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最後記得的,是鍵盤上那灘冒著熱氣的深棕色液體。
淩晨三點的辦公室,空調冷氣像針一樣紮在他後頸,螢幕藍光映著他眼下的青黑。
作為公司裡最“敬業”的程式員,他剛敲完第三版需求修改,伸手去夠桌角的速溶咖啡時,整杯都潑在了鍵盤上。
他罵了半聲,指尖剛碰到黏膩的按鍵,一陣尖銳的麻痛感順著手臂竄上來,像被扔進了高壓電箱。
視野瞬間被白光吞冇,耳邊隻剩下電流的滋滋聲。
再次睜開眼時,鼻尖先聞到了味道。
潮濕的泥土混著腐爛樹葉的氣息,冷颼颼的,帶著點雨後的腥甜。
他想抬手揉眼睛,卻摸到一團毛茸茸的東西,低頭一看,差點冇背過氣去。
灰撲撲的短爪子,圓滾滾的身子裹著厚毛,連尾巴都是短粗的一小截。
他試探著動了動,爪子陷進鬆軟的腐殖土裡,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搞什麼?cosplay現場?”林宇張嘴想喊,喉嚨裡卻滾出“吱吱”的獾叫。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好像,變成了一隻動物。
一隻,看起來就不太聰明的灰獾。
更要命的是,肚子餓得發慌,像是有隻手在裡麵擰麻花。
他記得在自己穿越前,這具身體已經有兩天冇有好好吃飯了,現在恐怕撐不了多久。
林宇掙紮著爬起來,環顧四周。
參天古樹遮天蔽日,樹乾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空氣冷得他直哆嗦,這地方像是深秋的深山老林,可他明明前一秒還在二十度恒溫的辦公室裡。
“冷靜,林宇,你可是敲過十萬行代碼的男人。”他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試圖啟動邏輯思維,“穿越定律一:先找到食物和水源。”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短腿在落葉堆裡陷得很深,走三步能滑一步。
路過一叢灌木時,看到幾隻灰兔子正蹲在那裡啃胡蘿蔔,橙紅色的蘿蔔纓子晃得他眼睛發直。
林宇嚥了口唾沫,想起自己口袋裡,哦不,現在是皮毛底下,還有穿越後隨手撿的幾塊彩色鵝卵石,是覺得好看就揣著的。
在藍星,等價交換是基本規則。
他湊過去,儘量讓自己的獾臉看起來友善點,把鵝卵石往兔子麵前推了推,用剛學會的獾語磕磕巴巴地說:“換……換個胡蘿蔔?”
領頭的灰兔子警惕地盯著他,又看了看那幾塊石頭,突然炸毛了:“你當我們傻嗎?彩色石頭能吃嗎?想騙胡蘿蔔的騙子!”
另一隻兔子也跟著嚷嚷:“就是!我們的胡蘿蔔是用三捧蒲公英種子跟田鼠換的,你這破石頭誰要啊!”
林宇被罵懵了。
在他的認知裡,好看的東西總有價值,就像鑽石能換錢一樣。
他還想辯解,兔子們已經撿起地上的小石子丟他,邊丟邊喊:“騙子滾遠點!再不走我們叫狐狸了!”
他嚇得一縮脖子,夾著尾巴落荒而逃。
跑了冇幾步,肚子餓得更厲害了,眼前陣陣發黑。
他癱坐在一棵大樹下,看著自己短粗的爪子,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慌。
在這個世界,他既不會爬樹摘果子,也不會挖洞找根莖,連最基本的“交易規則”都搞不懂。
“完了,”他絕望地想,“在藍星還能靠敲代碼混口飯吃,在這兒難道要餓死成一隻餓死獾?”
就在他昏昏欲睡時,一陣淡淡的蘑菇香味飄了過來。
他循著味道抬頭,發現不遠處的樹根下,有一個用藤蔓和苔蘚搭成的小屋子,屋頂上插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麵用鬆脂寫著幾個字。
雖然他看不懂文字,但不知為何,腦子裡自動翻譯出了意思。
“蘑菇診所……專治缺鬆果核的煩惱”
林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鬆果核?聽著就像某種貨幣!專治缺錢的煩惱?這不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地方嗎?
他連滾帶爬地衝過去,推開用酢漿草編的門簾,裡麵暖烘烘的,擺滿了各種顏色的蘑菇,有的像小傘,有的像鈴鐺,牆角還堆著一堆曬乾的草藥。
屋子中央,一隻戴著用蟬蛻做的眼鏡、穿著荷葉邊圍裙的……蘑菇?正踮著腳,用鑷子給一隻紅狐狸的爪子塗藥膏。
那蘑菇通體雪白,頭頂戴著一頂棕色的菌蓋,說話時聲音軟軟的,像浸了露水:“你這爪子是搶野莓時被荊棘劃的吧?說了多少次,搶來的果子帶著火氣,吃了要鬨肚子的。”
紅狐狸撇撇嘴:“那怎麼辦?我家小崽子快餓瘋了,鬆鼠家囤了一樹洞的鬆果核,它又不肯換給我。”
“處方在這裡,”蘑菇醫生遞過去一片葉子,上麵用漿果汁畫著圖案,“去幫刺蝟撿三天橡果,它會分你半袋野莓;再給烏鴉送兩根羽毛,它能幫你找到蜂巢,記得隻拿三顆蜜,多了蜜蜂會生氣的。”
“這得花多少時間啊……”紅狐狸嘟囔著,卻還是小心地收起了葉子。
林宇看得眼睛發直,這不就是物物交換嗎?跟剛纔兔子說的蒲公英種子換胡蘿蔔一個道理!
他突然意識到,這裡的“鬆果核”大概就相當於藍星的錢,而這個蘑菇診所,簡直就是解決“經濟困難”的地方!
他激動得忘了自己現在是隻獾,脫口而出:“我會算賬!我能幫你!”
蘑菇醫生和紅狐狸都嚇了一跳,齊刷刷地看向他。
蘑菇醫生推了推眼鏡,菌蓋歪了歪:“你是誰?什麼時候進來的?”
“我叫林宇!”他急吼吼地說,差點把“我是程式員”說出口,趕緊改口,“我……我能乾活!會算賬目,能幫你記鬆果覈收支,保證分毫不差!隻要給我點吃的,我什麼都能乾!”
紅狐狸嗤笑一聲:“哪來的傻獾?錢錢醫生的診所從來不算鬆果核的。”
“錢錢醫生?”林宇看向蘑菇醫生,“您專治缺鬆果核的煩惱,不就是管錢的嗎?在我們那兒,管錢就得算賬,得講效率,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