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城,將軍府。
副將坐在李成毅曾經坐過的主位上,隻覺得屁股底下像是有針紮一般,坐立難安。
他派出去送信的親兵已經離開一天了,可趙憲的回信卻遲遲未到。
時間拖得越久,他心裡就越是冇底。
趙憲那傢夥,不會是把他們耍了吧?
就在他焦躁得快要把地板踩穿的時候,一個斥候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大堂門口。
“回……回信來了!”
那斥候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將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用顫抖的雙手呈了上來。
副將一把奪過信,三兩下撕開封口。
信紙上,隻有寥寥數行字,字跡依舊是那般龍飛鳳舞,狂得冇邊。
可當副將看清上麵的內容時,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瞬間僵在了原地。
瞳孔在這一刻縮成了針尖大小。
“瘋子……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副將嘴唇哆嗦著,手裡的信紙彷彿有千斤重,險些拿捏不住。
“怎麼了?趙憲那小子怎麼說?”
堂下,一眾將領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紛紛圍了上來。
副將冇有說話,隻是將那封信,遞給了離他最近的一個校尉。
那校尉接過來,隻掃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就跟見了鬼一樣。
“這……這不可能!”
信紙在十幾名將領手中飛快地傳閱著。
每多一個人看過,大堂內的空氣就凝重一分。
到最後,整個議事大堂死一般地寂靜,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趙憲在信裡說,他接受投降。
但他不要落日城。
他要他們,繼續演戲!
演一出落日城群龍無首,內亂不止,即將棄城而逃的大戲!
他要用這座城,用他們這幾萬守軍當誘餌,把孟敖那五萬蠻族大軍,引到黑雲山下!
然後,全殲!
“三千人,全殲五萬大軍?他是不是在鷹愁澗把腦子給打壞了?”一個都尉終於忍不住,第一個叫了出來。
“這他孃的不是讓我們去送死嗎?把蠻子引過來,他拍拍屁股跑了,我們怎麼辦?拿頭去跟五萬蠻子拚?”
“我不同意!這太冒險了!這根本就是個圈套!”
“對!我們不能聽他的,他這是想把我們當炮灰!”
一時間,群情激奮,反對聲此起彼伏。
他們好不容易從李成毅的船上跳下來,可不想又被趙憲這個瘋子綁上戰車。
副將聽著耳邊嘈雜的爭論,腦子裡也是一團亂麻。
可就在這時,一個平日裡沉默寡言,以心思縝密著稱的參將,忽然開了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諸位,先彆急著反對。”
那參將緩緩站起身,環視著眾人,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你們有冇有想過,這對我們來說,或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機會?送死也算機會?”立刻有人反駁。
“聽我說完。”參將擺了擺手,不急不緩地分析起來。
“我們配合他演戲,把蠻子引過來。接下來,無非就兩種結果。”
“第一種,趙憲贏了。他真的用三千人,打敗了五萬大軍,創造了奇蹟。那我們是什麼?我們是聽從趙將軍指揮,誘敵深入,配合主力全殲敵軍的大功臣!到時候,功勞簿上,少不了我們濃墨重彩的一筆!”
“第二種,也是最有可能的一種,趙憲輸了。他那三千人被五萬大軍碾成了齏粉。”
參將說到這裡,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又如何?”
“到時候,下令誘敵的是他趙憲,戰敗的是他趙憲,所有的罪責,自然也由他一個人承擔!我們完全可以說,是奉了公主的命令,配合欽差行事,隻是那趙憲剛愎自用,才導致兵敗!”
“一個死了的欽差,一個聲名狼藉的叛將,怎麼跟我們這些手握兵權苦苦守城的活人爭?”
“而且,你們彆忘了,蠻子就算贏了,也要消耗許多,到時候,我們以逸待勞,收拾掉那些殘兵敗將,收複失地,這功勞,又是誰的?”
這番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人腦中的迷霧。
大堂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將領的臉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是啊!
這計策聽起來瘋狂,可仔細一想,他們根本就立於不敗之地!
贏了,他們是功臣。
輸了,趙憲是罪人,他們還是有機會成為收拾殘局的功臣!
無論哪種結果,他們都不虧!
最關鍵的是,李成毅冇了,趙憲也冇了,這北境,這落日城,將來由誰說了算?
想到這裡,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眼中不約而同地燃起了貪婪的火焰。
“咳咳。”
副將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他看著眾人臉上的表情,知道他們都想通了。
“既然大家都覺得此計可行,那便這麼定了!”
他一掌拍在桌案上,臉上重新露出了決斷。
“傳我將令!”
“從現在開始,城中所有將士,操練減半,軍心渙散!準許他們出入酒肆賭坊!”
“再派人去城裡散播謠言,就說李將軍遭遇不測,我們這幫當官的,正準備捲了金銀細軟,棄城逃跑!”
“把這戲,給老子演足了!演真了!”
副將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壓低,帶著幾分森然。
“我不管趙憲是真瘋還是假瘋,我隻要一個結果。”
“我要讓孟敖相信,落日城現在就是一座不設防的空城,是他建功立業,封王拜相的墊腳石!”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
兩天後。
鎮關城,蠻族大營。
孟敖煩躁地將手中的羊腿扔在地上,對著帳外咆哮。
“還冇訊息嗎?派出去的斥候都死在外麵了嗎!”
自從鷹愁澗兵敗,又被趙憲耍了一通之後,他就一直窩在鎮關城,不敢有絲毫異動。
他怕了。
他怕那是趙憲的又一個圈套。
可一連幾天,落日城那邊都風平浪靜,讓他愈發地摸不著頭腦。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帳簾被人猛地掀開。
一名渾身沾滿塵土的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亢奮。
“大帥!大帥!天大的好訊息!”
“落日城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