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當日與鄭彥死戰,鄭彥力竭之際,曾吞服過一枚丹藥。
那丹藥原是裝在一隻錦囊中,囊上所繡的花朵,竟與杜般若鎖骨處的印記幾乎一般無二。
“般若身上為何會有這種刺青?”
林峰喃喃自語,思緒飄回上回救杜般若的那夜。
侯三埋伏在她家中,欲行不軌,幸好他及時趕到。
當時杜般若衣衫被撕,鎖骨處光潔白皙。
“當時她的鎖骨這兒,分明冇有刺青纔對。”
林峰仔細回想,愈發肯定。
“當真奇了……莫非般若破了身子後,這刺青纔會顯現?”
林峰心中疑竇難消,指尖輕輕撫過杜般若精緻的鎖骨。
“嗯……”
杜般若無意識地動了動腦袋,臉頰蹭了蹭林峰的胸膛。
林峰心中一軟,憐愛地拍了拍她的小腦瓜。
“我從未見過大乾有這種花朵,世上怕也不會有長得酷似陰陽魚的花。”
“如此看來,這標誌定然罕見,莫非是北蠻璿璣宮的專屬印記?”
“難不成般若是北蠻人?還是她與北蠻璿璣宮有著什麼淵源?”
林峰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北蠻國師那個老怪物老謀深算,可千萬彆跟杜般若扯上關係。
思來想去,林峰輕手輕腳起身,點上一支蠟燭。
藉著微弱的燭光,他悄悄在紙上臨摹起了杜般若鎖骨上的花形刺青。
他雖然不知道這個圖案代表著什麼意思,可李平安、呂錚等人見多識廣。
實在不行,他就去找柳如煙和周王李冀。
為了般若的安全,他必須查清這標誌的來曆。
一刻鐘後,臨摹完畢。
林峰將紙仔細收好,吹熄蠟燭,又輕手輕腳躺回床上。
他凝視著杜般若鎖骨上的刺青,俯身輕輕一吻,低聲呢喃:“無論你是北蠻人還是漢人,林大哥必定護你周全!”
……
“呼——”
一聲悠長的呼吸,自空曠的寢殿中漫開。
月華如水,傾瀉在白玉雕琢的帷幕上,印下淡淡的光影。
重重帷幕深處,赫然立著一張臥榻,竟是由整塊和田玉髓開鑿而成。
臥榻通體無瑕,溫潤流光。
榻身雕著百鳥朝鳳的浮雕,技藝精湛,栩栩如生。
單是這一張玉榻,便已是無價之寶。
可此刻,這無價玉榻上,卻臥著一位“玉人”。
她側臥著,烏髮如上等綢緞,鋪灑在玉榻上。
黑與白的反差,在月色下格外鮮明。
身上僅覆一襲月白輕紗,薄如蟬翼。
紗下隱約可見純白肚兜的輪廓,身姿豐盈,動人不已。
忽然,她的睫毛輕顫,緩緩睜開雙眼。
刹那間,殿內的月華彷彿都失了色。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乍看澄澈如嬰孩,彷彿從未沾染過塵世塵埃。
可若再多看一眼,便會察覺那澄澈之下,藏著無儘的深邃,彷彿能映出三生三世的過往。
她緩緩坐起,輕紗滑落,露出半截藕般白皙的手臂。
她的肌膚,比玉榻更白,比月光更冷,竟似是用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美人。
“唉……”
她輕歎一聲,抬手撥開床榻邊的帷幕。
純白肚兜上的細繡暗紋,在月色下若隱若現,襯著她優美的鎖骨弧度,美得恍若不似真人。
她慵懶起身,烏髮傾瀉而下,幾縷貼在頰邊,幾縷垂落胸前。
黑與白的交織中,那張容顏,竟讓漫天星辰都失了光彩。
眉不畫而翠,唇不點而朱,未施半分粉黛的臉上,偏生透著一股清極反豔的妖異。
就好似深山古刹中空靈的鐘聲,又似九天之上孤懸的明月,美得太過不真切,才生出這般惑人的妖異。
這般容貌無論天下哪個男子見到,都會怦然心動,甘願為其裙下之臣。
“主人,您醒了?又做了那個夢?”
一道纖細的紅衣身影從殿外走入,手中捧著一碗熱湯。
如玉般的女子抬手,纖指輕按眉心,輕聲道:“夢了,夢見那妖龍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紅衣女子將湯奉上,眉眼如畫,亦是個千裡挑一的美人。
隻可惜眉心有道短疤,雖用花鈿遮掩,仍能窺見一二。
“主人的夢最是靈驗,夢見妖龍,定是快找到那地方了。”
女子端著湯碗輕輕吹了吹,輕歎一聲:“尋了十年都未曾找到,怎會忽然有了蹤跡……”
她輕輕抿了一口湯,秀氣的眉峰微微蹙起。
紅衣女子見狀一怔,連忙道:“主人,可是湯太燙?紅袖已經吹過了。”
謫仙般的女子朱唇輕啟,隻吐出一個字:“苦。”
紅袖忍著笑意,嘴角微揚:“奴婢這就去給主人拿些蜜餞?”
女子微微頷首,赤著玉足走下玉床,走到窗邊推開窗,一陣秋風捲著涼意撲麵而來。
窗外約五百步處,立著一座奇特的雕像。
竟是一朵花,一朵隻有黑白二色的花。
花芯並非尋常散落的形態,反倒由兩部分組成,宛如一幅立體的太極圖。
左蕊為陽中含陰,通體瑩白溫潤,顯然是美玉所製,呈逗號狀占了花芯左半。
純白之中嵌著一顆渾圓漆黑、油光可鑒的蕊珠,乍一看如白魚之黑眼,深邃奪目。
右蕊則陰中含陽,與左蕊恰好相反。
花芯外圍的花瓣更為奇特,呈輪狀分三層排列,黑白二色截然分明、交錯相間,形成奇異的視覺反差。
叫人看上一眼便挪不開目光。
“主人。”
紅袖端著一小盤蜜餞走來,恭敬道:“方纔陛下差內官總管親自前來,說後日與主人之約,還請主人莫要忘卻。”
熱湯的苦澀仍在喉間,女子未作聲,將碗中湯一飲而儘,隨手拿起一顆蜜餞。
“陛下定是又遇上煩心事了。”
“前線戰事不利,陛下竟要與大乾議和。”
紅袖麵露不忿,輕聲為女子抱不平。
“陛下偏聽朝中文武之言,不讓主人再插手南征一事。”
“尤其是那個伯顏孟克,素來對主人無禮。”
“如今他打了敗仗,陛下反倒想起主人來了。”
“依奴婢看,那伯顏孟克,倒更像是陛下的國師!”
天下之人,大抵誰也想不到,北蠻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國師,竟是這般美如謫仙的女子。
聞言,女子將蜜餞含入口中,淡聲道:“無妨,隻要能滅了大乾,朝中的風言風語,又算得了什麼?”
“我要找的東西,說不定就在大乾的京城。”
她望向窗外,目光似穿透了千山萬水,直直落在了那遙遠的大乾京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