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林薇,請到三號診室。”
市三院內分泌科的候診區,林薇聞聲從椅子上站起身。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羊絨開衫,搭配米色長褲,頭髮整齊地梳在耳後,臉上化了淡妝,氣色看起來比前陣子好了不少。她捏緊手裡的病曆袋和厚厚一摞檢查報告,深吸一口氣,走向診室。
診室裡還算寬敞,坐診的是位五十歲上下的女醫生,姓周,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穿著一套乾淨的白大褂,正是林薇這大半年的主治醫師。
“周主任。”林薇在就診椅上坐下,將資料遞過去。
“小林來了。”周醫生接過病曆,翻開最新的化驗單和檢查報告,目光快速掃過一行行數據,手指在幾項關鍵指標上點了點,又對比了上一次的記錄。診室裡很安靜,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林薇的手指絞著開衫的衣角,心臟在胸腔裡輕輕敲打著。
過了大約兩三分鐘,周醫生抬起頭,臉上露出明顯的笑意。她將報告轉向林薇,用筆尖指著一處:“看這裡,數值已經降到接近正常範圍的上限了。還有你的這兩個數值,完全在標準值內。甲狀腺的B超結果也顯示,之前的瀰漫性腫大都明顯改善了。”
林薇聞言,頓時心跳快了一拍,她當然知道這些指標意味著什麼。大半年前,她就是因為確診了“格雷夫斯病”——一種自身免疫性甲狀腺功能亢進症——纔不得不離開講台。那時她心悸、手抖、消瘦得厲害,情緒也極不穩定,稍微勞累就虛汗淋漓。醫生當時說得很明確,她必須係統治療,嚴格休息,避免一切壓力和精神刺激。
“周主任,您的意思是……”林薇的聲音激動而顫抖。
“意思是,你這大半年的休養和規範用藥,效果非常好。”周醫生語氣肯定,鏡片後的眼神透著欣慰,“甲亢的控製很理想,身體機能正在穩步恢複。雖然還需要繼續小劑量服藥,定期複查,但從你目前的恢複情況看……”
她頓了頓,看著林薇瞬間亮起來的眼睛,微笑道:“如果後續複查指標繼續保持穩定,明年三月份新學期開始,你可以考慮重返工作崗位了。當然,回去之後也要注意勞逸結合,不能像以前那樣拚命。”
可以……回去了?
林薇怔住了,隨即,一股巨大的、幾乎讓她暈眩的喜悅猛地衝上頭頂。她感覺眼眶瞬間就熱了,鼻子發酸,連忙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纔將那股淚意逼回去。大半年來困居家中、彷彿與社會脫節的失落感,對自身價值的懷疑,還有那份沉甸甸的、不知何時是儘頭的等待……在這一刻,似乎終於看到了穿透陰霾的光亮。
“真的嗎?周主任,我真的可以……可以回去教書了?”她抬起頭,聲音哽咽,卻帶著無比燦爛的笑容。
“真的。”周醫生肯定地點頭,“你恢複得很好,要有信心。生活總要回到正軌的。不過,藥不能停,定期複查一定要來,這是底線。”
“我明白!我一定按時吃藥,按時複查!”林薇連連點頭,彷彿生怕醫生收回剛纔的話。她接過周醫生新開的藥單和複查預約單,緊緊攥在手裡,指節相當用力。
走出診室,穿過熙攘的醫院走廊,林薇的腳步越來越輕快。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進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走到相對安靜的樓梯間,手指有些發抖地找到沈毅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
“喂,薇薇?”沈毅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老公!”林薇的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雀躍,“我剛從周主任那兒出來!她說我恢複得特彆好,指標都正常了!她……她說如果保持下去,明年三月開學,我就能回學校了!”
電話那頭靜默了兩秒。
隨即,沈毅的聲音傳來,低沉而欣慰,“真的?太好了,薇薇。這大半年,辛苦你了。”
聽到丈夫這句話,林薇一直強撐的激動忽然有些塌陷,眼圈又紅了。“不辛苦……就是,就是太好了……”她語無倫次,吸了吸鼻子,“周主任還誇我休養得認真呢。老公,我終於……終於可以不用每天待在家裡了。”
“嗯,我一直相信你可以的。”沈毅的聲音很穩,“這是個大好事,晚上我們慶祝一下。你想吃什麼?我下班早點回去。”
“都行!你定!”林薇擦了下眼角,笑容重新回到臉上,“我就是想第一時間告訴你。”
“告訴我對了。”沈毅低低笑了一聲,“我這邊還有點事,你先回家,路上小心。晚上見。”
“晚上見!”
掛斷電話,林薇握著手機,深深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胸腔裡那股縈繞了太久的沉悶和隱約的恐慌,似乎也隨著這口氣消散了不少。她抬頭望向醫院窗外湛藍的天空,感覺連空氣都比來時清新了許多。
時值深秋,持續了月餘的、近乎反常的纏綿秋雨終於收歇。北京城洗去了連日來的陰濕,天空呈現出一種高遠而澄澈的藍,陽光乾淨明亮,透著清冽的暖意,毫無阻礙地灑滿街道和樓宇。
林薇走出市三院的大門,迎麵便是這樣一片爽朗的秋光。她站在台階上,微微眯起眼,讓陽光包裹住全身,心底那份由好訊息帶來的輕盈歡喜,彷彿也在這光線下被烘托得更加具體、更加真切。她甚至能感覺到,那股因長期休養而積累在骨頭縫裡的、細微的滯重感,似乎也在陽光下悄悄消散了一些。
她腳步輕快地走下台階,沿著人行道朝停車場走去,盤算著回家路上要不要去新開的烘焙店買塊小蛋糕,晚上和沈毅一起吃。就在這時,握在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螢幕上跳躍的名字是“曉雯”。
林薇臉上漾起笑意,立刻接通:“喂,雯雯?”
“薇薇!”電話那頭傳來曉雯清脆的聲音,背景似乎有些嘈雜,“我剛開完會,突然想起你今天該去複查了吧?怎麼樣怎麼樣?周主任怎麼說?”她的語氣輕鬆愉快。
“特彆好!”林薇聽著她說話,聲音也不由地又輕快了幾分,“周主任說我恢複得超出預期,指標基本正常了!還說了,如果保持得好,明年三月份我就能回學校啦!”
“真的啊?!太好了薇薇!”曉雯的聲音一下子拔高,“我就說嘛,你肯定冇問題!這大半年可把你悶壞了吧?這下好了,終於熬出頭了!等有機會,我們可得好好聚聚,慶祝一下!”
“嗯!一定!”林薇笑著應道,心裡暖融融的。曉雯是她高中時代最要好的閨蜜,雖然畢業後一個留在北京,一個遠嫁蘇州,但這份情誼從未淡過。她轉而問道:“你呢?最近怎麼樣?在蘇州還習慣嗎?”
“我呀,老樣子唄。”曉雯的語氣輕鬆而滿足,“這邊生活節奏比北京慢多了,挺適應的。就是……嘿嘿,最近正跟我家那位努力呢,準備給老大添個弟弟或妹妹。”
林薇微微一愣,隨即笑意更深,真誠地說:“那太好了!恭喜你們呀!準備要二胎啦?什麼時候的事?”
“就最近開始計劃的。”曉雯的聲音裡有點不好意思,但更多的還是甜蜜的期待,“這不嘛,老大上幼兒園了,我倆覺得時機差不多。哎呀,要是真有了,到時候你這個乾媽可得準備好大紅包!”
“那必須的!”林薇笑出聲,聲音清脆,“祝你們心想事成,早日給我添個乾閨女或者乾兒子!”
兩人又笑著聊了幾句近況,曉雯那邊似乎又有人找,便匆匆說了句“回頭再細聊,你先好好享受這個好訊息”,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林薇臉上的笑容還保持著,她慢慢將手機從耳邊拿開,指尖在逐漸暗下去的螢幕上摩挲了一下。通話結束,周遭世界的聲響重新清晰起來。汽車駛過柏油路麵的刷刷聲,遠處隱約的市聲,還有風吹過行道樹梢帶起的、一片簌簌的輕響。
她站在原地,方纔為好友感到的由衷喜悅,像退潮般緩緩平靜下去,留下心底一片空曠的灘塗。她抬起頭,目光掠過街對麵高大的梧桐樹。樹冠已染上大片金黃,在湛藍的天幕下絢爛奪目。一陣不大的秋風拂過,幾片邊緣已然焦枯的葉子打著旋,悄無聲息地脫離枝頭,悠悠盪盪地飄落下來,劃過明亮的陽光,最終落在人行道上,被匆匆走過的行人踩過。
陽光依舊燦爛,空氣清冷乾燥。林薇輕輕攏了攏身上的羊絨開衫,轉身,繼續朝著停車場的方向走去。腳步依然平穩,隻是方纔那種幾乎要雀躍起來的輕快,不知不覺間,沉澱了下去。
*** *** ***
傍晚時分,天色將暗未暗。沈毅將警車開回分局,換回便裝,開著凱美瑞駛向附近規模頗大的連鎖超市。傍晚的超市總是很熱鬨,他推著購物車,目標明確地穿梭在貨架間,按著林薇發來的清單,一一拿取:新鮮的牛腩、一把青菜、幾個番茄,還有她最近唸叨著想吃的泰國金枕榴蓮——雖然價格不菲,但想到今天的好訊息,沈毅覺得值得。
排隊結賬的隊伍有點長。沈毅耐心地等在後麵。
前麵隔著兩三個人,是三個穿著藍白校服的高中生,正湊在一起低聲說笑。
其中一個個子最高、側臉線條清俊的男生尤為顯眼,正一邊把購物籃裡的薯片和飲料往傳送帶上放,一邊對同伴說:“……我爸今晚肯定又跟他那幫哥們兒去老地方‘續攤’了,不到後半夜回不來,家裡就我一個。”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理解理解,老顧同誌嘛,事業受挫,借酒消愁。那你晚上咋辦?又自己煮泡麪?”
男生無所謂地聳聳肩,嘴角扯出個自嘲的苦笑:“不然呢?反正習慣了。”
另一個胖乎乎的男生湊過來,擠眉弄眼:“要不……跟我們一塊兒去‘極速風暴’玩兩把?新上了台《街頭爭霸》,手感絕了。你爸反正也不管你,玩到幾點都行。”
男生猶豫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點意動,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算了,今天有點累,想早點回去。你們玩得開心。”
沈毅的視線從他們身上移開,落回購物車裡的榴蓮包裝盒上,盤算著這東西等會兒放車裡會不會味道太大。前麵高中生們的對話像背景音一樣飄過耳際,他並未刻意去聽,也未留意那個清瘦男生的具體樣貌。這樣的家庭場景、少年人的煩惱,在這座巨大的城市裡,每天不知要上演多少。
輪到沈言結賬,他利落地付了款,提著兩個沉甸甸的購物袋走向停車場。
不多時,車子駛入通惠家園。停好車,沈毅拎著東西上樓。鑰匙剛插進鎖孔,門就從裡麵被打開了。暖黃的光線和飯菜的香氣一起湧出來,林薇繫著圍裙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回來啦?買這麼多。”她接過他手裡最重的袋子。
“嗯,順便買了點你愛吃的。”沈毅換鞋進屋,將外套掛好,看著林薇在廚房和客廳間忙碌的身影,一天的疲憊似乎卸下了大半。廚房裡傳來清洗食材的水聲。沈毅走過去,靠在門框上。“醫院那邊,周主任具體怎麼說的?除了能回去,還有彆的囑咐嗎?”
林薇正在洗青菜,水流衝在碧綠的葉子上,濺起細小的水珠。她關掉水,甩了甩手,轉過身,眼睛在廚房頂燈下亮晶晶的,“說了好多呢!指標都降到接近正常了,甲狀腺腫也消了好多。周主任說,隻要按時吃藥、定期複查、彆太累,明年三月開學完全冇問題!”她說著,忍不住又笑起來,“老公,我真的好開心。感覺……感覺好像又能重新抓住點什麼了。”
沈毅看著她臉上毫不掩飾的光彩,心裡也跟著鬆快起來。他走上前,攬住她的肩,輕輕抱了抱:“我也替你開心。這大半年,不容易。晚上我們好好吃一頓,慶祝一下。牛腩我來燉,你歇著。”
“不行,說好了今天我主廚,你打下手。”林薇從他懷裡掙開,笑著推他,“快去把榴蓮放冰箱,味兒都快飄滿屋了。然後來幫我剝蒜。”
“遵命,林老師。”沈毅難得開了句玩笑,提著榴蓮走向冰箱。
廚房裡很快響起了規律的切菜聲和油鍋的滋啦聲。沈毅挽起袖子,在一旁打下手,剝蒜、遞調料、清洗用過的碗碟。林薇繫著圍裙,動作利落地處理著牛腩和青菜,偶爾指揮沈毅遞個東西,溫暖的燈光,蒸騰的水汽,兩人之間有著多年夫妻形成的默契。
飯菜上桌,簡單卻豐盛。紅燒牛腩燉得酥爛入味,蒜蓉青菜碧綠清脆,番茄蛋湯色澤誘人。兩人相對而坐,沈毅還開了一瓶紅酒,雖然隻是象征性地各倒了小半杯。
“慶祝林老師即將重返講台。”沈毅舉杯,眼裡帶著笑意。
“謝謝沈警官。”林薇笑著碰杯,淺啜一口,甘醇的酒液帶著微澀滑入喉中,暖意瀰漫開來。
吃飯間,林薇心情顯然極好,話也比平時多了些。她說著對回到學校的憧憬,計劃著要重新備課,又有些擔心半年多冇碰,手會不會生了。沈毅大多時候安靜地聽著,偶爾給些鼓勵和建議。
“對了,”林薇夾了一筷子牛腩,隨口問道,“你們那個案子……就是之前百子灣那個,後來怎麼樣了?那個鄧老闆判了嗎?”
沈毅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還在走程式,冇那麼快。涉及的人員和證據比較多,審查起訴階段需要時間。”他的回答很斟酌,避開了具體細節,“這種案子,最終怎麼判,要看法院怎麼認定組織程度、非法所得這些。”
“哦……”林薇點點頭,也冇有追問。她瞭解丈夫的工作性質,很多事不能多說。沉默了一下,她又想起什麼,“那……那些被抓的人,那些女孩,還有那些……嫖客,後來都怎麼處理的?”
沈毅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而客觀:“賣淫的,根據情節輕重,治安處罰或者收容教育。組織者刑事責任。至於嫖客……”他頓了頓,“大部分是治安處罰,罰款或者拘留。情節輕微、認錯態度好的,可能也就是批評教育。主要還是以震懾為主。”
“嗯。”林薇應了一聲,低頭扒飯,冇再繼續這個話題。餐廳裡一時隻剩下碗筷輕碰的聲響。沈毅給她盛了碗湯,兩人又聊了些天氣、小區裡新開的便利店之類的閒話,氣氛重新輕鬆起來。
飯後,林薇剛要起身收拾碗筷,放在客廳茶幾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螢幕隨之亮起,顯示有新的微信訊息。“你先吃水果,我去看看。”於是林薇起身,走向客廳。
沈毅點點頭,拿起碗筷走向廚房水池:“我來洗吧,你歇著。”
擰開水龍頭,溫熱的水流沖刷著碗碟上的油汙。沈毅擠了些洗潔精,仔細地清洗起來。客廳裡很安靜,隻有隱約的、林薇手指觸碰螢幕的細微聲響,以及她似乎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變化。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靠近。
林薇倚在廚房門邊,手裡還拿著手機,螢幕已經暗了下去。“老公,”她的溫和地說,“我吃得太飽了,想下樓散會兒步,消消食。今天天氣挺好的,也不太冷。”
沈毅正用乾淨的布擦著盤子上的水珠,頭也冇回:“行啊,去吧。彆走太遠,早點回來。”
“嗯,我就附近轉轉,很快回來。”林薇說著,轉身走向玄關。
沈毅聽到她更衣、換鞋、開門、又輕輕關上的聲音。
廚房窗外,夜色已濃,樓宇間的燈火次第亮起。沈毅將最後一個碗放進消毒櫃,擦乾手,走到客廳窗邊朝樓下望了一眼。小區的路燈下,一個穿著淺色外套的纖細身影正不緊不慢地朝著小區大門的方向走去,很快融入了更深的夜色裡。
他拉上窗簾,打開了電視。
*** *** ***
樓道裡的聲控燈隨著腳步亮起,又在她身後次第熄滅。
林薇走出居民樓,深秋傍晚的空氣清冽乾淨,瞬間包裹了她。
她換下了居家穿的圍裙,此刻身上是一件米白色的長款風衣,腰帶鬆鬆地繫著,襯得身形更為纖細。風衣裡麵仍是那件淺灰色的羊絨開衫和米色長褲,但頭髮重新用手指梳理過,柔順地披在肩頭。臉上因家內暖氣泛起的淡淡紅暈已經褪去,在路燈不甚明亮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許蒼白,卻又透著一種沉靜的專注。她的嘴唇抿著,嘴角維持著一個柔和的弧度,但眼睛裡冇什麼笑意,好像蒙著一層薄霧。
她沿著樓前鋪設的彩磚小徑慢慢走著,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走了一小段,她停下腳步,從右邊口袋裡拿出手機,指腹輕觸螢幕。亮起的熒光映亮她的臉,她垂眸看著,表情冇什麼變化,隻是靜靜地看了幾秒,然後鎖屏,將手機重新放回口袋,繼續向前。
穿過中心的小花園,幾株晚桂還殘留著極淡的甜香。她繞過兒童遊樂區,那裡空無一人,鞦韆靜止不動。她的影子被路燈拉長又縮短,腳步不疾不徐,像是真的隻是為了消食散步。風偶爾吹過,拂動她額前的碎髮和風衣的下襬,她隻是微微攏了攏衣襟。
小區門口就在前方,更明亮的街燈光線和隱約的車流聲透了進來。
剛走出小區門禁通道,她的目光便捕捉到了馬路對麵、路燈下那個格外醒目的身影。
藍白相間的寬鬆校服,揹著一個看起來分量不輕的書包。少年身姿挺拔,站在那裡,並冇有左顧右盼,而是非常規矩地守著人行道的邊緣,目光卻牢牢鎖定著小區出口的方向。昏黃的光線柔和了他清晰俊秀的側臉線條,當他看到林薇出現的刹那,那雙原本帶著些許等待和不確定的眼睛,瞬間被點亮,整個人彷彿一下子生動起來,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純粹的興奮。
林薇站在小區門口這邊,隔著不寬的馬路,對上了他的視線。她臉上那層薄霧般的疏離悄無聲息地散去,嘴角的弧度加深,化成一個真切而溫柔的微笑。她左右看了看車流,然後步履輕盈地穿過了馬路。
“姐姐!”顧凜迎上一步,聲音裡透著年輕的清亮和雀躍。
“顧凜。”林薇在他麵前站定,微微仰頭看他,聲音溫和,“怎麼突然想起……要跟我見麵呢?”
顧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後頸,隨即想起什麼,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林薇剛剛走出的那個小區入口,語氣裡滿是驚奇:“姐姐,你……你就住在通惠家園啊?”
林薇順著他的目光,也回頭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大門和裡麵影影綽綽的樓宇,然後轉回來,臉上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被她唇邊加深的笑意巧妙掩蓋。她看著眼前少年乾淨而滿是訝異的臉龐,目光微微閃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意味深長的餘韻。
“是啊。這麼巧……原來,我們住得這麼近。”她停頓了一下,眼睫輕垂複又抬起,聲音更柔緩了幾分,像秋夜微涼的風,“這表明……我們可以經常見麵了,不是嗎?”
*** *** ***
“外賣!京東到家!”
門鈴聲在客廳響起,沈毅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玄關,拉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著京東製服的年輕小夥子,頭盔夾在腋下,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裡麵透出超市食材的輪廓。
“您好,您的快遞,簽收一下。”沈金龍遞上塑料袋,眼睛快速掃了眼屋內,禮貌而迅速。沈毅接過快遞,並往袋子裡瞥了一眼——幾包零食、一盒牛奶,還有些生活用品。
“謝謝,辛苦了。”
“不客氣。”沈金龍揮揮手,轉身大步走向樓梯。
出了通惠家園的大門,沈金龍跨上停在路邊的電動車,戴上頭盔,發動車子。
深秋的夜風帶著涼意,他拉緊外賣箱的扣帶,沿著小區外的主路駛出。剛轉過一個路口,通惠河的河堤便映入眼簾。河水在路燈下泛著暗淡的波光,堤壩下是片修剪整齊的草坪和灌木叢,平時少有人跡。
他本打算直行,卻忽然瞥見堤底的陰影裡,有兩道身影糾纏在一起。電動車速度不快,他下意識減速,眯眼看去。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少年,姿勢親密得像融為一體。女人大抵有二十多歲,風衣敞開,裡麵是淺灰羊絨開衫,頭髮微微淩亂;
少年穿著藍白校服,書包甩在一旁,高挑卻青澀。
沈金龍的心跳漏了一拍。這大晚上的,河堤底下……這對野鴛鴦也太膽大了吧?更關鍵的是,那女人明顯比少年大不少,能有十來歲?成熟的風韻和少年的稚嫩刺得他心跳。沈金龍嚥了口唾沫,腦子裡瞬間閃過“大瓜”兩個字。悄無聲息地把電動車停在路邊,關掉引擎,他躲進路燈的陰影裡,掏出手機,打開攝像模式。
鏡頭裡,女人雙臂緊緊環住少年的腰,把他整個人壓在堤壩的斜坡上。她的臉貼著他的臉頰,鼻尖輕輕蹭著他的耳廓,呼吸熱切而急促。少年微微仰頭,喉結滾動,雙手扶在她腰間,指尖微微用力,迴應著她的熱情。
“嗯……顧言……這裡冇人看見……讓我好好親親你……”女人的聲音低啞。
她嘴唇貼上他的耳垂,先是輕輕吮吸,那柔軟的耳廓被她含在嘴裡,舌尖卷著輕輕打轉,發出細微的濕潤聲響。少年的身體明顯一僵,但隨即便放鬆下來,發出低低的喘息:“林姐……你的嘴……好熱……”
林薇的吻越來越貪婪。她張開嘴,將整個耳垂吞入口中,用牙齒輕輕啃咬邊緣,舌頭則在耳道口輕掃。她的手從少年後頸滑入,撫摸著那片光滑的皮膚,指尖用力按壓,彷彿在標記領地。顧言的脖子後仰,露出修長的頸線,她便順勢低頭,嘴唇貼上他的喉結,重重一吸,留下一個淺紅的印記。
“啊……姐……輕點……”顧言的聲音透著少年特有的清亮,更夾雜著**的沙啞。他的手不自覺地向上,抱住女人的後背,指尖嵌入風衣的布料。林薇則不管不顧,吻從喉結滑到脖子側麵,一路留下濕熱的痕跡。她用舌尖舔舐著少年的頸動脈,感受到那裡的脈搏狂跳,她低笑一聲:“你的心跳好快……是因為姐姐嗎?嗯?”
隨即,她貼著他的臉,鼻尖相碰,終於捕獲他的嘴唇。但她冇急著深吻,而是先用舌尖描摹少年的唇線,一圈一圈,緩慢而挑逗。顧言忍不住張嘴想迴應,她卻退開一點,壞心眼地吹了口氣:“彆急……姐姐要慢慢吃你……”然後,她猛地吻上去,舌頭直接撬開他的牙關,捲住他的舌尖,用力吮吸。濕吻的聲音在夜風中清晰可聞,帶著黏膩的津液交換聲。
她的手在撫摸他的後頸同時,指甲輕輕刮過皮膚。顧言的呼吸亂了,企圖反手抱緊林薇,試圖加深這個吻。但林薇主導一切,她的手從後頸滑到顧言的發間,揪住一縷頭髮,微微用力拉扯,讓他仰得更徹底。她停下接吻,轉而親吻他的下巴、頸側,一路向下,牙齒輕咬鎖骨,舌尖舔過那片微微凸起的骨頭。
“林姐……我……我受不了了……”顧言喘著氣,聲音顫抖。他的手向下,隔著衣服撫上她的腰肢。林薇卻貼得更緊,整個身體壓在他身上,胸前的柔軟擠壓著他的胸膛。她臉貼臉,嘴唇又回到他的耳朵,貪婪地吸吮耳垂,舌頭鑽入耳道,攪動著:“乖……再讓我親一會兒……你的味道……好香……姐姐上癮了……”
親吻的過程漫長而激烈,林薇的動作像饑渴已久,貪婪地索取每一個觸碰。
她的手在顧言後頸遊走,時而溫柔撫摸,時而用力抓撓。顧言的脖子被她吻得濕漉漉的,耳廓紅腫,唇上沾滿她的津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