澀蘋果 “厄爾尼諾”男

-

雨淅淅瀝瀝的下了將近三個小時，就像對麵的那個男人一樣，喋喋不休地說了很久。

喬繁臉上保持著微笑，心情卻不怎麼美好。隻是聽從母上大人對相親時服裝的安排，穿上了一件美麗的裙子，輕紗擋不住寒氣，在已經入秋的陰雨天仍顯得單薄。

“好想逃跑”，喬繁在心裡苦笑。

於是她稍稍動彈了一下，改變了平放雙腿的坐姿，轉而翹起了二郎腿。她側身又快速坐正，希望膝蓋窩的溫度能使她的大腿暖和起來。

喬繁默默地想。

長久的沉默放縱著對麵男人的講話熱情，他吹噓著自身多麼受領導重視，又是大廠的程式員。男人不自覺的將自己放在天平高高翹起的一端，他上下打量著喬繁，視線略過臉、胸脯和腰肢，麵上浮現幾分滿意。

喬繁覺得煩極了，她感覺自己像一塊半生不熟的烙餅，隨著男人視線的煎炸，語言的翻炒，從頭到腳，她越發覺得自己要糊了。

她臉上的笑幾乎掛不住。

或許是怨氣太重，一陣鈴聲響起，男人麵色一僵，匆忙接起電話的時候還能聽到上司的訓斥。

喬繁心下一喜，感慨這電話來的及時。

男人慌亂的解釋，慌亂的對喬繁說先離開，慌亂的付了錢，然後拿起外套轉身不見了。

喬繁有些好笑的看著他，等過一會轉頭喊來了服務員，詢問賬單後將自己的那份錢給男人轉了過去。

這場相親開始時有多隆重，結束時就有多潦草。

喬繁為此鬆了口氣，敷衍了幾句媽媽發來的訊息，然後將手機一關，身體下滑，頭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雨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喬繁定定地看著地麵上反光的水窪，再由它看路上行人的倒影，她慢慢放鬆下來，感受著身體肌肉的變化。

這家餐廳很安靜，還放著不知名的鋼琴曲。依著喬繁的音樂水平，隻知道肖邦莫紮特貝多芬這幾位舉世聞名的鋼琴大師，但對他們的曲子並不瞭解。

“這首曲子混著雨聲還挺好聽的。”喬繁自言自語道。

那悠揚的琴音飄忽著進了喬繁的耳朵，彈進了她的心裡。

於是她更加入神的看著窗外的雨，卻又在久久的凝視後出神。

“天，這雨怎麼這麼大，待會怎麼去食堂啊。”正處在下午最後一節課的當口兒，這場雨來的還真是不討巧。

教室裡同學們的抱怨聲嘈雜，已經做了兩節課的卷子，大家都有些坐不住了。喬繁看看雨，玻璃上映出了她青澀稚嫩的臉。

“叮鈴鈴——”

同學們立刻衝出教室，奔向食堂，教室裡隻剩下零散的幾個人。

喬繁整理好答題卡和卷子，打算交到辦公室裡，前桌的姑娘轉過頭來，雙手合十，眨巴著眼睛，說“繁繁寶貝，答題卡，求求。”

喬繁噘著嘴說著“纔不給你，纔不給你”，卻還是將答題卡遞過去。

“隻有五分鐘，我馬上要交了。”

“遵命，繁繁寶貝。”

和朋友打完哈哈，喬繁開始發呆，她看著樓下隻有零星幾個人打傘，更多的人是戴著帽子就在雨簾裡衝。

喬繁看見冒失的男生衝過去濺起高高的水全都淋到了過路女生的校褲上，她冇忍住，笑了起來。

天花板上的風扇“嗡嗡”的旋轉，在“兩眼一睜開始競爭”的高中，喬繁自娛自樂的心態倒是良好。

喬繁手裡翻動著答題卡，眼裡略過一個個人名，猛的她手指一頓。

“啊，找到了”。

——鐘柏文。

喬繁的指尖摩擦著名字背麵的凸起，在心底偷笑，眼睛也彎成了月牙。

門外傳來男生們的說話聲，有人要回來了，喬繁連忙將答題卡整理好，看看錶，才過了不到十五分鐘。

她的學校重理，幾個文科班在教學樓的六樓，最高層，晚飯滿打滿算隻有二十分鐘時間，還要上下樓，排長隊，留下的實際時間就冇多少了，所以喬繁養成了不吃晚飯的習慣。

這其實是個壞習慣。

但喬繁覺得沒關係。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空氣中有潮濕的泥土味，喬繁抱著卷子，順著樓梯往下走。再走到某個拐角，離約定的地方越來越進了，她的心隨之劇烈的跳動起來。

“噠噠”，喬繁在這裡停下，她背靠著牆，期盼著那個人的到來——

鐘柏文。

陰影裡的人突然竄出來，還有屬於少年的，輕輕的一聲，“嘿！”

“啊。”儘管有心理準備，但喬繁還是不免被嚇到，小小的尖叫了一下，“鐘柏文，”喬繁抽著氣，伸手去打他。

鐘柏文笑著捱了打，也不惱，隻是伸手在兜裡摸出兩塊小麪包，喬繁喜歡吃的那種，像獻寶一樣捧在手裡，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

喬繁也看著他。

這個好看的，白淨的，笑起來像貓一樣的男生，叫鐘柏文，是她的地下小男朋友。

想到這，喬繁嘴角止不住的上揚，她接過麪包的指尖劃過鐘柏文的掌心，和他默默地牽手。

兩隻手緊密的牽在一起，喬繁感受著他掌心熾熱的溫度，燒的自己的臉都發燙了。

鐘柏文看著這樣的喬繁，雨後初晴的陽光照著她緋紅的臉頰，喬繁有點害羞，於是側了半個身子站著，她是沙發，顯得整個腦袋毛茸茸的。

“好可愛。”鐘柏文笑笑，“繁繁，下次去吃飯嘛，彆老是餓著。”

“時間太趕了，遲到了還要被罰站，我是真不想來回爬樓”，喬繁抱怨道

“憑什麼文科班就要在頂樓啊。”

“起碼吃一點，這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哦。”

“沒關係”，喬繁俏皮的眨眨眼，“你會給我帶好吃的啊。”

“是不是啊，鐘柏文。”

“……是。”

含蓄的人打起直球來真是傷害加倍，平時不說，但說的時候足夠真誠。可惡，這次換鐘柏文臉紅了。

“可是到了冬天，那個坍塌了的白塔，又重新修好了。那個在月下唱歌，使翠翠再睡夢裡為歌聲把靈魂輕輕浮起的年青人，還不曾回到茶峒來。”

課文剛好講到《邊城》

喬繁之前是看過的，她知道“這個人也許永遠不回來，也許明天就回來”，她深深地為兩人的愛情流淚。

“我們會分開嗎？”

喬繁有些惆悵，悄咪咪的回頭偷看鐘柏文，他頭垂的很低，隻看得到發頂。

喬繁抽出一張便簽，寫到“如果我們分開，你還會回來嗎”，她嘟囔了兩遍，覺得這麼冇頭冇尾的問題有點莫名其妙。她想了想，還是將這張小紙條藏在了桌洞裡，旁邊放著吃了一半的小麪包。

“今天的課先上到這裡，剩下的時間大家上自習吧。”語文老師這樣宣佈道。

悶了一整節課的同學們開始吵吵鬨鬨說說小話，喬繁也趁機和同桌聊了幾句。

“安靜安靜，好了，開始自習吧。”

喬繁打開習題冊，找到文言文聯絡的部分，馬上就要月考了，她想讓成績再進一步。

在埋頭苦學中，她感到有人在戳她後背，於是單手背後，小心的攥住了一張小紙條。

喬繁抬頭望望風，很好，老師冇注意這邊，她將這張折了幾折的小紙條打開，鐘柏文的字映入眼簾——

“下課後在書櫃後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