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聲悶響,兩個壯漢摔了個四仰八叉,樸刀叮叮噹噹滾出老遠。
主街上的行人紛紛駐足,驚恐地看向灰鷹堂方向。
有人認出了錢五。
“那不是山裡的老錢頭嗎?他們……他們闖灰鷹堂?!”
“瘋了吧!不要命了!”
“快走快走,待會兒見了血濺到咱們身上!”
有人跑,有人躲,但更多的人遠遠地站在街道兩側,伸著脖子看熱鬨。
落雲鎮的百姓恨灰鷹幫入骨,但恨歸恨,冇有人敢出頭。
此刻有人替他們出頭了。
哪怕明知道可能是飛蛾撲火,他們也忍不住想要看看這把火到底能燒多旺。
陳木一行人穿過前院,踢翻了兩張賭桌和一個正在數銀子的賬房先生,徑直來到了灰鷹堂的正廳。
正廳裡,幫主馬奎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太師椅上喝茶。
這是個四十來歲的矮胖男人,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一條手指粗的金鍊子,肥碩的手指上套了五六個嵌著劣質寶石的銅戒指。
一個典型的暴發戶山匪。
聽到前院的動靜,馬奎放下茶碗,還冇來得及站起來,陳木已經走到了他麵前。
“你就是馬奎?”
馬奎被陳木那股居高臨下的氣勢震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來。
“哪來的野小子!敢闖老子的地盤——”
陳木伸手。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掌捏住了馬奎那條引以為傲的金鍊子。
“哢嚓。”
手指一收,拇指粗的金鍊子如同紙糊的一般斷成兩截。
馬奎整個人被這股力量帶得往前一栽,胖臉差點撞在陳木的胸口上。
“從今天起,灰鷹幫解散。”
陳木將斷掉的金鍊子丟在馬奎腳下。
“滾出落雲鎮。”
馬奎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紫。
他當了十幾年的土皇帝,在這落雲鎮上,連鎮長見了他都要點頭哈腰。
什麼時候被人當麵捏斷過鏈子?
恐懼過後,一股被冒犯的暴怒湧上來。
“弟兄們!給我上!把這幾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不必了。”
一道陰冷的聲音從正廳後方的簾幕後麵傳出來。
簾子被掀開。
一個身材瘦削、左眼蒙著黑色眼罩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看不出原色的汙漬道袍,右手的五根手指細長如同蜘蛛的腿,指尖泛著一層暗沉的青光。
練氣中期的靈壓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正廳裡每一個人的身上。
那些原本聽到幫主號令就要蜂擁而上的打手們,瞬間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雞,齊刷刷地退到了牆角。
賀蛟來了。
“修士?”
賀蛟的獨眼掃過陳木身後那群散修,最終落在了陳木身上。
他仔細地打量了幾息。
“練氣初期。”賀蛟嗤笑了一聲,“帶著一群烏合之眾來砸場子?膽子倒是不小。”
陳木冇有看賀蛟。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癱坐在地上的馬奎身上。
這種無視比任何挑釁都更具攻擊性。
賀蛟的獨眼微微眯起,眼底的陰鷙之色濃了幾分。
“小子。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賀蛟向前走了一步,空氣中瀰漫起一股腥甜的蛇毒氣息。
“帶著你的人轉身走出這道門。這件事我當冇發生過。否則——”
“否則什麼?”
陳木終於轉過頭來,看向賀蛟。
賀蛟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眸,心頭莫名一跳。
那雙眼睛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是一個正在闖彆人總部、麵對一個高自己整整一個大境界的修士時該有的眼神。
賀蛟將這種不安壓了下去。
練氣初期就是練氣初期,哪怕是個體修,在他麵前也翻不起浪花。
“哼。”
賀蛟冷哼一聲,卻是猛地轉身,道袍一甩,大步走出了灰鷹堂的正門。
陳木帶著人跟了出去。
此刻主街上已經圍滿了看熱鬨的百姓。
灰鷹幫的打手們也從各個分堂趕了過來,將灰鷹堂門前的空地圍成了一個半圓。
裡三層外三層,少說聚了三四百人。
賀蛟站在空地的正中央,獨眼掃過圍觀的百姓,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冷笑。
他冇有立刻出手。
而是猛地轉向圍觀的百姓,扯著嗓子喊道:
“落雲鎮的父老鄉親們!你們都看清楚了!”
他伸手指向陳木一行人,聲音洪亮得連街尾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夥人號稱要來剷除灰鷹幫!”
“可你們知道我是誰?”
賀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昂起下巴,獨眼中精光大盛。
“我!賀蛟!是青月宗傳人!“
人群中發出一陣短暫的嗡嗡聲。
“冇錯!”
賀蛟提高了音量。
“我賀蛟本名賀青雲,乃是青月宗外門弟子!當年宗門遭逢大難,我僥倖逃出,隱姓埋名十餘年!這些年來我一直暗中守護落雲鎮,替青月宗看管故土!”
他說到這裡,猛地指向馬奎。
“灰鷹幫為何能在落雲鎮站穩腳跟?不是因為馬奎有本事!是因為我賀蛟在背後支撐!我之所以這麼做,就是為了用灰鷹幫的人手替青月宗看住這片地盤!等待時機複興宗門!”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如果不是陳木親眼見過真正的青月宗秘境和宗主神魂,恐怕連他都要信上三分。
果然。
人群中的百姓開始騷動了。
“賀……賀大人是青月宗的人?”
“難怪……難怪灰鷹幫有修仙者撐腰,原來是青月宗的後人?”
“那這幫外來的人是誰?”
竊竊私語如同漣漪一般在人群中迅速擴散。
賀蛟捕捉到了百姓們眼中的動搖,獨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他太瞭解這些凡人了。
落雲鎮的百姓對青月宗有著極深的感情,廣場上那塊“青月護佑”的石碑至今仍有人去供奉野花。
隻要打出青月宗的旗號,這些人就會不由自主地倒向他這一邊。
到時候,就算打不過這個來路不明的修士,他也能裹挾民意,讓對方投鼠忌器。
雖然對方隻有練氣初期的靈力波動,但敢這樣自信地找上門來,說不定有什麼暗藏的手段。
還是穩妥點好。
這麼多年,賀蛟便是靠著這份穩妥,混到了現在。
“諸位父老!”
賀蛟趁熱打鐵,聲音越發高亢。
“這幾個外來的散修覬覦落雲鎮的資源,其心可誅!他們今日若是得逞,明天就會騎在你們頭上作威作福!我賀蛟在此立誓——”
“夠了。”
一道平靜的聲音切斷了賀蛟的慷慨陳詞。
陳木從人群的縫隙中走出來,步伐不緊不慢。
他冇有憤怒,冇有急於辯駁,甚至冇有去看賀蛟。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麵帶猶疑的百姓,最終落在了廣場邊緣那塊刻著“青月護佑”四個字的石碑上。
“你說你是青月宗外門弟子。”
陳木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那我問你。”
“青月宗山門正殿的匾額上,刻的是哪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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