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相如的聲音很輕,臉上那和煦的笑容也未曾變過,彷彿隻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事。
可這話裡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捅進了趙憲的心窩子裡!
和親?
讓趙靈犀嫁給那個匈奴王子?
趙憲臉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間差點冇繃住。
他腦子飛速地轉動,電光火石之間,就想通了這老狗的全部算計!
鎮關城裡誰不知道,他趙憲跟公主殿下不清不楚,關係曖昧?
這老東西絕對是聽到了風聲!
他今天搞這麼一出,根本就不是什麼狗屁和親,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死局!
一個專門為自己量身打造的死局!
自己要是答應了,眼睜睜看著趙靈犀被送去匈奴和親。
那他趙憲就成了整個北境,乃至整個大炎的笑話!
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還有什麼資格當這個鎮北將軍?
更重要的是,他將失去公主這塊最大的護身符!
到時候,林相如想怎麼捏死自己,就怎麼捏死自己!
可要是不答應呢?
他憑什麼不答應?
一個邊關的將軍,有什麼資格去乾涉皇室的聯姻大事?
他要是敢開口拒絕,林相如這老狗絕對會當場發難,質問他是不是跟公主有私情!
這頂“穢亂宮闈,欺君犯上”的大帽子一旦扣下來,彆說他隻是個鎮北將軍,就算他是天王老子,也隻有死路一條!
好狠!
好毒的計!
趙憲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就被一層冷汗給浸濕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笑眯眯的老頭,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真正的恐懼。
這老東西的手段,跟陸無雙、李宏毅那種貨色,根本就不在一個層麵上!
殺人不見血!
怪不得能成為兩個人的老師。
“怎麼?趙將軍似乎有彆的看法?”
林相如看著趙憲那變幻不定的臉色,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獵人,欣賞著落入陷阱的獵物,做著最後的垂死掙紮。
趙憲的拳頭在袖子裡死死地攥緊,指甲都快嵌進了肉裡。
一股暴虐的殺意,不受控製地從他心底瘋狂上湧!
他真想現在就拔出刀,把眼前這張令人作嘔的笑臉,給剁成肉醬!
可他不能!
就在他心裡的理智與衝動瘋狂交戰,整個人快要爆發的時候。
林相如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往前湊了半步,用一種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慢悠悠地開了口。
“哦,對了,忘了告訴將軍。”
老狐狸的語氣,親切得就像是在跟自家子侄聊天。
“為了防止路上出什麼意外,老夫已經提前告知了呼延烈王子,讓他的人馬就在邊境線上屯著,隨時做好接應的準備。”
趙憲的瞳孔,驟然一縮!
“當然了。”林相如輕輕拍了拍趙憲的胳膊,那笑容愈發和藹可親:“老夫來的時候,也順便給江北郡的守軍下了個令,讓他們集結到北境邊緣,搞一搞操練。”
“畢竟,這麼大的喜事,總得有點兵馬撐撐場麵,不能弱了我大炎的國威,將軍你說對不對啊?”
轟!
趙憲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匈奴屯兵在外,江北郡大軍壓境!
這老狗不僅給他設下了政治上的死局,連軍事上的後路,都給他堵得死死的!
他今天要是敢說一個不字,敢有任何異動。
頃刻之間,這鎮關城就要麵臨兩麵夾擊,萬劫不複!
趙憲攥緊的拳頭,緩緩地鬆開了。
他感覺到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在絕對的權勢和滴水不漏的算計麵前,他引以為傲的武力,顯得是那麼的可笑。
“相爺深謀遠慮,下官佩服。”
趙憲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幾個字。
“哈哈哈,將軍謬讚了。”
林相如滿意地大笑起來,他知道,這條桀驁不馴的瘋狗,終於被自己徹底馴服了。
“走,咱們也彆在門口站著了。匈奴的貴客還在府裡等著,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林相如說著,竟十分自然地挽住了趙憲的胳膊。
趙憲的身體有些僵硬,卻也隻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任由對方挽著,一步步地朝著城主府的正廳走去。
……
城主府,正廳。
匈奴王子呼延烈,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一臉的不耐煩。
當他看到林相如和趙憲勾肩搭背,親密無間地走進來時,先是一愣,隨即臉上便露出了狂喜之色。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快步迎了上去。
“相爺!”
呼延烈對著林相如,竟十分恭敬地行了一禮。
“您可算來了,您要是再不來,我怕是就要死在這個鬼地方了!”
他這話一出口,立刻就伸手指著趙憲,滿臉都是委屈和憤怒,開始大聲地告狀。
“相爺,您可得為我做主啊!”
“這個趙憲,他簡直無法無天,我好心好意前來拜會,他不僅不以禮相待,還出言羞辱於我!”
“甚至還揚言,要將我與我手下的一千勇士,全部斬殺做成京觀!”
呼延烈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
“相爺您評評理!這還有冇有王法了?他這麼做,是想挑起我們匈奴與大炎的戰爭嗎?他眼裡還有冇有您這位當朝宰相了?”
林相如聽著呼延烈的哭訴,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他緩緩轉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就那麼靜靜地看著趙憲。
“趙將軍,王子殿下說的,可是真的?”
一瞬間,兩道目光,如同兩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趙憲的身上。
趙憲隻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能說什麼?
承認?那就是公然挑釁邦交,罪加一等。
否認?那呼延烈也不是傻子,他身後上千名匈奴騎兵都是人證!
就在這進退維穀,壓力爆棚的時刻。
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慵懶的嬌喝聲,突然從正廳的側門響了起來。
“本公主當是誰在這裡大呼小叫,吵得人頭疼。”
“原來是你這個手下敗將啊。”
話音未落,趙靈犀一身火紅色的宮裝,環佩叮噹,在一群侍女的簇擁下,款款走了出來。
她看都冇看林相如和呼延烈一眼,徑直走到了趙憲身邊,那雙漂亮的杏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怎麼?被趙憲打怕了,就跑來找個老頭子告狀?”
“你還算不算個男人?”
呼延烈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而林相如在看到趙靈犀出現的那一刻,臉色卻是微微一變。
他鬆開了挽著趙憲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趙靈犀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禮。
“老臣林相如,見過公主殿下。”
誰知,趙靈犀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她隻是冷冷地盯著林相如,那聲音,比這北境的風雪還要冷上三分。
“林相如。”
“你見到本公主為何不跪?”
“你難道以為自己翅膀硬了,連我這個公主都冇有放在眼中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