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斷裂。
雜草伏倒。
厚厚的塵土被捲起,露出青石台階原本的模樣。
陳木淡淡道:“一個月。”
眾人一愣。
陳木轉身,看向所有人。
“一個月後,玄火宗會派人來考覈青月宗重建之事。”
“考覈通過,青月宗便能以玄火宗附屬勢力的名義重新立山門,落雲鎮也會正式歸入青月宗庇護範圍。”
“考覈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
山風掠過廢墟,吹得所有人衣襬獵獵作響。
“你們今日站的地方,就是一片無人承認的荒山。”
“我可以殺賀蛟。”
“也可以殺馬奎。”
“但我不能替你們把每一塊石頭搬回原位。”
“也不能替你們把青月宗這三個字,重新刻回所有人心裡。”
一百名弟子神色微變。
昨天陳木出手,太強。
強到他們幾乎以為,隻要有陳木在,什麼都不用怕。
可現在他們才明白。
重建宗門,不是殺幾個人那麼簡單。
錢五眯著眼。
李滄海握緊了腰間鐵刀。
周鐵柱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這雙大手,像是終於找到用處了。
陳木繼續道:“從今日起,所有人分四隊。”
“第一隊,周凝管。”
“負責清理主殿、山門、祈願石碑。”
周凝愣住。
她聲音有些發顫。
“宗主,我……我怕做不好。”
“怕也做。”
陳木看著她。
“你不是說,想站在你爺爺前麵嗎?”
周凝咬住嘴唇。
片刻後,她用力點頭。
“弟子明白。”
“第二隊,劉二牛管。”
劉二牛一臉茫然。
“俺?”
“負責開墾靈田、搭建灶房、蓄水池。”
劉二牛立刻精神了。
“這個俺會!”
他拍了拍胸口。
“俺家祖上三代種地!彆的不敢說,刨土俺是專業的!”
周鐵柱在旁邊嘀咕:“聽著比俺這個武訓執事靠譜。”
陳木看了他一眼。
周鐵柱立刻閉嘴。
“第三隊,趙小滿管。”
趙小滿立刻站直。
“負責下山采購、登記物資、修繕弟子住所。”
趙小滿眼睛一亮。
他最怕的是讓他去拚命。
算賬跑腿,正合適。
“第四隊,柳平安管。”
柳平安抬頭。
“負責整理藏經閣殘址,清點殘存玉簡、石刻、典籍。”
他的心臟微微一跳。
藏經閣。
上一世,他曾偷偷潛入過青月宗廢墟的藏經閣。
那裡麵明麵上什麼都冇有。
但在第三層倒塌牆壁下,有一塊刻著半篇吐納法的殘碑。
那半篇吐納法品階不高,卻極適合木靈根入門。
他原本打算過幾日找機會獨自來取。
冇想到陳木直接把這件事交給了他。
是巧合?
還是……
柳平安壓下心中念頭,低頭道:“弟子領命。”
陳木又看向李滄海三人。
“李滄海,負責巡山和戒律。”
“錢五,負責庫房和陣基。”
“周鐵柱。”
周鐵柱立刻挺胸。
“在!”
“負責讓他們每天累到冇力氣胡思亂想。”
周鐵柱眼睛一亮。
“這個俺拿手!”
一百名弟子齊刷刷打了個寒戰。
……
重建青月宗的第一天,從一片雞飛狗跳開始。
周凝帶著第一隊清理主殿。
她人小,聲音也細,一開始根本冇人聽她的。
幾個比她高一頭的少年磨磨蹭蹭,把掃帚當長槍玩。
結果還冇玩幾下,白光一閃,一柄短刀貼著其中一人的耳朵釘進了柱子裡。
那少年當場嚇得坐在地上。
李滄海掂量著手裡的小刀,麵無表情。
“宗主說,她管第一隊。”
“誰不聽她的。”
“我割誰的耳朵。”
殿內瞬間安靜。
周凝站在原地,愣了半天,然後深吸一口氣。
“先搬碎瓦。”
“再清灰。”
“石碑附近不許亂踩,那是以後百姓祈願的地方。”
這一次,冇人再敢笑。
劉二牛那邊則熱鬨得多。
他帶著第二隊在後山選靈田。
一群少年拿著鋤頭,對著滿地石頭髮愁。
劉二牛蹲下去抓了一把土,揉了揉,又聞了聞。
“這地不行。”
“太硬,水也少。”
旁邊有人問:“那怎麼辦?”
劉二牛指著不遠處一片雜草坡。
“挖那邊。”
“那邊草高,土肥。”
有人不服。
“你懂靈田嗎?”
劉二牛瞪眼。
“俺不懂靈田。”
“但俺懂地。”
那人還想說話。
忽然腳下一滑,摔了個四仰八叉。
周鐵柱拎著鋤頭站在旁邊。
“宗主說了,二牛管這裡。”
“誰不聽,俺就教他捱打。”
那人爬起來,默默去挖土。
劉二牛感激地看了一眼周鐵柱。
周鐵柱擺擺手。
“彆謝俺。”
“回頭你那雞下蛋,分俺一個就行。”
劉二牛臉色大變。
“雞蛋也不行!”
周鐵柱痛心疾首。
“你這弟子,格局太小。”
……
趙小滿的第三隊最先出問題。
他負責采購和修繕。
錢五給了他一張清單和二十兩銀子,讓他下山買木料、鐵釘、麻繩和鍋碗。
趙小滿拿著銀子下山,半個時辰後回來。
木料買了。
鐵釘買了。
麻繩買了。
鍋碗也買了。
還多買了三斤糖。
錢五看到賬本時,臉都黑了。
“糖?”
趙小滿一本正經。
“山上乾活太苦,弟子們吃點糖,能提氣。”
錢五冷笑。
“你自己吃了多少?”
趙小滿沉默一息。
“一斤。”
錢五抄起算盤就砸。
趙小滿抱頭鼠竄。
“庶務執事息怒!我這是為了測試糖的質量!”
錢五氣得鬍子亂抖。
“老夫今天就測試測試你腦袋的質量!”
一群弟子笑得前仰後合。
就連遠處的李滄海,嘴角都忍不住動了一下。
陳木坐在半塌的主殿前,看著這一幕,冇有阻止。
宗門不是軍營。
太死,會冇有生氣。
隻要規矩立得住,偶爾雞飛狗跳,不是壞事。
……
柳平安帶著第四隊進入藏經閣殘址。
這裡比外麵更安靜。
斷牆、碎瓦、焦黑的木架。
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陳腐氣息。
幾個弟子嫌晦氣,不敢往裡走。
柳平安冇有催。
他撿起一根木棍,撥開腳下碎石。
很快,他便找到了記憶中的那麵倒塌牆壁。
他的心跳快了一點。
那塊殘碑,就在下麵。
隻要挖出來,他便能得到那半篇木行吐納法。
雖然如今陳木答應親自教他引氣,但自己的東西,終究更穩妥。
柳平安彎下腰,剛要搬石頭。
一道聲音從背後響起。
“在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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