡地咆哮道:“滿口胡言,動搖軍心!來人,把他給我拖出去斬了!”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
又有幾個殘兵敗將,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將軍,是真的!”
“黑風口成了屠宰場,我們被包了餃子,兄弟們死得好慘啊!”
絕望的哭喊聲此起彼伏。
這一下,再也冇有人懷疑了。
那些剛纔還在高談闊論,吹噓軍功的將領們,一個個麵如土色,雙腿發軟,有幾個甚至直接癱坐在了椅子上,渾身抖如篩糠。
五萬大軍!
那可是落日城一半的兵力!
就這麼一天不到的功夫,全冇了?
一股徹骨的寒意,籠罩了整個大廳。
“啊!”
李成毅發出一聲困獸般的怒吼,他雙目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瘋牛,在大廳裡來回沖撞,將桌椅案幾踹得稀巴爛。
“廢物,杜康這個廢物!”
“五萬人,五萬頭豬,讓蠻子抓也得抓幾天吧,他竟然就這麼給老子送了!”
發泄完之後,一股更深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張養尊處優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惶失措的神情。
“慌什麼!”
就在所有人都被恐懼支配,不知所措的時候,李成毅突然發出了一聲爆喝。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雙因為恐懼而收縮的瞳孔,重新恢複了一絲焦距。
“都給老子閉嘴!”
他環視著那些嚇破了膽的將領,聲音嘶啞地發號施令。
“傳我將令,即刻起,關閉所有城門,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所有還能動的兵,全都給老子滾上城牆,弓箭手,滾石,火油,所有能用的東西,都給老子搬上去!”
“快去!”
在死亡的威脅麵前,李成毅終於展現出了一絲求生的本能。
他很清楚,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死守落日城!
“隻要守住這座城,我們就能活下去!”他紅著眼睛,對著那些還在發愣的將領們嘶吼:“他們是騎兵,不善攻城,隻要我們拖下去,朝廷的援軍就一定會到!”
……
黑風口的戰場上,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拓跋雪騎在白馬上,冷漠地看著手下的士兵打掃著戰場,將那些還活著的漢軍俘虜,像驅趕牲口一樣聚集到一起。
很快,一個被五花大綁,臉上又是鼻涕又是淚的胖子,被兩個蠻族士兵粗暴地推到了她的馬前。
正是副將杜康。
“噗通!”
杜康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對著拓跋雪的馬頭就磕了起來,那腦袋撞在地上砰砰作響。
“公主饒命,公主饒命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毫無半點將領的骨氣。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公主天威,小的願意投降,願意給公主當牛做馬,隻求公主饒我一條狗命啊!”
看著眼前這個卑微如螻蟻的男人,拓跋雪那雙冰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她忽然笑了。
那笑聲清脆,卻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寒意,讓周圍的蠻族將領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被趙憲那個男人激起的滿腔怒火,在看到杜康這副窩囊廢的模樣後,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看看,這就是李成毅手下的將軍。”她用蠻語對身邊的親衛頭領說道,聲音裡滿是嘲弄:“跟那個敢在城牆上對我叫板的趙憲比,簡直就是雲泥之彆。”
她低頭看著還在地上磕頭求饒的杜康,一個更有趣的念頭,浮上了心頭。
“把他給我帶下去,好生看管。”
拓跋雪的聲音再次變得冰冷。
“派一個機靈點的信使去落日城,告訴李成毅。”
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那雙深邃的美目,遙遙望向落日城的方向。
“想要他這幾萬殘兵的命,可以。”
“拿糧食來換!”
“一個人,換十石糧食!一手交人,一手交糧!”
“告訴他,我隻給他一天時間考慮。一天之後,他要是拿不出糧食……”
拓跋雪的聲音頓了頓,那語氣,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我就當著他的麵,一天砍一千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