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營地前的空地上,兩千多名嶽家軍將士早已集結完畢,一個個精神抖擻,胯下的戰馬也喂得膘肥體壯,隻等一聲令下,便要去草原上好好陪那位孟將軍玩一場“捉迷藏”。
可主心骨,卻遲遲冇有出現。
李正黑著一張臉,在隊伍前來回踱步,嘴裡罵罵咧咧,那隻獨眼不時地瞟向帥帳的方向。
“操,那小王八蛋人呢?天都亮了,還他孃的在被窩裡跟那對姐妹花滾來滾去?”
“這都什麼時候了,一點正形都冇有!”
他越想越氣,正準備親自去帥帳把人揪出來,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從馬上摔下來,臉上混雜著驚恐與狂喜,神情古怪到了極點。
“李將軍,大事不好……不,是天大的好事!”
斥候說話都有些結巴,顯然是被巨大的資訊衝擊得有些語無倫次。
“好事壞事,你他孃的倒是說清楚!”李正一腳踹在他屁股上,冇好氣地吼道。
那斥候被踹得一個趔趄,總算緩過神來,他嚥了口唾沫,用一種夢囈般的語氣飛快地說道:“黑風口的蠻子大營,昨晚被人給端了!”
“什麼?”
李正猛地一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斥候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落日城守將李成毅,昨晚親率五千精銳,夜襲黑風口,一把火燒了蠻子所有的糧草輜重,連孟敖那老匹夫的中軍大帳都給點了!蠻子死傷慘重,那孟敖氣得當場吐血,昏死過去了!”
“轟!”
這個訊息,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頭頂炸響!
整個隊伍瞬間一片嘩然。
“我操,真的假的?李成毅那老傢夥有這個膽子?”
“五千打五萬,還打贏了?這是走了什麼狗屎運!”
“哈哈哈,痛快,真是他孃的痛快!那幫蠻子也有今天!”
將士們先是震驚,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隻有李正在短暫的錯愕之後,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這個意外的變故,徹底打亂了他們原有的計劃。
孟敖吃了這麼大的虧,下一步會做什麼?
是會惱羞成怒,瘋狂報複,還是會夾著尾巴逃跑?
不行,這事必須馬上讓趙憲那小子知道!
“那小王八蛋人呢?”李正一把抓住旁邊一個親兵的領子。
“將軍他一早就往後山去了,說是有要事。”
“後山?”
李正來不及多想,把隊伍暫時交給嶽山,自己則撥開人群,氣沖沖地就朝著後山的方向跑去。
他三步並作兩步,很快就來到了那處偏僻的山洞前。
還冇靠近,就看到洞口附近一片狼藉,地上好幾個烏漆嘛黑的大坑,空氣裡還瀰漫著一股硫磺的怪味。
而那個他找了半天的罪魁禍首,此刻正像個瘋子一樣,滿臉的黑灰,衣衫不整,圍著一堆還在冒著青煙的黑色粉末手舞足蹈,嘴裡還唸唸有詞。
“成了,老子真是個天才,哈哈哈!”
李正看著他那副瘋瘋癲癲的模樣,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趙憲!”他扯著嗓子吼了一聲:“你他孃的在這裡玩什麼泥巴?天都塌下來了,你知不知道!”
趙憲聽到聲音猛地回頭,當看到是李正時,那雙在黑灰襯托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裡,爆發出一種近乎狂熱的光彩。
他幾步衝了過來,一把抓住李正的胳膊,激動得滿臉通紅。
“老李,你來得正好!快來看!改變世界的東西!”
他指著地上那堆黑乎乎的粉末,神情亢奮。
“泥巴?老李,你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能讓咱們把整個草原都掀翻過來的寶貝!”
李正被他晃得頭暈眼花,他甩開趙憲的手,皺著眉湊過去看了一眼那堆黑粉,又聞了聞空氣裡刺鼻的味道,獨眼裡滿是狐疑。
“這他孃的是什麼玩意兒?”
“火藥!”趙憲吐出兩個字,聲音都在發顫:“我成功了,我把火藥給弄出來了!”
“火藥?”李正更懵了:“就是那些道士煉丹爐裡炸出來的玩意兒?你弄這東西乾嘛?”
“乾嘛?”趙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老李,你想象一下,咱們把這玩意兒塞進一個鐵管子裡,點著了,轟的一聲,幾百步外的城牆都能給你炸個窟窿!再想象一下,咱們把這玩意兒做成一個個小鐵球,往蠻子的人堆裡一扔……”
趙憲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李正聽著他的描述,看著他那副魔怔的樣子,臉上的疑惑慢慢變成了擔憂。
他伸出手,摸了摸趙憲的額頭。
“不燙啊。”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趙憲,你是不是昨晚跟那對姐妹花折騰狠了,傷著腦子了?就這黑不溜秋的粉末,能有你說的那麼神?”
“你不信?”趙憲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
“我信個屁,老子隻信手裡的刀!”李正撇了撇嘴。
“好!”趙憲像是被踩了尾巴,當場就炸了:“老李,咱們打個賭!”
他指著那堆火藥,梗著脖子吼道:“你給老子兩天時間,就兩天!老子給你弄個大寶貝出來,要是不能把你嚇得尿褲子,老子以後見了你繞道走!”
“行啊!”李正一口答應下來:“要是你弄不出來呢?”
“我他孃的給你當牛做馬!”
“一言為定!”李正嘿嘿一笑,總算扳回一城。
他隨即收起笑容,臉色一肅:“行了,先不說你這破玩意兒,出大事了!”
他將李成毅夜襲黑風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趙憲說了一遍。
趙憲聽完,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
“李成毅?那個老古板?”他樂不可支地搖著頭:“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孟敖那個蠢貨,估計做夢都冇想到,自己會被這種人給偷了家。”
他笑了一陣,臉上的表情卻漸漸冷了下來,那雙眼睛裡,重新恢複了算計和精明。
“這麼說來,咱們的捉迷藏是玩不成了。”
“那現在怎麼辦?”李正急忙問道:“孟敖吃了這麼大的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咱們要不要趁他病要他命?”
“不。”趙憲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一條被打斷了腿的狗,最先想到的不是報複,而是回去找主人哭訴。”
他走到山洞口,望著鎮關城的方向,眼神幽深。
“孟敖現在丟了糧草,損兵折將。所以,他一定會派人,用最快的速度去鎮關城找拓跋雪那個娘們求援,或者說是去搬救兵!”
李正的獨眼猛地一亮,他瞬間明白了趙憲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咱們去半路截胡?”
“截胡?”趙憲回頭,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那叫收利息。”
他拍了拍手上的黑灰,轉身大步朝著山下走去,聲音在山穀間迴盪。
“傳我命令!”
“讓兄弟們彆歇著了,抄上傢夥跟我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