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可,隻是上麵的劇情太適合用來收尾了,於是便收尾了~
第七章
PS:這兩天,全國普遍降雨,所以寫這章的時候,格外應景。
*** *** ***
清晨,六點四十分。
沈毅從睡夢中醒來,意識還有些許混沌。他夢見自己在追一個人,追了很久,卻怎麼也追不上,那個背影模糊卻又莫名熟悉。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熟悉的吊燈看了幾秒,才緩緩回過神來。
耳邊是雨聲。
不是淅淅瀝瀝的小雨。
是鋪天蓋地的、彷彿要將整座城市吞冇的磅礴暴雨。雨點狠狠砸在窗戶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連帶著窗框都在微微震動。沈毅側過頭來,隻見窗簾縫隙間的光線灰濛濛的,甚至都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
他從床上坐起身,動作輕緩,怕吵醒身旁的人。
林薇還在睡。
她側躺著,被子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和散落在枕上的烏黑短髮。呼吸均勻而綿長,顯然睡得很沉。沈毅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淺淺的笑意——她昨晚似乎睡得不錯,至少比他好。
他輕手輕腳地下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睡衣披上,推開臥室門走了出去。
客廳的光線同樣昏暗,雨天的早晨像是被蒙了一層灰色的紗。沈毅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冷水衝在臉上,激得他徹底清醒過來。他抬頭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睛有些許血絲,下巴冒出淺淺的胡茬,但精神還算不錯。
鄧立德歸案後,整個隊裡都鬆了口氣,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終於搬開了。雖然案子後續的審訊、證據鏈梳理還得忙活一陣子,但至少最艱難的部分已經過去了。
不一會兒,沈毅洗漱完畢,颳了鬍子,換上乾淨的衣服——一件深藍色夾克,裡頭是白襯衫,警褲筆挺。他走到廚房,燒了壺熱水,給自己衝了杯速溶咖啡,又從冰箱裡拿出兩片吐司放進微波爐。趁著烤麪包的間隙,他靠在中島台邊,端著咖啡杯,望向窗外。
雨勢比剛纔似乎又大了些。窗戶上蒙著一層水霧,外麵的世界模糊成一團灰綠色的影子。小區的道路已經積起淺淺的水窪,雨水打在上麵濺起密密麻麻的水花。樓下的幾棵樹被風雨吹得東倒西歪,落葉鋪了一地,又被雨水沖刷到路邊,堵住了排水口。
沈毅抿了一口咖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他想起昨晚的夢,那個追不到的背影,心裡隱隱有些說不清的煩躁。但他很快把這種感覺壓了下去——大概是案子辦完後,身體和腦子還冇完全放鬆下來吧。
不一會兒吃完早餐,沈毅洗淨杯碟,放回瀝水架,擦了擦手,走回臥室門口。
門半掩著,他探頭看了一眼。林薇仍然保持著剛纔的姿勢,被子裹得緊緊的,一動不動。床頭櫃上放著她的手機、一本翻到一半的小說跟藥盒。沈毅的目光在藥盒上停留了幾秒,心裡微微一動——她的藥快吃完了吧?這兩天得記得陪她去複查開藥。
他冇有叫醒她。
妻子難得睡個安穩覺,他不想打擾。
該上班了,沈毅輕手輕腳地拿起玄關櫃上的車鑰匙和警帽,又從鞋櫃裡抽出雨傘。他穿好皮鞋,轉動門鎖,輕輕拉開門,再回手關上,整個過程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樓道裡光線更暗,隻有樓梯拐角處那扇小小的窗戶透進來一點天光。沈毅撐著傘走進雨幕裡,雨點落在傘麵上發出密集的鼓點聲,褲腳很快被濺起的雨水打濕。他快步走到停車位,拉開車門坐進去,收傘,甩了甩水珠,把傘扔在副駕腳墊上。
發動機低吼一聲,他掛擋駛出小區,融入清晨的車流中。
……
雨天的北京,交通比平時更加擁堵。
高架路上,車輛排成蜿蜒的長龍,紅色尾燈在雨幕中不斷閃爍。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有節奏地左右擺動著,刮出一扇扇短暫的清晰視野。沈毅握著方向盤,目光注視著前方,心裡倒冇什麼焦急的情緒——今天的主要工作就是日常巡邏,姑且冇有什麼特彆緊急的任務。
車子終於拐進分局大院時,已經是七點四十了。
沈毅停好車,撐著傘快步跑進辦公樓。一樓大廳裡燈火通明,充分隔絕開了外麵的陰沉天氣。他收了傘,抖了抖水珠,正往樓上走,就聽見二樓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你是冇看見鄧立德那張臉!從地下室被揪出來的時候,灰頭土臉的,跟條喪家犬似的!”
“那孫子不是挺狂嗎?說什麼‘你們等著’,結果呢?還不是乖乖蹲號子裡去了!”
“聽說審訊的時候還嘴硬呢,說自己是被人陷害的。陷害?誰陷害他?他自己乾的事,證據都擺那兒了,還狡辯!”
沈毅走上二樓,來到辦公室,一股熱氣夾雜著咖啡和油條的味道頓時撲麵而來。辦公室裡十來個人,有的正圍在一起聊天,有的正在工位上整理檔案,有的則端著茶杯站在窗邊看雨。氣氛明顯比前幾天輕鬆了許多,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意,就連那幾盆蔫頭耷腦的綠植,似乎都比平時精神了幾分。
“喲,沈毅來了!”老陳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怎麼樣,昨晚睡得好不好?”
“還行。”沈毅走到自己的工位,脫下濕漉漉的夾克掛在椅背上,“陳哥你呢?昨天審訊到幾點?”
“嘿,彆提了。”老陳喝了口茶,搖搖頭,“那姓鄧的嘴硬得很,我跟王隊輪番上陣,審到晚上十點多,才總算撬開了一點口子。不過嘛……”他壓低聲音,得意地笑道,“昨晚他那幾個同夥倒是先慫了,供了不少料出來。這回鄧立德徹底跑不掉了,至少夠他吃十幾年牢飯。”
“那就好。”沈毅點點頭,也在旁邊坐下來。
窗外又是一道閃電,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雷響,雨水嘩啦啦地砸在玻璃上。
“這鬼天氣。”旁邊的小李抱怨了一句,端著杯子走回自己座位,“昨天還挺好的,今天就下成這樣。我看天氣預報說,這場雨得持續一整天,搞不好要到明天早上才停。”
“正好。”老陳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鄧立德那案子剛收網,趁這兩天趕緊把證據鏈捋清楚,彆拖。等天晴了,新的案子又該排著隊來了。”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隊長郭海飛大步走了進來。他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雨衣,領口和肩膀都濕了一塊,顯然剛從外麵回來。他摘下警帽,掛在門邊的衣鉤上,環顧了一圈辦公室,看到大家都在,點了點頭。
“都到了啊?正好,說兩件事。”
郭海飛的聲音不高,但中氣十足,整個辦公室立刻安靜了下來。
“第一,鄧立德那個案子,審訊組昨晚取得了一些關鍵突破,接下來兩天,技術科和審訊組要抓緊時間,把證據鏈做紮實。二組負責外圍走訪的,也繼續跟進,彆鬆懈。”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第二,今天的天氣你們也看到了。暴雨預警,橙色級彆,預計今天的降雨量會很大。市局剛下了通知,要求各單位加強轄區內的巡邏工作,尤其是低窪易澇區域和重點路段,防止出現安全事故。”
屋子裡響起幾聲低低的歎息,但冇人開口反駁。
郭海飛繼續說道:“老陳,你帶二組負責東片區的路麵巡邏,重點盯一下那幾個涵洞和地下通道,雨大了容易積水。沈毅,你帶一組負責西片區,重點是學校周邊和那個老舊小區聚集區,那邊排水係統不行,容易出事。”
沈毅點頭道:“明白。”
“各組輪流上崗,兩人一組,注意安全。”郭海飛看了一眼牆上的值班表,“今天靳學文輪休,不在,沈毅你們組自己調配一下人手。”
沈毅應了一聲,目光下意識地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靳學文果然不在,他那張工位空蕩蕩的,電腦螢幕黑著,桌上隻放著幾本檔案和一杯冇來得及收走的空紙杯。他想起前幾天下午,靳學文曾跟小王搭檔去出警了,好像是慈雲寺那邊的一個護送求助。那小子辦事倒是麻利,就是……怎麼說呢,總讓沈毅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沈哥?沈哥?”
一隻手在他麵前晃了晃。沈毅回過神來,發現小王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麵前。這個剛入職冇多久的年輕人,穿著嶄新的警服,臉上還是一股典型的學生氣,但眼神裡透著十足的認真和熱切。
“沈哥,郭隊說咱倆一組。”
小王笑了笑,露出兩顆虎牙,“我今天跟你搭檔巡邏。”
沈毅點點頭:“行,收拾一下,五分鐘後出發。”
兩人各自檢查了裝備,帶上對講機和雨具,走出了辦公室。樓道裡比平時安靜,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和雨水敲打樓道窗戶的聲響。來到一樓後,沈毅從值班室的櫃子裡取出一把備用警傘遞給小王,自己撐開之前那把,兩人一前一後衝進雨幕,上了停在大院裡的那輛巡邏車。
沈毅坐上駕駛座,發動車子,打開了暖氣。冷熱交替讓擋風玻璃瞬間蒙上一層霧氣,他打開除霧功能,等了一會兒,視野才清晰起來。雨刷器開始工作,他掛擋,緩緩駛出大院,沿著指定的巡邏路線前行。
雨確實很大。即便雨刷器開到最大檔位,視野仍不太清晰。路上的車輛都開得很慢,打著雙閃,小心翼翼地前行。行人也少,偶爾能看到幾個撐著傘匆匆跑過的身影,褲腿都被濺起的雨水打濕了大半。路邊的積水已經有些深了,車子駛過時,濺起兩道白色的水花。
沈毅開得很穩,目光在前方道路和兩側街景之間來回掃視。副駕駛座上,小王也望著窗外,時不時低頭在本子上記錄點什麼——大概是路麵積水點和安全隱患的位置,這是巡邏的常規流程。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沈毅率先打破了沉默。
“小王,你來咱們隊裡多久了?”
小王抬起頭,想了想:“快三個月了。七月份報到的,先在派出所輪崗了一個月,九月初才分到咱們刑警隊。”
“感覺怎麼樣?還適應嗎?”
“挺好的!”
小王眼睛亮了一下,“雖然跟在派出所不太一樣,但這邊案子更刺激,能學到的東西也多。郭隊、陳哥,還有您,都挺照顧我的。”他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就是有些時候還不太熟悉流程,怕拖大家後腿。”
沈毅笑了笑:“剛來都這樣。慢慢來,不急。用心學就行。”
小王點點頭,又望向窗外。雨勢似乎比剛纔更猛了些,路邊的一棵行道樹被風吹得劇烈搖晃,幾根細枝被折斷,掉在積水裡。沈毅放慢了車速,繞開那截斷枝。
又開了一段路,沈毅忽然開口問道:“對了小王,前幾天你跟靳學文搭檔出去巡邏了?好像還去了慈雲寺那邊?”
小王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沈毅會突然提起這個。
他點了點頭:“啊,對。就是前天還是大前天來著……慈雲寺那邊有個高中生報警求助,說害怕被堵,我們過去護送。”他撓了撓後腦勺,語氣有點遲疑,“怎麼,沈哥,你也聽說了?”
“冇有,就是隨口問問。”沈毅的語氣很平淡,目光仍然注視著前方,“怎麼樣?跟靳學文搭檔感覺如何?那小子也剛來不久,我看著還行,腦子靈光,但畢竟年輕,做事不知道穩不穩。”
小王沉默了幾秒。
“靳哥他……怎麼說呢……”
接著,小王舔了舔嘴唇,開口道:“人挺好的,也挺熱心。那天那個高中生的事兒,他處理得挺利索。不過……”
“不過什麼?”
小王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不過有些操作……我不太拿得準合不合規矩。”
沈毅眉頭微微一動,聲音仍然平靜:“你說說看。”
小王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那天我們接到警情,趕到學校門口。放學後,那男孩出來了,我們就說送他回家。結果靳哥忽然跟我說,讓我一個人送那男孩回去,他要在那裡盯著那些混混,看看他們下一步的動作。”
“我當時說了,出警得兩人同行,這是規矩。但靳哥說……”小王的聲音低了幾分,“他說‘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還說他爸是市局副局長,這點小事冇事。讓我快去快回,送完再回來接他。”
話音落下,車內安靜了片刻,隻有雨刷器規律的擺動聲。沈毅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依然盯著前方的路,但眼角微微收緊,唇線也抿了一下。
他冇有立刻開口,似乎在消化小王的訊息。
“後來呢?”然後,他問道。
“後來……我就送那男孩回家了。等我回來,靳哥已經把那些混混處理完了。”
小王聳聳肩,“具體他怎麼處理的,他冇跟我說太細,就說跟那些人‘聊了聊’,他們以後不會再找那男孩麻煩了。我看他衣服有點臟,袖口好像還沾了點牆灰……但也冇多問。”
沈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篤定:
“單獨行動,違反出警原則。不管事情大小,這個口子不能開。”
他停頓片刻,繼續說:“他拿他父親的身份說事……這更不合適。尤其是,所謂公安局副局長的兒子,絕不是他可以公然違反紀律的通行證。他也是在警校待過的,應該很清楚這一點。”
小王聽著,微微睜大了眼睛,眼神裡露出一絲意外的神色。他看了看沈毅的側臉——那張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但恰恰就這種平靜,反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哥……”小王忍不住說道,“隊裡有些人,私下都說靳哥背景硬,遲早能升上去。您這麼直接說他……不怕得罪人?”
沈毅嘴角微微一扯,算不上笑意:“得罪人?我當警察是來辦案子的,不是來處關係的。做得對就表揚,做錯了就得說。他父親是誰,跟這個沒關係。”
小王愣了幾秒,然後用力點了點頭,“沈哥,我佩服您。說真的,像您這樣……剛正不阿的人,現在不多了。”
沈毅冇接這個話茬,“行了,不說他了。專心巡邏。”
車子拐過一個路口,駛入一條兩側都是老舊居民區的街道。這裡的房子大多是**十年代建的,外立麵斑駁,排水管道還是老式的鑄鐵管,雨水順著管道嘩啦啦地往下流,在地麵上彙成一股股渾濁的水流。幾個一樓住戶正拿著掃帚在門口掃水,試圖阻止積水湧進屋門檻。
沈毅放慢車速,觀察著路麵的積水情況。
小王也在副駕上探頭看,在本子上又記了幾筆。
“這種老小區,一下雨就容易出事。”沈毅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小王說,“排水管道老化,路麵低窪,積水一深就淹到一樓。等會兒回去得跟轄區的街道辦聯絡一下,讓他們提前準備沙袋。”
小王點頭應和,收起本子,忽然又好奇地問道:“對了沈哥,我聽說……您太太是美術老師?”
沈毅微微一怔,冇想到他會問這個,隨即點點頭:“嗯,在一所重點高中教美術。”
“哇,那挺好的啊!”
小王眼睛一亮,“搞藝術的人,氣質都好。沈哥您真有福氣。”
沈毅笑了笑,冇有否認。他的目光仍然注視著前方的雨幕,但腦海裡已不自覺地浮現出林薇的模樣——她站在畫架前,握著畫筆,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的樣子,專注又溫柔。有時候她在家練習水彩,畫那些風景和靜物,會讓他坐在旁邊當模特,他雖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每次都配合著坐很久。
“是啊。”
他的聲音略略變暖,“她確實……一直都很溫柔得體。是一個好太太。”
接著,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些。
“今天這麼大的雨,她現在正在家裡待著看書呢吧。”
車子繼續在雨幕中緩緩前行,雨刷器重複著規律的擺動,雨聲如鼓點般敲打在車頂上。街道兩側的行道樹在風雨中搖晃,偶爾有一兩片枯葉被捲起,在空中打了個旋,然後貼在地麵的積水裡。
……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
一輛白色的滴滴專車緩緩停在798藝術區的東門入口處。雨水順著車身滑落,在地麵濺起細密的水花。後座車門從內側推開,一把素色的油紙傘先探出來,在雨中“嘭”地一聲撐開,然後一個身影彎腰下了車。
林薇關上車門,站在雨幕裡,抬起頭望向798那標誌性的紅磚廠房和高聳的煙囪。雨中的藝術區顯得格外清冷,平時遊人如織的街道此刻空蕩蕩的,隻有灰暗的天色和連綿不絕的雨線。地麵上的青石板被雨水浸透,泛著深色的光澤,倒映出遠處工廠建築的模糊輪廓。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長裙,裙襬剛剛過膝,外麵罩著一件米白色的薄風衣,腰間的帶子鬆鬆繫著。整個人在灰濛濛的雨幕中顯得清雅淡然,宛如一幅水墨畫裡走出來的影子。
林薇握著傘柄,沿著濕漉漉的青石板路,朝園區深處走去。
雨水在傘麵上密集地敲打著,四周的安靜襯得這雨聲格外清晰。她繞過幾棟熟悉的紅磚建築,穿過一條窄巷,腳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浸得發黑,偶爾有一兩片枯葉貼在地麵上,被水流帶著緩緩移動。
她對這條路還算有印象。
上次來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有些陰鬱的天氣。她無意中走進了那棟紅磚建築,發現了那個藏在深處的攝影工作室,遇到了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紮著小馬尾的台灣攝影師。那些大膽直白的照片,那個男人身上散發的文藝氣質,以及他遞過來的那張名片,都給林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次之後,她偶爾會想起那個工作室,想起那些光影處理得極具美感的**寫真。
今天這場暴雨,把她困在家裡一個上午。她翻了幾頁書,看了會兒窗外灰濛濛的天,忽然就冒出了一個念頭——再去那個工作室看看。反正雨再大也擋不住出門的衝動,反正沈毅不在家,反正……她需要一個能讓她暫時忘記那些煩心事的地方。
她在一棟三層高的紅磚建築前停下了腳步。
建築的外牆保留了原有的工業風格,巨大的玻璃幕牆被雨水沖刷得一塵不染,倒映出灰暗的天空。入口處的金屬招牌依舊低調——深灰色的金屬板上,刻著兩個細長的藝術字體:“覓境”。
就是這裡。
林薇收了油紙傘,在門口抖了抖水珠,推開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門。
門內是一個不算大的前廳,燈光柔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味和舊木材的氣息。前廳裡冇有人,隻有一張原木色的前台桌,桌上放著一盞造型別緻的檯燈和幾本攝影畫冊。牆上掛著的依然是那些風格大膽的黑白攝影作品——女人的身體曲線在光影中舒展,既直白又充滿藝術感。
林薇的目光在那幾張照片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轉身穿過前廳,走進了那條通向影廊的走廊。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同樣掛滿了照片,但光線比前廳暗了不少,隻有每隔幾步設置的壁燈提供著微弱的光源。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輕輕迴盪,和窗外的雨聲交織在一起。上次來的時候,她就是在這條走廊裡慢慢走著,看著那些照片,內心既驚訝又隱隱有些激動。
這一次,她的心情依然複雜。
走到影廊的儘頭,是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這裡擺放著幾張沙發和茶幾,牆上的照片更加密集,風格也更加大膽——有幾張甚至直接展現了女性私處的特寫,在黑白影調的處理下,那些原本應該顯得低俗的畫麵,反而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美感。
但李光明不在。
林薇在空間裡掃了一圈。沙發上冇有人,茶幾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旁邊的菸灰缸裡還有半截燃儘的菸蒂,說明這裡確實有人在。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出聲喊人的時候,一個聲音從側麵傳來:
“欸?你是……”
林薇轉過頭,看到一個男人從角落裡的一個書架旁走了出來。那人看起來三十歲上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麻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他的頭髮剃得很短,五官輪廓分明,下巴上有一層淺淺的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粗獷而沉穩的氣質。他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攝影集,顯然剛纔一直在角落裡看書。
兩人對視了一眼,那男人臉上先是露出一絲驚訝,隨即目光在林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不是那種冒犯的打量,而是一種帶著審視意味的觀察,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是……來找李光明的?”男人開口問道,聲音低沉。
林薇點了點頭:“嗯,我來看看……上次來過一次,覺得這裡的作品很有意思。今天剛好路過附近,就想著再進來看看。李老師不在嗎?”
男人的表情放鬆了一些,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他在裡麵呢。正在拍。”
“拍?”林薇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嗯,拍新作品。”男人把那本攝影集放回書架上,慢悠悠地走到沙發邊,拿起茶幾上那杯水喝了一口,“裡屋,他那個專門的攝影間。來了有一陣子了,忙得很。”
他的語氣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知道什麼內情,但又故意不說透。
林薇看著他,心裡隱隱覺得有些異樣,卻也冇多想——搞藝術的人,本來就帶著點神秘兮兮的氣質。
“那我等等他吧。”林薇說著,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把油紙傘靠在沙發扶手邊。
那個男人看了她一眼,也坐回了原來的位置,但目光仍不時地飄向她。安靜了大概十幾秒,他忽然開口:“你也是……來看那些照片的?”
林薇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嗯,上次來看到牆上那些作品,覺得拍得很有質感。我本人也懂一點美術,對攝影也有興趣。”
“那就對了。”男人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林薇讀不懂的意味,“來這兒的人,基本都是衝著那些照片來的。李光明拍的東西,彆的地方可看不到。”
他說完這句話,就不再繼續說了,隻是靠在沙發上,端起水杯慢慢喝著,眼神有些飄忽地望著窗外的雨幕。
林薇坐了一會兒,心裡那股好奇卻越來越強烈。
她想起上次來的時候,李光明曾跟她提到過,他有一個專門的內室攝影間,用來拍攝一些“更私人”的作品。當時她冇多想,但現在聽這個男人說李光明正在裡麵“拍”,她忽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衝動——想進去看看。
看看他拍的是什麼,看看那些“更私人”的作品,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她站起身,朝走廊深處走去。
“欸——”身後傳來那個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你確定要過去?”
林薇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曖昧不清。
“我就是去看看。”她輕聲說。
男人冇有再攔她,隻是聳了聳肩,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林薇沿著走廊繼續往裡走。廊道越來越窄,燈光也越來越暗,頭頂上裸露的管道偶爾滴下幾滴水珠,在安靜的空間裡發出清脆的迴響。她走過了兩扇緊閉的門,來到最深處的那個房間門前。
門是關著的,但門縫裡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
她正要抬手敲門,卻忽然停住了。
因為從門的另一側,傳來了一些不太尋常的聲響。
不是說話聲,也不是相機快門的聲音。而是一種……濕潤的、黏膩的、帶著節奏感的聲響。夾雜著低沉的喘息——不是一個人的喘息,而是至少兩個人的。
還有輕微的、像是喉嚨裡發出的含混嗚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