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大廳,其實就是山穀中央一個臨時開鑿出來的巨大山洞。
此刻,洞內火把燒得劈啪作響,將一張張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嶽家軍所有能叫得上名號的將領,全都到齊了。
嶽山坐在主位一側,麵沉如水,一言不發。
李正則像熱鍋上的螞蟻,在洞裡來回踱步,時不時地抬頭看一眼洞口,那副焦躁的模樣,讓本就壓抑的氣氛更加緊張。
終於,在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中,趙憲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洗去了臉上的黑灰,隻是那燎得捲曲的眉毛,看著還是有幾分滑稽。
但他身上那股子從容不迫的氣勢,卻像一劑定心丸,讓洞內所有騷動的人,都下意識地安靜了下來。
“都到齊了?”
趙憲掃視一圈,直接走到了沙盤前,連客套話都懶得說一句。
一個負責後勤的百夫長立刻站了出來,臉上寫滿了為難。
“將軍,蠻子來得太快,我們的人手實在不夠!”
“城裡還有至少三成的糧食和鐵器冇來得及運出來,還有好幾家藥鋪的藥材,都封在庫裡,三天之內,無論如何也搬不完了!”
這話一出,洞內的氣氛頓時又沉重了幾分。
那些可都是寶貝,是他們接下來在這山裡活下去的依仗。
就這麼留給蠻子?誰都不甘心。
“搬不完?”
趙憲聽完,臉上卻冇有半點意外,他隻是拿起一根木棍,在沙盤上鎮關城的位置輕輕一點。
“那就彆搬了。”
他抬起頭,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下達了命令。
“傳令下去,所有還在城裡的人,立刻撤回!”
“所有帶不走的糧食,全部給我堆到一起,澆上火油!”
“所有搬不動的鐵器,全部扔進鍊鐵爐裡,給老子熔成一坨鐵疙瘩!”
“所有藥材一把火燒了!”
“我趙憲得不到的東西,蠻子也彆想得到一根毛!”
“一座什麼都冇有的死城,這就是我們留給他們的第一份大禮!”
嘶!
洞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被趙憲這股子狠勁給鎮住了。
這哪裡是撤退,這分明是焦土政策,是刮地三尺的堅壁清野!
太絕了!
“可是將軍。”李正忍不住開口:“就算我們把城裡的東西都毀了,算算時間,也還是不夠啊?”
“三天,實在是太緊迫了,必須再爭取一天,隻有這樣,才能完成任務。”
所有人的視線,再一次聚焦到趙憲身上。
蠻夷來勢洶洶,時間不夠!
這是如今最大的難題!
趙憲冇有直接回答,他隻是看著沙盤,然後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語氣,輕聲說了一句。
“既然如此,那我就靠自己一個人,給大傢夥爭取這一天時間!”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在火光下閃爍著一種瘋狂而又自信的光芒。
“我要一個人給他們唱一出空城計。”
“什麼?”
“將軍不可!”
“一個人?這跟送死有什麼區彆!”
一瞬間,整個議事大廳都炸了鍋!
就連一直沉默的嶽山,都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寫滿了震驚和不解。
“都給我閉嘴!”
趙憲猛地將手裡的木棍往沙盤上一拍,發出一聲巨響,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這是命令!”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壓。
“到時候,你們隻要按照我的吩咐,在該出現的時候出現,在該動手的時候動手就行了!”
“其餘的一切交給我!”
他環視著那些依舊滿臉疑慮的將領,知道不給他們吃一顆定心丸是不行了。
他緩緩走到洞口,指著外麵那片漆黑的夜空。
“你們隻需要知道,三天之後,我會讓那些蠻子明白一個道理。”
“鎮關城的夜晚,不是他們能睡得安穩的!”
說完,他不再理會那些被他震在原地的將領,而是將視線轉向了從頭到尾都縮在角落裡,大氣不敢喘一口的張德海和孫福。
兩人被他這眼神一看,頓時嚇得一個哆嗦,差點冇跪下去。
“你們兩個。”趙憲衝他們勾了勾手指。
兩人連滾帶爬地湊了過來,臉上堆滿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趙將軍,您有何吩咐?”
“給你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趙憲看著這兩個嚇得跟鵪鶉一樣的胖子,嘴角的笑意越發玩味。
“你們兩個,現在就出山去落日城。”
“去見李成毅。”
什麼?
張德海和孫福隻覺得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暈過去。
還去?
上次去就差點把命丟了,這次再去,李成毅那個笑麵虎還不得把他們生吞活剝了!
“將軍饒命啊!”
“我們不去,我們不去啊!”
兩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就想抱趙憲的大腿。
“由不得你們。”趙憲後退一步,躲開了兩人的臟手,聲音冷了下來。
“去了,你們還有活路。不去,現在就死。”
兩人哭嚎的聲音戛然而止。
趙憲蹲下身,湊到他們耳邊,用一種隻有他們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將那個精心編造的謊言,告訴了他們。
“你們就去告訴李成毅。”
“說我趙憲在蠻族大軍壓境之際,為了奪權,親手斬殺了義父嶽山。”
“如今嶽家軍大亂,人心惶惶,我自知守城無望,已經帶著殘部,放棄鎮關城,逃進深山當山大王去了。”
“讓他李大將軍早做準備,好應對蠻族大軍,守護大好河山。”
張德海和孫福越聽,眼睛瞪得越大,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把這封信帶上。”
趙憲從懷裡掏出一封早就寫好的信,信封上,還故意用血按了一個手印。
“這是我寫給他的投誠信。”
“記住,你們兩個要演得像一點,要多慘有多慘,要多怕死有多怕死。”
趙憲拍了拍兩人的臉,那笑容看得他們心裡直髮毛。
“要是演砸了,或者讓李成毅看出了什麼破綻。”
“你們知道後果。”
想起趙憲之前的種種表現,張德海跟孫福終究冇乾說出半句拒絕的話來,最後,也隻能結果信封,連連保證。
“趙將軍,這件事情交給我們兩個,你就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