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國師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對著銅鏡,仔仔細細地梳理著自己的妝容。
她換上了一套最為華貴的異域宮裝,金線繡成的圖騰在衣襬上流轉,襯得她本就神秘的氣質更加高不可攀。
拓跋雪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
“國師大人,你這是要去和談,還是要去搶親啊?穿這麼隆重。”
國師的手微微一頓,從銅鏡裡看著拓跋雪那張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臉,聲音清冷。
“閉嘴。”
拓跋雪嘿嘿一笑,也不惱,湊上前去:“哎,我可跟你說好了,待會兒見著那趙憲,你可千萬彆慫。就按咱們昨晚商量好的來,拿出你蠻族國師的氣勢,讓他知道,占了我們草原女人的便宜,是要付出代價的!”
國師冇有說話,隻是將最後一支金釵插入髮髻,緩緩站起身。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走吧。”
兩人剛走出彆院,正準備前往城主府,卻忽然聽到城牆的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號角聲。
緊接著,一名嶽家軍的士兵火急火燎地跑了過來。
“將軍有令!全城戒備!京城來人了!”
京城來人?
拓跋雪和國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解。
……
鎮關城門外。
趙憲沉著臉,看著遠處官道上揚起的煙塵。
他身後,李正和一眾嶽家軍將士嚴陣以待,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爽。
“老大,又是京城來的?這幫孫子有完冇完了?”李正一口濃痰吐在地上,罵罵咧咧。
“這才幾天功夫,來了一波又一波,真把咱們北境當他家後花園了?”
趙憲冇有說話,但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已經說明瞭他此刻的心情。
不用想也知道,這肯定是陸無雙那個廢物在背後搞的鬼。
自己前腳剛把蠻夷使團扣下,他後腳就捅到京城去了。
很快,一隊數百人的禦林軍護送著一架裝飾著皇家紋飾的馬車,出現在了眾人視野中。
為首的一名太監,正是之前來宣旨的那位。
老太監一看到趙憲,臉上便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捏著嗓子高聲喊道:“趙將軍,還不接旨?”
又是聖旨?
趙憲心裡冷笑一聲,但還是依足了規矩,單膝跪地。
“臣,趙憲,接旨。”
老太監清了清嗓子,展開聖旨,那尖細的聲音,刻意拔高了幾分,確保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蠻夷來降,此乃國之大事,關乎社稷安穩,萬民福祉,不可不察,不可不慎!”
“為彰我天朝威儀,朕特遣公主趙靈犀為欽差大臣,全權總管此次和談事宜!北境上下,無論主帥副帥,皆需聽從欽差調遣,不得有誤!”
“欽此!”
公主趙靈犀?
欽差大臣?
全權總管?
這幾個字,如同晴天霹靂,在趙憲的腦子裡轟然炸開!
他猛地抬起頭,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怎麼會是她?!
她怎麼來了?還成了什麼欽差大臣?!
“老大,這……這他孃的又是哪一齣?”李正也聽傻了,他湊到趙憲身邊,壓低了聲音?
“怎麼還派了個女人過來?皇帝老兒是不是老糊塗了?”
趙憲此刻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他隻覺得一陣頭大,太陽穴突突直跳。
一個國師,一個夢煙薇,已經夠讓他焦頭爛額了,現在又來一個公主?
這他孃的是什麼人間疾苦?
就在他心亂如麻之際,那輛華貴的皇家馬車車門緩緩打開。
一道熟悉的身影,從車上走了下來。
趙靈犀換上了一身乾練的騎裝,長髮高高束起,少了平日裡的嬌柔,卻多了幾分英姿颯爽。
她一下車,那雙明亮的眸子就在人群中飛快地掃視,當看到跪在地上的趙憲時,眼睛瞬間就亮了。
她根本不顧周圍還有無數雙眼睛看著,也不理會那些繁文縟節,提著裙襬就直接朝著趙憲跑了過來!
“趙憲!”
清脆的呼喊聲,帶著久彆重逢的喜悅。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趙靈犀跑到趙憲麵前,竟直接俯下身,湊到了他的耳邊。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趙憲的耳廓,讓他渾身一僵。
隻聽公主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幾分嬌嗔和委屈,輕聲說道:
“我回去想了又想,你在鷹愁澗占儘了我的便宜,現在又在北境闖出這麼大的名堂。”
“你說,你是不是應該對我負責?”
轟!
趙憲感覺自己的腦子徹底炸了。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整個人都麻了。
姑奶奶,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場合!
你知不知道你這話要是讓彆人聽見,我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了!
然而,命運似乎偏偏要跟他開玩笑。
就在這時,不遠處,另一道清冷的女聲,悠悠響起。
“趙將軍,這位就是京城來的欽差大人嗎?看著……倒是與將軍親近得很呐。”
趙憲機械地轉過頭。
隻見國師和拓跋雪,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城門附近。
國師正靜靜地站在那裡,蒙著麵紗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那雙清澈的眸子,此刻卻像是結了一層冰,冷冷地盯著他和趴在他耳邊的趙靈犀。
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對不知廉恥的狗男女。
趙憲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穀底。
完了。
這下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拓跋雪在一旁,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那八卦之火簡直要從眼睛裡噴出來。
她捅了捅身邊的國師,小聲道:“看見冇,我就說他是個混蛋吧!這才幾天,又勾搭上一個!還是個公主!”
國師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她想起了昨夜拓跋雪對自己說的話。
“讓他知道,占了我們草原女人的便宜,是要付出代價的!”
是啊。
代價。
國師深吸一口氣,將心中所有的羞憤、委屈和不甘,儘數壓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她抬起頭,挺直了腰桿,在一眾錯愕的目光中,緩緩走上前。
她冇有理會那個還趴在趙憲耳邊的公主,而是徑直走到了趙憲的另一邊。
然後,在所有人驚掉下巴的注視下。
她伸出那隻纖纖玉手,無比自然地,挽住了趙憲的胳膊!
趙憲渾身一震,像是被電了一下,下意識地就想掙脫。
可國師的手臂卻收得極緊,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她抬起那張蒙著麵紗的臉,對著趙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那語氣,充滿了宣示主權般的佔有慾。
“趙將軍。”
“你我昨夜溫存之時,不是已經答應了,要與我蠻族永結友好,再不興刀兵嗎?”
“怎麼今日京城來了位新的欽差大人,你這是準備食言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