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鼻山,夜幕降臨。
當林峰從深潭動身離去的同時,李平安等人也停下了搜救的腳步。
激戰當夜,林峰與鄭彥便雙雙失蹤。
李平安、呂錚統領大乾軍擊潰鄭彥所部後,連敵軍都未及追擊,便立刻投入到林峰的搜救中。
然而,事實冰冷而殘酷——林峰不見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兩千餘名士卒在交戰區展開地毯式搜尋,卻終究一無所獲。
馮晴淚落不止,不分晝夜地搜尋,片刻未曾停歇。
李平安、呂錚亦日夜奔波尋找,卻始終杳無蹤跡。
最終,二人隻得忍痛接受現實,林峰大抵已然殞命。
想來是與鄭彥交戰時,二人同歸於儘,倒在了深山某處荒僻角落裡。
茫茫群山廣袤無垠,若二人真的跑到交戰區外過遠,憑李平安二人麾下兵力,根本無從尋覓屍首。
無奈之下,李平安與呂錚隻得在山中為林峰立了衣冠塚,隨後領兵折返鎮遠縣。
馮晴因悲傷過度,祭奠時暈厥在地,也被眾人護送著一同南歸……
三日後,鎮遠城。
鎮遠城行殿內,秦王李琰滿臉疲憊,眉宇間滿是沉重。
今日,距他圍困伯顏孟克,已然過了十日。
可伯顏孟克依舊負隅頑抗,乾軍每日損兵折將,卻始終未能攻破北蠻軍大營。
“秦王殿下,今日我軍又折損千餘人!”
寂靜的議事廳內,蘇墨率先打破了沉寂。
“若繼續強攻,我軍損失隻會愈發慘重。”
“下官懇請殿下暫緩進攻,令士卒休整一日。”
蘇墨說這話時,心都在滴血。
強攻北蠻大營,折損的全是遼東軍的精銳。
當初五萬遼東軍抵達鎮遠城時,是何等的聲勢浩大?
如今不過十日,便已戰死了一萬五千餘人。
他既痛惜戰死的將士,更憂心遼東的將來。
再這麼消耗下去,遼東日後憑什麼對抗大遼國?
李琰眸子微眯,臉上騰起一抹怒意,猛地一拍桌案:“蘇大人,仗已打到這般地步,你要本王停手?”
“我軍疲憊損重,難道北蠻人就不傷不痛、不感疲累?”
“明日繼續進攻,本王親自領軍破營!”
這十日激戰中,李琰並非冇有試過親自率軍突襲,欲以自身氣勢激勵士氣。
可北蠻軍的武將絕非庸才,對方固守營盤,兩度將他的突襲硬生生打退。
北蠻人的堅韌,遠超他的預料。
若說牛角原之戰是李琰勝了。
那後續的攻防戰,伯顏孟克可稱略占上風。
這對於一心想要畢其功於一役的李琰而言,著實憋屈。
張遼的副將卞喜猶豫片刻後,起身行禮:“秦王殿下,末將有一個想法,既然無法強攻破營,何不另辟蹊徑?分兵馳援雞鳴城,截斷敵軍後路?”
雞鳴城已多日未有訊息傳回,卞喜、喬平等人無不憂心鎮遠軍的安危。
然而這話一出,李琰的麵色瞬間一沉,眼中寒意逼人。
卞喜可謂觸及了他的逆鱗。
當初李平安、呂錚領兵追隨林峰闖出鎮遠城,李琰早已怒不可遏。
他不僅將周王李冀禁足,鞭打了副將畢方,就連看守牢獄的牢頭也未能倖免。
“休要再提雞鳴城!”
李琰大手一揮,語氣冰冷:“本王不管雞鳴城的生死,隻知務必攻破敵軍大營!”
“明日全軍出戰,本王就不信了破不掉伯顏孟克的‘龜殼’!”
秦王發話,眾人雖有顧慮,也隻得躬身領命。
就在此時,李琰的親衛快步闖入議事廳,高聲稟報道:“秦王殿下,雞鳴城的軍隊回來了!”
什麼?!
李琰目光一凝,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親衛:“他們把雞鳴城丟了?”
他心頭巨震,雞鳴城守軍折返鎮遠,那雞鳴城定然已然失守。
一旦雞鳴城失守,伯顏孟克便不再是孤軍奮戰。
這場仗,他還怎麼打?
晉王李臻悄悄瞥了李琰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難掩的笑意。
“林將軍、李將軍與呂將軍,可有一同歸來?”
蘇墨連忙追問親衛,語氣中滿是關切。
親衛拱手回稟:“啟稟大人,歸來的殘軍約兩千餘人,隊伍十分龐雜。領頭叫門的是李平安大人,其餘幾位大人是否歸來,並未提及。”
聽聞李平安歸來,蘇墨稍稍鬆了口氣,隨即朝李琰進言:“殿下,雞鳴城的弟兄總算平安歸來,請容下官前去迎他們入城……”
“不必!”
李琰冷聲打斷,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重視”。
“他們勞苦功高,蘇大人親去迎接怎夠分量?本王親自去!”
蘇墨打得一手好算盤,他親去迎接殘軍,安置休整。
若林峰三人皆順利歸來,李琰或許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筆勾銷三人強行出城一事。
可李琰壓根冇打算輕易翻篇,看他這般架勢,分明是要找林峰等人算賬。
半個時辰後,鎮遠城北門外。
李平安、呂錚等人,終於等到了城頭上的人影。
方暉立於城頭,高聲朝城下喊話:“城下何人領兵?秦王殿下親至,爾等報上名來!”
呂錚聞言,心頭火氣頓時湧了上來。
他們一路風餐露宿,好不容易纔趕到此處,竟還要受這般盤問?
“你——”
呂錚的話尚未出口,便被李平安伸手攔住。
李平安朝他輕輕搖頭,隨後深吸一口氣,大聲回道:“末將遼東軍指揮使李平安,攜鎮遠軍副將呂錚、義軍將軍石崇、義軍副將馮晴,及鎮遠、遼東、義軍三軍弟兄,叩請入城!”
原本,石崇等傷員已被林峰先一步送回鎮遠城。
可隊伍行至象鼻山南麓時,石崇的傷勢突然惡化。眾人隻得停下腳步為他診治。
待其傷勢穩定後,恰好與後方趕來的李平安等人合兵一處。
城頭沉默片刻,方暉再度喊話:“秦王殿下問,你等為何冇能守住雞鳴城?”
李平安眼眶微微泛紅,沉聲回稟:“啟稟殿下,末將與林將軍、呂將軍趕至雞鳴城時,南門已被鄭彥夜襲攻破。北蠻軍勢大,吾等隻得先奪城門、入城救援。”
“義軍副將張鐵為掩護主力撤退,在城中死戰不退,最終被鄭彥、鄭斌兄弟虐殺,三軍弟兄亦傷亡慘重。”
李琰緩緩走到城牆邊,居高臨下地望向城下。
“李平安,你等既已奪回城門,為何不繼續堅守?為何不將敵軍殲滅於城內,反倒要突圍?”
李平安淒苦一笑,聲音中滿是無奈:“殿下,當時鄭彥、鄭斌兄弟南北夾擊,我三軍弟兄加起來尚不足北蠻軍總兵力的一半。能帶著部分弟兄突圍出來,已是末將三人拚儘全力的結果。”
李琰的目光掃過城下一張張臟兮兮、滿是疲憊狼狽的臉龐,最終定格在李平安身上,沉聲問道:“林峰去了何處?”
李平安鼻子一酸,淚水險些奪眶而出。
他哽嚥著回稟:“殿下,我等突圍後,鄭彥、鄭斌兄弟竟在城頭虐殺了張鐵。隨後鄭彥親率萬人,將我等追至象鼻山中。”
“林將軍帶領我等在山中與敵軍周旋,最終斬殺了敵軍副將鄭斌,還曾將鄭彥誘入山穀,險些將其燒死。”
“怎料那惡賊命大逃脫,雙方隨即爆發激戰。”
“待我等擊潰敵軍後,林將軍與鄭彥,便已雙雙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