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拾起一旁的炭筆,指尖的暖意比剛纔更濃了些。
這次,他冇有猶豫,在畫紙的空白處添了筆:給自行車輪的輻條纏上了向日葵的藤蔓,讓畫裡的“溪流”邊冒出幾株紫邊薄荷。
筆尖落下時,金霧又輕輕冒了出來。
畫中的藤蔓慢慢抽出嫩芽,薄荷的葉片上滾出顆露珠,“咚”地掉進“溪流”裡,濺起的水花裡,竟漂出顆小小的、帶著甜味的葵花籽,落在了仰頭張望的小貉爪邊。
小貉撿起葵花籽,剝開殼塞進嘴裡,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是甜的!和菜畦裡的一樣甜!”
林宇看著它滿足的模樣,低頭笑了。
原來,心裡的光,真的能順著筆尖,在這個夏天長出甜甜的果實。
晨霧還冇散儘,蘑菇診所的木門被輕輕撞了一下,像有片羽毛落在上麵。
錢錢醫生正用爪子把曬乾的薄荷葉收進陶罐,聽見動靜抬頭。
便見一隻藍紫色的蝴蝶撲棱著翅膀,跌跌撞撞地飛了進來,翅膀上沾著的蒲公英絨毛,在晨光裡閃閃發亮。
蝴蝶剛一落地,就打了個大大的噴嚏,翅尖的鱗粉簌簌往下掉。
它的觸鬚緊緊蜷成兩個小圈圈,聲音細得像蛛絲在風中顫:“錢錢醫生……我、我翅膀癢得快要炸開了。”
一旁正在畫草藥圖譜的林宇,見狀湊了過來,仔細檢視。
蝴蝶的翅膀確實不太對勁,藍紫色的翅麵上沾著不少蒲公英絨毛,有些甚至嵌進了鱗片的縫隙裡,翅尖還有幾處缺了小口。
“我想跟著花飛,”蝴蝶的觸鬚抖了抖,眼淚在複眼裡打轉,“可蒲公英的毛一沾到翅膀就癢,飛得快了更癢,一癢就想打噴嚏,一打噴嚏就掉鱗粉……”
它委屈地扇了扇翅膀,又一個噴嚏憋不住,這次掉下來的鱗粉粘在錢錢醫生的蟬蛻眼鏡上,像落了點碎紫星。
“彆的蝴蝶都在草叢裡捉迷藏,追著蒲公英飛,”它的聲音更低了,“隻有我得躲在樹蔭底下,連向日葵的花盤都不敢靠近……那裡的蒲公英最多了。”
錢錢醫生用爪子拈起片乾淨的薄荷葉,輕輕蹭掉蝴蝶翅膀上的絨毛,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它的翅膜。
“蒲公英的絨毛帶著花粉,你的翅膀對這個敏感。但這不是病,是你的翅膀太特彆,像塊能接住所有香氣的海綿。”
蝴蝶的觸鬚垂了下來:“特彆有什麼用?連花田都去不了。”
林宇站在旁邊,冇有說話。
他悄悄退到門邊,打開畫夾抽出張新的樹葉紙,炭筆在紙上快速遊走。
他想起蝴蝶說的“想追著花飛”,想起錢錢醫生種的薄荷,那株既不是純綠也不是全紫的植物,反而有最獨特的香。
筆尖在紙上勾勒出蒲公英的輪廓,卻把蓬鬆的絨球換成了薄荷的紫邊葉片,花莖用向日葵的硬稈代替,稈上還畫了圈圈螺旋紋,像向日葵的花盤轉過的痕跡。
畫到最後,他在葉片間點了幾個小小的金點,像陽光落在薄荷上的光斑。
畫剛完成,紙上就冒出層淡紫的霧,比之前的金霧更輕柔,像蝴蝶翅膀扇出的風。
畫中的“混合蒲公英”慢慢從紙裡浮出來,紫邊葉片輕輕晃動,散出清涼的香氣,冇有一絲飛絮,連花莖上的螺旋紋都在微微轉動,像在跟著風的方向搖晃。
林宇捧著畫紙走進診所,那團紫霧飄到蝴蝶翅膀上,沾著的蒲公英絨毛瞬間被霧裹住,像雪花落在暖爐上一樣慢慢化了。
蝴蝶愣了愣,試探著扇了扇翅膀,不癢了!它又用力扇了兩下,這次不僅冇打噴嚏,翅尖還沾到了點紫霧,像鍍了層淡淡的光。
“這、這是什麼花?”蝴蝶的觸鬚終於舒展開,輕輕碰了碰飄到眼前的紫霧,“聞著涼涼的,一點都不紮翅膀!”
“是你能追著飛的花。”林宇把畫紙放在窗台上,畫中的混合蒲公英還在不斷冒出紫霧,診所裡的薄荷香氣和這新的花香纏在一起,格外清爽。
蝴蝶繞著紫霧飛了兩圈,突然衝向窗外。
它要去向日葵田試試!林宇和錢錢醫生跟著走到門口,正看見蝴蝶在向日葵花叢中穿梭,翅膀拍得又快又穩。
那些原本讓它過敏的蒲公英絨毛,一靠近它翅膀上的紫霧就落了下來,像被無形的手輕輕撥開。
可就在這時,畫紙上的紫霧突然變濃了,像被風吹得聚在一起。
林宇心裡咯噔一下,隻見那團濃霧飄向菜畦,落在幾株向日葵上。
原本正常大小的花盤突然“噌噌”往大長,花籽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沉甸甸的花盤把莖稈壓得彎了腰,有兩株甚至“咚”地一聲砸在地上,滾出老遠。
“哎呀!”林宇趕緊跑過去,抱起滾到腳邊的花盤。
這花盤比他的腦袋還大,花籽飽滿得快要撐破外殼,他回頭看向畫紙,上麵的紫霧已經淡了下去,混合蒲公英的葉片也蔫了些,像是把力氣都用完了。
錢錢醫生走過來,用爪子敲了敲巨大的花盤:“能力像薄荷的香氣,太濃了會嗆人,太淡了又聞不見。”
它看著林宇懊惱的表情,補充道,“你想讓蝴蝶儘情飛,這份心意太滿,畫就忍不住多給了點力。就像熬藥,藥材放多了會苦,得慢慢找最合適的分量。”
蝴蝶飛了回來,停在巨大的花盤上,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是不是我飛太快了?花盤才長這麼大……”
“不怪你。”林宇蹲下身,輕輕把花盤扶起來靠在向日葵稈上,“是我冇弄明白,好東西也不能一下子給太多。”
他看著畫紙上蔫下去的混合蒲公英,突然笑了。
原來能力和接納一樣,都得有分寸,不是一股腦地把所有東西混在一起,而是找到讓兩邊都舒服的平衡。
林宇撿起地上的一顆大花籽,剝開殼咬了口,皺起鼻子:“有點澀澀的,冇有正常的甜。”
“過滿則虧。”錢錢醫生把那顆花籽扔進草叢,“試試少用點力,就像給薄荷澆水,一次澆太多會爛根,慢慢潤著,才能長出最好的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