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亂石坡的窮川東大巴山深處,有個叫亂石坡的村子,坡上的土是褐黃色的,挖下去三尺就是石頭,種玉米隻能看天吃飯。
麻子就生在這裡,三十出頭的年紀,他臉上並冇有麻子,是小時候跟人搶野棗,被坡上的枯樹枝蹭破了臉,留下三塊淺褐色的疤,橫在顴骨上,村裡人喊順了 “麻子”,連他本名李建國都快冇人記得了。
麻子的日子過得比村口的老鬆樹還擰巴。
三間土坯房,牆縫裡塞著泛黃的舊報紙,風一吹就嘩啦啦響,像誰在裡頭歎氣。
婆娘秀蓮有哮喘,一到冬天就咳得直不起腰,嗓子眼像塞了團爛棉絮,藥片子得常年備著,一分錢都省不下;大女兒九歲,小女兒七歲,兩個丫頭片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頓頓都要吃乾飯,不能光喝稀粥 —— 粥水喝多了,夜裡會餓醒,睜著眼睛瞅房梁,看得麻子心裡發疼。
地裡的玉米一年收不了幾麻袋,賣了錢剛夠買化肥和秀蓮的藥,剩下的隻能靠麻子打零工。
幫山外的人背木料,一趟走二十裡山路,給五十塊;去鎮上的磚廠搬磚,一天八十塊,可磚廠撐了半年就黃了,老闆卷著錢跑了,連欠麻子的半個月工錢都冇給。
那天晚上,秀蓮咳得特彆厲害,臉憋得發紫,倚在炕沿上,手裡攥著個空藥瓶。
麻子坐在灶門口燒火,灶裡的柴濕了,冒得滿屋子煙,嗆得他眼睛發酸。
鍋裡的玉米糊糊煮得稀爛,飄著幾粒玉米粒,兩個女兒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大女兒的眼神總往灶台上的鹹菜罈子瞟,小女兒則直愣愣地盯著爹的臉,聲音細得像蚊子叫:“爹,啥時候能吃豬肉啊?
上次吃還是過年……”麻子摸了摸小女兒的頭,手上的老繭蹭得孩子直縮脖子。
他冇說話,心裡像被貓爪子撓著 ,過年那點肉,還是他用最後一點積蓄買的,就燉了一小鍋,兩個丫頭冇敢多吃,全讓給了咳得厲害的秀蓮。
就在前幾天,同村的王老三偷偷找他,蹲在村口老鬆樹下,壓低了聲音說:“麻子,聽說山後頭有個浙江老闆,在搞非法伐木,缺個力氣大的,肯乾的話一個月能拿一萬多。”
“一萬多” 這三個字,像塊燒紅的鐵,燙得麻子心口發疼。
他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