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霧凇森林,空氣裡飄著蒲公英絨毛,以及新鮮鬆針的氣味。
林宇蹲在蘑菇診所的門口,爪子裡攥著半截樹枝,正埋頭在乾淨的樹葉上寫寫畫畫。
他圓滾滾的身子縮成一團,灰撲撲的絨毛沾了點清晨的露水。
“阿刺最近總把橡果藏在刺縫裡,結果受潮發了黴,導致食慾不振。”他嘴裡唸唸有詞,樹枝在樹葉上劃出沙沙聲。
“診斷方案:用曬乾的蕨類葉子當‘天然乾燥劑’,每次藏橡果前墊兩片……嗯,得畫得生動點,讓阿刺一眼就懂。”
他正給漫畫裡的小刺蝟添上一對愁眉苦臉的圓眼睛,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樹葉摩擦的窸窣響動。
林宇還冇來得及回頭,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就“咚”地撞在了他背上。
“林宇林宇!”鬆鼠的聲音又急又脆,“快幫幫我!我的風箏線……它好像自己打了個結,還是個我從冇見過的結!”
林宇穩住身子,回頭一看,隻見鬆鼠抱著個拳頭大的線團,線團上的蛛網線纏成了個亂蓬蓬的疙瘩。
好幾根線頭還調皮地翹起來,像是在嘲笑他的束手無策。
“記憶當鋪”消失後,鬆鼠的尾巴也恢複到了原來的樣子,甚至比之前更靈活。
“你看你看,”鬆鼠把線團往林宇麵前湊了湊,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求助,“我聽說你最會弄這些‘條理清楚’的事了,什麼記賬啊、畫步驟圖啊……你那‘條理腦’肯定能把它理順!”
林宇看著那團比鬆鼠腦袋還亂的線,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
在藍星當程式員時,他最擅長的就是拆解複雜代碼,可麵對這團軟乎乎、滑溜溜的蛛網線,他的“邏輯思維”突然卡了殼。
他伸出短粗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線團:“這玩意兒……跟代碼不一樣,它冇有語法規則啊。”
“但它有結呀!”鬆鼠眨巴著眼睛,“你就把它當成最難解的代碼嘛,肯定能解開的!”
林宇歎了口氣。
自從來到這片森林,他總被這種“想當然”的信任包圍。
錢錢醫生說這是“森林裡的默契”,可他總覺得,自己這雙敲慣了鍵盤的爪子,實在不適合應付這些需要靈巧功夫的活兒。
但看著鬆鼠期待的眼神,他還是硬著頭皮拿起了線團。
“行吧,我試試。”他嘀咕著,爪子捏住一根看起來比較鬆散的線頭,“先找到起點,再順藤摸瓜……嗯,理論上是這樣。”
可這蛛網線比他想象的滑溜得多,剛捏住的線頭“嗖”地從爪子縫裡溜了出去,反而把旁邊的線纏得更緊了。
林宇不服氣,又伸出另一隻爪子去撥弄,結果左手的線繞上了右手的爪子,右手的線纏上了手腕,短短片刻,他的兩隻爪子就被纏成了兩個毛茸茸的線球。
“不對,應該反向操作……”他試圖把線往回解,腦袋湊得太近,結果一根線頭纏上了他的耳朵,另一根線順勢滑到了他的脖子上。
鬆鼠在旁邊看得著急,忍不住用爪子幫他扯了一下,這下可好,線團像有了生命似的,“唰”地展開大半,把林宇整隻獾捆成了“毛線團”。
“呃……”鬆鼠耳朵耷拉下來,“好像更糟了。”
林宇動彈不得,灰撲撲的身子被銀閃閃的蛛網線裹著,線的末端還在風裡輕輕晃,活像個繫著蝴蝶結的禮物盒。
他有點哭笑不得,又有點惱火,忍不住抬起爪子想去咬斷線頭,這是他作為程式員麵對bug時最後的倔強。
“哢嚓”一下,牙齒咬在線上,冇斷。
他再使勁,線倒是冇斷,反而因為受力猛地彈了一下,正正打在他的鼻尖上。
“嗷!”林宇疼得皺緊了臉,鼻尖瞬間泛起一點紅。
“噗嗤……”旁邊傳來一陣細碎的笑聲。
林宇扭頭一看,隻見小滿兩隻觸角輕輕捂著嘴,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小滿,彆笑了,快幫我解開啊。”林宇有點窘迫地說。
小滿飛過來,落在他肩膀上,細弱的爪子輕輕扒拉著線頭:“獾先生呀,你總是太著急。解線要像熬藥一樣,慢慢等它自己舒展開來。”
“你看,這裡有個活結,輕輕一拉就開了。”
果然,隨著小滿的動作,纏在林宇爪子上的線慢慢鬆開,他終於掙脫出來,趕緊揉了揉被勒得有點發癢的脖子。
鬆鼠在旁邊拍著爪子歡呼:“小滿好厲害!林宇,你看,線團還有救呢!”
林宇看著那團依舊亂蓬蓬的線,無奈地搖搖頭:“我這‘條理腦’,看來對付不了這種‘自由散漫’的線。”
這時,錢錢醫生走了出來。
蟬蛻眼鏡在陽光下閃著微光,它手裡舉著一片曬乾的荷葉,葉子上放著幾顆圓潤的漿果。
“林宇,在忙呢?”錢錢醫生的聲音軟軟的,認真且清澈,“剛纔聽見你在幫鬆鼠解風箏線?”
林宇點點頭,剛想抱怨這線有多難弄,錢錢醫生卻把荷葉遞到他麵前:
“正好,我正想找你呢。最近森林裡的風箏總出狀況,不是栽進灌木叢,就是掛在樹梢上下不來。你能不能用你的‘步驟思維’想想,怎麼讓風箏不容易栽下來?”
“風箏?”林宇愣了一下。
“是啊,”錢錢醫生點點頭,鏡片後的眼睛帶著期待,“動物們都很喜歡放風箏,可總掉下來會受傷的。你看,鬆鼠的風箏線就是因為風箏摔下來,才纏成一團的。你試試畫個‘放飛步驟圖’,或者‘平衡示意圖’什麼的,說不定大家就知道該怎麼放了。”
林宇看著錢錢醫生認真的樣子,又看了看旁邊鬆鼠和小滿期待的眼神,隻好答應下來:“行吧,我試試。”
他撿起剛纔畫處方漫畫的樹枝,上麵的漿果汁已經乾硬了。
他重新蘸了些漿果汁,又取出一張新的乾淨樹葉,在上麵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風箏輪廓。
“風箏要穩,得兩邊對稱,尾巴不能太長也不能太短……嗯,大概是這樣。”
他邊說邊畫,很快,一幅“風箏平衡示意圖”就出現在樹葉上,上麵還標著“翅膀寬度”“尾巴長度”“重心位置”等字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