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霧凇森林,早上總籠罩著一層濃濃的晨霧,把鬆樹的綠、山毛櫸的褐都暈成了一團。
“獾先生!”小滿揹著用葉脈編的小揹簍,飛到林宇身上:“錢錢醫生說,今天的晨露特彆適合泡薄荷茶。”
林宇正蹲在診所門口的蘑菇叢旁,用爪子扒拉著一片沾了露水的菌蓋。
聽見小滿的聲音,他抬起頭,鼻尖上還沾著點濕乎乎的霧氣。
“薄荷茶?”他嘟囔著:“這……喝了能治什麼?”
“不是所有東西都要‘治什麼’呀!就像王大海送的蜂蜜,有時候隻是因為天涼了,想讓大家心裡暖和點。”
小滿揹著小揹簍,往薄荷叢飛去,“快來呀,不然露水要被太陽曬化啦!”
林宇用爪背擦了擦獾鼻。
他最近總覺得,自己的灰毛裡藏著潮氣,就像藍星梅雨季晾不乾的襪子。
正想著,一陣奇怪的味道飄了過來。
不是蘑菇診所的草木香,也不是森林裡的泥土腥,是一種混合著陳腐氣息的甜黴味。
“咦?”小滿扇了扇翅膀,“那是什麼?”
林宇順著它的視線望去,隻見不遠處的榛子樹叢裡,晨霧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露出一間矮矮的小木屋。
木屋的木板縫裡滲著微光,門口蹲著個模糊的影子,背對著它們,肩膀上搭著個鼓鼓囊囊的口袋,口袋邊角還耷拉著些閃閃爍爍的東西。
“新鄰居?”林宇皺了皺鼻子,“這味道可不像是善茬。”
“要不要去看看?”小滿好奇心滿滿。
林宇剛想點頭,就聽見錢錢醫生的聲音從診所裡傳出來,軟軟的,卻帶著讓人安心的認真:“小滿,林宇,回來喝薄荷茶啦。”
它們回頭,看見錢錢醫生站在診所門口,蟬蛻眼鏡後的眼睛望著那間木屋,輕輕歎了口氣:“有些東西,還是晚點遇見比較好。”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霧層,剛好照在鬆鼠過分蓬鬆的尾巴上時,它踉蹌著撞進蘑菇診所的門。
尾巴上的草屑還帶著木屋周圍的泥土氣息。
它那條原本蓬鬆度剛好的尾巴,此刻膨脹得像裡麵被吹滿了氣,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錢錢醫生!錢錢醫生!”鬆鼠的聲音發飄,眼睛裡蒙著層淡淡的白霧,“我的尾巴......它好像不是我的了!”
林宇嚇了一跳,這才發現,鬆鼠不僅尾巴變大了,連表情都變得怪怪的。
以前它總愛把尾巴翹得高高的,炫耀自己收集的鬆果有多飽滿,此刻,卻對著自己的尾巴一臉茫然。
爪子不停地扒拉尾根,像是在對付什麼不認識的東西。
“怎麼了?”錢錢醫生放下手裡的搗藥杵,“慢慢說,尾巴怎麼不舒服了?”
“它沉!”鬆鼠舉著爪子比劃,“像掛了十顆最大的鬆果,可是......”
它頓了頓,眼神更迷茫了,“我為什麼要在乎它沉不沉呢?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忘了......”
林宇蹲在旁邊,突然發現鬆鼠說話時,尾巴尖無意識地掃過牆角的藥草架,碰掉了一小束曬乾的蒲公英。
換作平時,鬆鼠早就跳起來道歉了,可現在,它隻是愣愣地看著,一點反應都冇有。
“它失去的不是尾巴的知覺,”錢錢醫生輕輕用鑷子碰了碰小鬆鼠的耳朵,“是和尾巴有關的記憶。”
它轉向林宇,“林宇,幫我拿點安神的薰衣草,還有......”
它想了想,“上次阿刺送來的橡果殼粉。”
林宇應聲去取,路過鬆鼠身邊時,忍不住多瞅了兩眼。
他突然想起剛纔那間木屋,心裡咯噔一下:“鬆鼠,你早上去過榛子樹叢那邊嗎?”
鬆鼠的耳朵抖了抖,像是在努力回憶,卻隻是搖了搖頭:“榛子樹叢?那裡有什麼?我隻記得......我想要一條最蓬鬆的尾巴,比森林裡所有鬆鼠的都蓬鬆。”
林宇剛把薰衣草放在桌上,就聽見小滿“呀”了一聲。
隻見鬆鼠的大尾巴掃過林宇畫的那些漫畫處方,把那些樹葉掃得四處亂飛。
“你這尾巴!”林宇急了,抓起桌上一顆冇吃完的鬆果殼,“啪”地扣在了鬆鼠頭上。
鬆果殼剛好卡在鬆鼠的耳朵之間,像頂滑稽的帽子。
小滿“噗嗤”笑出聲,連錢錢醫生都彎了彎菌蓋。
鬆鼠愣了愣,伸手摘下鬆果殼,突然“咯咯”笑了起來,眼睛裡的白霧好像淡了點:“嘿,這帽子還挺合適。”
錢錢醫生趁機把混了橡果殼粉的薰衣草遞給它:“聞聞這個,慢慢想。”
鬆鼠捧著薰衣草湊到鼻尖,毛茸茸的鬍鬚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那股清苦又帶著暖意的香氣漫進鼻腔,它突然打了個噴嚏,尾巴尖“啪”地掃在藥櫃上,震下來一顆野栗子。
“栗子!”鬆鼠下意識地撲過去接住,爪子攏著栗子的樣子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
可下一秒,它又愣了,低頭看著爪子裡的栗子,尾巴蔫蔫地垂下來:“我......為什麼要接它?”
錢錢醫生輕輕歎了口氣,它把混好的粉末裝進一片空心蘆葦裡,遞給鬆鼠,“掛在脖子上吧,橡果的味道會幫你想起些事。”
這時,風風拄著柺杖闖了進來,小短腿在地上磕出急促的聲響。
“錢錢醫生!”它的聲音發顫,“老獾......老獾的當鋪在收記憶!”
林宇心裡一緊。
風風扶住桌角才站穩,爪子指著門外:“我剛纔路過榛子樹叢,看見老獾舉著個發光的玻璃球,說能用'被族群落下的記憶'換健康的腿......”
說到這兒,它頓了頓:“說實話,我動心了。“
錢錢醫生輕輕拍了拍它的背:“然後呢?”
“然後,他就打噴嚏了!”風風突然提高了聲音,捏著鼻子,模仿起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阿……嚏!”聲音又尖又顫,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那個灰球'嗖'地飛起來,差點砸我腦袋上!我嚇得往後一蹦,柺杖都差點掉了,就趕緊跑了!”
小滿笑得翅膀都快合不上了:“老獾打噴嚏?是不是像王大海上次吃了辣薑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