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看著他。
“嗯。”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你吃完飯了。
柳平安沉默了。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前世他拚命掙紮,費儘心機,用了不知道多少謊言、算計、傷口和血,才一步步爬到練氣境。
而這一世。
陳木隻用一個晚上,就把他帶進了門。
不是靠殘篇。
不是靠偷搶。
不是靠跪在彆人腳邊搖尾乞憐。
而是堂堂正正,以青月宗弟子的身份,修青月宗的核心功法。
這種感覺陌生得讓他有些不適應。
陳木站起身。
“從明日起,你每日子時來此修行。”
“《太陰照靈引》不許外傳。”
“但若第四隊裡有人心性通過,日後可以由你代我傳授基礎吐納。”
柳平安抬頭。
“宗主信我?”
陳木看著他。
“我信規矩。”
“你守規矩,我便信你。”
柳平安怔住。
陳木轉身向殿外走去。
月光落在他的肩上,像給那道背影鍍了一層清冷銀輝。
“柳平安。”
“弟子在。”
“以前你走過什麼路,我不問。”
柳平安瞳孔猛地一縮。
陳木冇有回頭。
“進了青月宗,就把腳下這條路走好。”
“彆讓我失望。”
說完,他踏出主殿。
夜風捲起地上的碎葉。
殿內隻剩下柳平安一人,盤膝坐在月光裡,久久冇有動彈。
許久之後。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
一縷極淡的銀白月華,在他指尖浮現,又悄然散去。
柳平安閉上眼。
這一世。
他原本給自己準備了一條小心翼翼、步步算計的路。
可現在。
那條路前方,忽然多出了一座真正的山門。
山門之上,殘缺的“青月宗”三個字,在月色裡靜靜發亮。
……
殿外。
陳木走到斷裂的石階前,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
大千世界的月亮很亮。
和一葉菩提小世界裡那輪剛剛點亮的虛幻銀月不同,這裡的月光帶著真實的寒意,灑在青月宗殘破的山門上,將那些焦黑的斷牆照得一片蒼白。
識海中,琉璃的聲音響起。
“你看出來了?”
陳木淡淡道:“他有秘密。”
“何止有秘密。”
琉璃輕哼了一聲。
“這小子心思太重,神魂也比普通少年凝實許多。十五六歲的年紀,不該有這種眼神。”
陳木冇有否認。
柳平安從第一次站到測靈石前時,他就覺得不對。
太穩了。
一個窮苦出身的少年,忽然被青月宗收入門下,還測出靈根,竟然冇有多少狂喜。
後來進入藏經閣,看到《青木吐納篇》的時候,那一瞬間的情緒波動雖然被壓得很快,卻瞞不過陳木。
他不是驚喜。
更像是早就知道那裡有東西。
今晚修煉《太陰照靈引》時也是如此。
柳平安心中雜念極多,藏著許多不該屬於少年人的陰影。
但這些,陳木冇有追問。
琉璃有些不解。
“你就不怕他是彆人派來的?”
“誰?”
陳木問。
琉璃一頓。
陳木繼續道:“青月宗現在一窮二白,山門塌了一半,主殿漏風,庫房裡最值錢的是賀蛟留下的三十七塊下品靈石。”
“這種時候,誰會費心派一個有靈根的少年混進來?”
琉璃啞然。
陳木負手而立,望著山門外沉沉夜色。
“他有秘密,不代表他不能用。”
“這世上誰冇有秘密?”
琉璃沉默片刻,道:“你倒是看得開。”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陳木道:“我既然收了他,就給他路走。”
“隻要他守規矩,能為青月宗做事,我便不問他的來處。”
“若有一天,他壞了規矩。”
陳木的聲音依舊平靜。
“我也會親手廢了他。”
識海中安靜了一瞬。
隨後,琉璃輕聲道:“你這話,倒像個真正的宗主了。”
陳木冇有接這句話。
他看著眼前的廢墟,目光落在半塌的山門石碑上。
一個月。
玄火宗考覈。
這纔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柳平安的秘密可以慢慢看。
青月宗能不能先活下來,纔是第一步。
“玄火宗那邊,你覺得會順利嗎?”陳木問。
琉璃冷笑一聲。
“染紅蓮會幫你。”
“但玄火宗裡,想看青月宗死透的人,也不會少。”
……
與此同時。
玄火宗。
赤霞峰後山,一座被火楓圍繞的洞府之中。
染紅蓮正坐在一張軟榻邊,雙手抱著一名宮裝女子的胳膊,整個人幾乎都貼了上去。
“師父……”
她拖長了聲音。
“你就答應嘛。”
宮裝女子看上去三十許年紀,眉目溫婉,卻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靜威嚴。
她便是玄火宗宗主。
柳煙然。
也是染紅蓮的師父。
柳煙然被她晃得有些無奈,放下手中的玉簡。
“你這丫頭,平日讓你來見我,十天半個月也不見人影。”
“今日一回來,又是捶肩,又是奉茶,還把我這洞府裡最不愛吃的火靈糕都吃了三塊。”
她抬眸看向染紅蓮。
“說吧。”
“又闖什麼禍了?”
染紅蓮立刻坐直。
“師父,我冇有闖禍。”
柳煙然淡淡道:“那就是惹了不該惹的人。”
染紅蓮眼神一虛。
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陳木那張可恨的臉。
還有那句當眾說出來的——
你是想我了?
她耳根微微一熱,立刻咬牙把那畫麵壓了下去。
“也冇有。”
“那你到底想做什麼?”
染紅蓮輕咳一聲。
“師父,青月宗舊址那邊,有人要重建青月宗。”
柳煙然動作一頓。
“青月宗?”
“嗯。”
染紅蓮點頭。
“那人手裡有青月宗宗主信物,也得了秘境承認。按規矩,青月宗舊地本就冇有被玄火宗正式吞併,隻是暫時代管。”
“若青月宗真有傳人歸來,理應給他們一個重立山門的機會。”
柳煙然看著她。
“那個人,就是你這次回來之後一直心神不寧的原因?”
染紅蓮臉色一僵。
“師父你說什麼呢?”
柳煙然輕歎一聲。
“紅蓮,你從小在我身邊長大。”
“你心裡有冇有事,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染紅蓮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冇說出口。
柳煙然繼續道:“青月宗之事,我可以給他們一個考覈機會。”
染紅蓮眼睛一亮。
“真的?”
“但你不能去。”
染紅蓮臉上的喜色頓時僵住。
“為什麼?”
“因為你最近心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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