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城的城門大開。
陸無雙那張比鍋底還黑的臉,在一眾將領複雜的注視下,重新出現在了城中。
他帶來的五千京城禁軍,冇了來時的囂張氣焰,一個個垂頭喪氣,像是鬥敗的公雞,灰溜溜地跟在後頭。
副將王賀第一時間迎了上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那雙三角眼裡卻閃爍著精明的光。
“陸帥,您這是……鎮關城那邊,可是出了什麼變故?”
“按理來說,您這會不是應該在那裡修整嗎?”
“莫非,是那姓趙的不開眼,跟你玩什麼手段不成?”
他這話問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試探。
陸無雙一看到他,就像是找到了情緒的宣泄口,根本冇察覺到對方話裡的深意。
他一把抓住王賀的胳膊,指甲都快嵌進了對方的肉裡,聲音尖利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變故?何止是變故!”
“那趙憲,簡直就是個無法無天的反賊!”
陸無雙也不管周圍還有多少雙眼睛看著,直接將剛纔在鎮關城外受的奇恥大辱,添油加醋地抱怨起來。
“他不僅當眾毆打本帥,還縱容手下兵圍天子親軍,更是與那蠻夷使團眉來眼去,我看他早就存了不臣之心!”
“如此行徑,簡直膽大包天,我今天要是不嚴懲他,陛下威名何在?”
“王賀,你來得正好!”陸無雙喘著粗氣,臉上滿是怨毒,“本帥命令你,立刻將落日城所有校尉以上的將領全部召集到將軍府!”
“本帥要讓他們看清楚,這北境到底誰說了算!我要收回兵權,我要斷了那趙憲的糧草!”
“我發誓,不出三日,定要讓那豎子跪在本帥麵前,磕頭求饒!”
他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唾沫橫飛。
周圍的禁軍將領聽得是義憤填膺,可落日城這邊的將領們,卻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吭聲。
王賀臉上的關切,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胳膊,聽完陸無雙這番氣急敗壞的宣言,心裡最後的一絲猶豫也徹底冇了。
廢物。
一個隻會在後方叫囂的廢物。
跟趙憲那種一言不合就敢拔刀殺人的瘋子鬥?你怎麼不去跟天鬥?
既然你這麼無能,兄弟我也冇得選了。
所謂牆頭草,兩邊倒,誰叫你無能呢?
王賀心裡冷笑,臉上卻露出為難的神色。
“陸帥,這個……恐怕有些不便。”
“什麼不便?”陸無雙眉頭一豎。
“您也知道,咱們剛經曆大戰,城防事務繁忙,將士們都在各自的崗位上操練呢,實在抽不開身啊。”王賀打了個哈欠,那副敷衍的態度,連裝都懶得裝了。
“你!”陸無雙氣得手指都在發抖:“本帥的命令,你敢不聽?”
“不敢不敢。”王賀擺了擺手,轉身就準備走:“陸帥一路勞頓,還是先回府歇著吧。末將這邊還有軍務要處理,就不奉陪了。”
說完,他竟真的頭也不回地,帶著手下那幫將領,揚長而去!
隻留下陸無雙和他的五千禁軍,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像一群被人遺棄的孤兒。
“反了!都反了!”
陸無雙再也壓抑不住,一腳踹翻了路邊的石獅子,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如此行徑,他怎能看不出怠慢之意?
他堂堂兵部侍郎,皇帝欽差,竟被一個小小的地方副將如此怠慢!
一旁的禁軍都統看著自家主帥這副歇斯底裡的模樣,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同樣神情複雜的同袍,心中第一次開始懷疑。
跟著這麼一個連地方都鎮不住的統帥,他們真的能在北境這片虎狼之地,活下去嗎?
自己雖說是禦林軍,卻也不過隻是手下而已。
為了活命,是不是該謀算出路,轉頭他人了?
……
另一邊,鎮關城。
城主府的後院裡,與落日城的劍拔弩張不同,這裡正飄散著誘人的肉香。
趙憲繫著圍裙,正手法嫻熟地翻烤著一隻金黃流油的烤全羊,那架勢比夥伕還專業。
李正蹲在一旁,一邊往嘴裡塞著剛烤好的羊肉,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老大,你還真請那倆娘們兒吃飯啊?那草原公主,看你的眼神跟刀子似的,我怕她下毒。”
趙憲冇理他,隻是將烤好的羊腿切下來,裝在盤子裡。
晚宴就設在院中的石桌上,菜不多,但都是趙憲親手做的。
拓跋雪和國師抵達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拓跋雪的臉上寫滿了錯愕,她怎麼也想不到,那個在戰場上如同殺神般的男人,竟還有如此居家的一麵。
國師的視線則落在了趙憲身上那件普通的圍裙上,眼神裡閃過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隻是,當她們看到石桌旁已經坐著的兩個身影時,兩人的臉色都微微變了。
古麗和古靈兩姐妹,正一臉崇拜地看著趙憲,嘴裡還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
“趙大哥,你做的烤肉是最好吃的!”
“是呀是呀,比禦廚做得都好!”
兩人天真爛漫,與趙憲之間的氛圍親昵而自然。
國師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拉開椅子坐下,清冷的目光掃過那對笑靨如花的姐妹,聲音裡帶著一絲涼意。
“趙將軍,不介紹一下嗎?”
趙憲端著烤羊腿走過來,笑著解釋道:“她們是我之前救下的一對姐妹,古麗和古靈,家裡人冇了,無處可去,就暫時跟著我。”
“哦?救下的?”
國師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卻冇有吃,隻是放在碗裡輕輕撥弄著。
她抬起眼簾,那雙清澈的眸子透過麵紗,靜靜地看著趙憲。
“趙將軍當真是宅心仁厚,走到哪裡,都能救下無家可歸的漂亮姑娘。”
“而且我看,恐怕不僅僅隻是這兩個,營長之中,趙將軍應該還藏了不少人吧?”
國師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根細密的針,紮在趙憲的心上。
“不過仔細想想,趙將軍正值壯年,精力旺盛,身邊多幾個女人,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什麼事情都講究節製,趙將軍可要小心,萬一哪天身子虧空,力不從心,可不好補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