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看著它這副模樣,心裡的氣消了大半。
他蹲下身,撿起一片寫著王大海願望的葉子紙條,上麵畫著個歪歪扭扭的蜂蜜餅,旁邊寫著“不用翻麵=省事”。
“你覺得這樣,大家會開心嗎?”林宇輕聲問。
小貉抿著嘴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嘟囔:“我覺得挺好的啊……不用爬樹、不用跑、不用翻麵,多省力……”
風捲著山楂花瓣落在它身上,林宇看著它背上縫補過的布口袋,突然覺得,這隻小貉的“願望交換鋪”,背後好像藏著彆的故事。
小貉的“願望交換鋪”冇有因此停業,反而像棵野藤蔓,在森林裡纏出更多混亂的枝節。
大家漸漸摸清了它的“交換規則”,透著股愣頭愣腦的憨傻:
隻要你心裡把某個願望唸叨三遍,哪怕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它也能不知從哪兒鑽出來,偷偷“拿”走你身上某個和願望沾點邊的“技能”,再塞給你一個它自認為“等價”的東西。
田鼠就栽在了這規則上。
田鼠看著自己新挖的洞總被雨水泡塌,夜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心裡默唸了三遍“要是洞能更結實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田鼠們就發現洞口堆著一堆圓滾滾的石頭,大小不一,最大的那塊比最大的田鼠還高。
可等它們想把石頭搬進洞裡當地基時,卻發現自己的爪子軟得像棉花,彆說搬石頭,連扒拉土塊都費勁。
小貉偷走了田鼠們“挖洞的力氣”,覺得用石頭換力氣,“結實”的願望就算達成了。
結果,田鼠們搬不動石頭,又冇力氣挖新洞,硬生生把洞口堵成了個“石堆迷宮”,最後自己困在裡麵,急得在石頭縫裡喊救命。
路過的阿呼聽見動靜,用樹枝撬開一條縫,才把它們一個個拽出來。
動物們開始反擊,辦法卻透著股搞笑的笨拙。
阿呼找來三層最厚實的梧桐葉,縫成件“隔音罩”套在頭上,聲稱這樣“心裡想啥,那小賊都聽不見”。
可春深的太陽已經帶了熱意,三層樹葉捂得它滿頭大汗,冇半天就中暑了,暈乎乎地倒在菜畦邊。
小滿發現它時,它正閉著眼睛哼哼,嘴裡還在喊“我的鬆果要堅果味的,不要石子味的……”
王大海的反擊更實在,它把烤餅用的竹鏟藏進最深的樹洞,還在洞口堆了堆荊棘,心想“冇了鏟,看你咋換我烤餅的技能”。
可它忘了自己前幾天跟林宇嘀咕過一句“想嚐嚐槐花蜜的新吃法”。
第二天一早,它興沖沖地去看蜜罐,差點冇背過氣。
罐裡的槐花蜜被換成了黑乎乎的泥漿,還泛著股土腥味,罐底壓著張葉子紙條,上麵畫著個咧嘴笑的表情:“泥土味的蜜,夠新吧?”
氣得王大海舉著空罐在山楂樹叢外跳了三圈,吼叫了許久。
林宇發現小貉總在午後鑽進山楂樹叢,找棵最粗的樹蹲下打盹,尾巴圈成個毛茸茸的球,布口袋就放在腳邊。
林宇悄悄繞到樹後,看見它的布口袋冇紮緊,露出裡麵的“交換物”。
鬆鼠的堅果鉤爪上還沾著鬆脂,兔子的快跑腳墊帶著新鮮的草葉,連王大海那把竹鏟,鏟尖的焦痕都還是原來的樣子。
“你為啥要幫大家換願望?”趁小貉打盹時,林宇在它旁邊坐下,輕聲問。
小貉猛地驚醒,耳朵豎得像兩根小雷達,見是林宇,又慢慢耷拉下來。
它摳著布口袋上的補丁,支支吾吾半天,才用爪子在地上劃拉:“去年……去年我在老獾的當鋪,用‘找到家的方向’換了‘不迷路’。”
它抬起頭,眼睛裡蒙著層霧:“現在,我走到哪兒都不會迷路,可……可走到哪兒都覺得陌生,像踩在彆的動物的地盤上。”
它頓了頓,聲音低得像歎氣,“老獾說交換能換來好東西,可我換來的一點都不好。我想證明……證明交換能讓動物更快樂,是它換錯了,不是交換本身錯了。”
風捲著山楂花瓣落在它的布口袋上,林宇看著它腳邊露出的鬆果,是阿呼那堆裡的一顆,飽滿得能看見油亮的殼。
原來這隻偷換願望的小貉,心裡藏著的不是壞,是個想不通的疙瘩,和去年那些困在琥珀林裡的動物一樣。
“可你看,”林宇指著遠處田鼠們正在重新挖洞的身影,它們的動作很慢,卻冇有抱怨,“你的交換,讓大家更麻煩了。”
小貉低下頭,用爪子把那顆鬆果往口袋裡塞了塞,冇說話。
動物們被小貉的“等價交換”折騰得冇了脾氣,最後湊在蘑菇診所的屋簷下,召開了一場“反套路研討會”。
田鼠舉著前爪發言:“那小賊不是愛聽願望嗎?咱們就說點離譜的,讓它換無可換!”
這個主意得到了一致讚同。
第二天一早,王大海就站在山楂樹叢對麵的空地上,故意扯著嗓子喊:“我想讓蜂蜜餅自己飛進嘴裡!不用動手,張嘴就行!”
它連喊三遍,聲音大得連診所屋頂的山楂花瓣都震掉了好幾片。
林宇早就在旁邊的樹枝上掛了個裝滿蜂蜜的瓦罐,罐口用細藤鬆鬆繫著,正對著王大海站的位置。
半夜,果然有個灰撲撲的影子溜到空地上。
小貉踮著腳,東張西望了半天,確定冇動物後,就往王大海的樹洞摸。
它想偷王大海“抓餅的爪子”,覺得冇了爪子,餅自然得自己飛。
剛走到樹下,林宇輕輕拉了拉藏在草叢裡的繩子。
“嘩啦”一聲,瓦罐掉下來,不偏不倚扣在小貉頭上。
蜂蜜從罐口淌出來,把它從頭到腳淋成了個“黃糊糊的貉糰子”,連耳朵眼裡都沾著蜜。
“抓住它啦!”林宇喊了一聲。
藏在樹後的田鼠們一擁而上,用樹枝做的小擔架把渾身是蜜的小貉抬起來,在森林裡“遊街示眾”。
小貉暈乎乎的,還在嘟囔:“這餅咋不飛呢……是不是我漏換了啥?”
逗得跟在後麵的動物們直笑,連最生氣的鬆鼠都忍不住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