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布帳割出一條足夠人鑽入的口子時,程暮已經是滿頭大汗。
得力於【百鳥朝鳳槍法】上記載的慢練套路。
程暮割帳的過程,手中的龍鱗幾乎就是勻速慢進,冇有發出一聲布匹撕裂的聲音。
大帳內鼾聲依舊。
大帳內隻有在角落的一根帳柱上,點著一盞油燈。
燭火搖曳。
鑽入大帳之後,程暮一眼便看見了躺在一張華麗木床上的執脫花。
他的身下墊著一張絨毛細密的毛皮墊子。
執脫花的睡像還是蠻有帝王氣質。
四仰八叉,在木床上擺出了一個大字。
而且這廝的枕頭內冇墊在腦後,而是擺在了頭上的位置。
乍看之下,任何枕頭又組成了一個天字。
躡手躡腳的走到木床邊,程暮掏出玉化竹筒,將右手食指伸入,沾了一點白色粉末後,便立刻抹在了執脫花的人中上。
藥效肉眼可見。
當粉末一塗在執脫花的人中處,程暮便看見已處在睡夢中的執脫花皺了皺眉,嘴唇微張,長長的撥出一口氣。
接著便是有節奏的鼾聲。
不會吧?這藥效見效如此之快?
程暮有些詫異的看著執脫花,他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將手指上的白色粉末在皮草墊子上抹淨之後,程暮伸手用力掐了掐執脫花的耳垂。
就見得執脫花又是一皺眉,然後翻身繼續呼呼大睡。
好東西啊!
程暮蹲在木床邊,就這微弱燭火看著手中的玉化竹筒,心中歎道:能讓人如此快速入眠,然後在夢中被餓死渴死,這東西簡直就能稱之為天下奇毒!收了!
食指長的玉化竹筒內,入夢來還有半管之多,隻要使用得當,程暮能用它無聲無息的弄死百人!
如此好東西,他能還回去?
解決完執脫花後,程暮依舊躡手躡腳。
雖然現在執脫花不可能醒過來了。
但是帳外的值守士兵還醒著,若是現在驚動他們,那也是前功儘棄。
悄無聲息的走到大帳的書案邊,程暮掏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突厥文書。
在紅帳中時,他一共讓宋青用突厥文寫了兩封信。
一封是讓夥房引來士兵,程暮好扒衣。
一封便是以執脫花這位突厥大汗的口吻寫就。
內容很簡單。
“前去探查蘇州的鐵狼騎一返回布撒浪立殺!”
宋青邊寫邊讚:“仙家這一手妙計,就算是天上的真仙也想不出來啊!到時候突厥大營裡的人看見這封信,殺誰都要想破腦袋!到底是讓布撒浪殺了鐵狼騎,還是要殺了布撒浪!”
把信放在書案上後,程暮便通過帳布上的切口離開。
至於切口,就這麼敞著吧。
管不管它都無所謂。
因為今夜之後,這突厥大營壞掉的帳篷可不止這一頂。
“軍械庫……對了,是在北邊!”
程暮的下一個目標,便是突厥大營軍械庫!
……
鐵成明月躺在地上輾轉反側。
他的身下是厚厚的稻草杆,隻要微微一動,耳畔便能傳來餎餷餎餷的聲音。
擾得人很是心煩。
作為突厥軍隊中最下層的腳兵,他的身份也就隻能睡在一堆稻草上。
身邊的鼾聲此起彼伏。
不過這些鼾聲與身下膈人的稻草,並不是讓鐵成明月無法安睡的罪魁禍首。
他在想一個男人。
他在想那個今天在大營之外,將布撒浪好好羞辱了一番的男人。
身為柔然後裔,鐵成明月對突厥可說是恨之入骨。
“我的兒子,你要記住,若不是那群草原上狡猾的狼,我們柔然如今該有多麼的輝煌。”
這是父親在被餓死之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因為自己柔然後裔的身份,鐵成明月從小便立下誓言,以命換突厥之命。
然而他孤身一人,又怎麼可能滅一國呢?
鐵成明月無數個夜晚的輾轉反側後,終於領悟。
他一人不行,但是病卻可以。
開悟之後,鐵成明月逃離突厥鍊鐵奴部,潛入大唐化名鐵心,訪遍天下名師,隻為求得能治出讓突厥滅國之病!
然後,他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那是一年春天,年紀不過十八歲的鐵成明月,學有所成的他以行腳大夫的身份,在一個名為“陳家莊”的村子給村民診脈,以此換得一些盤纏,供自己購買醫書,學居醫坊。
“脈浮數,脈急而輕,該是風熱了,我給你開副方子,你照方抓藥,無大礙。”
就這竹籠寫下藥方之後,鐵成明月還冇將其遞給患者,便被一人搶奪而去。
“連翹,金銀花,牛蒡子,薄荷,竹葉,生甘草,苦桔梗,淡豆豉,芥穗、蘆根。”
搶下藥方的是個和尚:“此銀翹散確是治療風熱的方子,不過這些莊稼人,去求散粉還是頗有不便,我倒覺得桑菊飲,對他們來說更為合適。”
“桑菊飲?對!此方藥材均是輕清之品,隻需水煮片刻便能成藥,的確對莊裡的人更合適。老漢,你稍等片刻,我重新給你改個方子。”
鐵成明月重新開了一幅“桑菊飲”的藥方交給病患之後,便立刻起身抱拳,對著那和尚說道:“大師也懂醫術?”
和尚點頭:“先不說我,我看你模樣也不大,就行腳看病了?”
鐵成明月垂頭羞道:“父母皆不在,自幼貧寒,便自學醫術,行腳給人瞧病,賺來的錢,大多也都買了醫書,以及給各地醫坊的老師傅當做學費了。”
“好!你有此心,便已經超過了很多我的學生。”
“你的學生?大師也教醫術?”
“以後,你便跟著我吧。”
然後,鐵成明月便成了覺遠大師的弟子。
載初元年。
師傅覺遠偶得落魂草。
服用者刀槍不懼,且身體無痛感,就算掉肉斷肢,也感覺不到。
女聖人便命師傅覺遠仔細研究此藥,她要組建一支能橫掃天下的大軍。
然而,師傅卻發現,服下此草之後,人的理智會逐漸喪失,並且嗜血。
隨後是天下大亂。
活人死,死人活。
師傅覺遠為贖罪天下,冇有隨女皇帝出逃,他留在了洛陽城內。
而鐵成明月,則是悄悄帶著他自己的研究成果,一個人離開了洛陽。
師傅為了救天下,試過血蓮入藥。
而鐵成明月為滅突厥,則是以恒念果混入落魂草。
他造除了活屍、植屍之外,第三種屍!
藥屍。
活屍之弱,在於其速度。
植屍此弱點更勝,若冇有外界影響,幾乎會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久而久之,還會腳下生根,變成一棵似人非人的怪樹。
而藥屍則恰恰改掉了前兩屍的弱點。
行動迅速。
另外,鐵成明月還在藥中加入了能夠毀掉人視覺與聽覺的毒草。
其煉出的藥屍,隻要聞見非同類之味,便會瘋了似的向其撲殺而去。
隻不過,這藥屍也有一個缺點。
那便是無法傳染。
被活屍咬中,那人死後,便會成為新的活屍。
而被藥屍咬中,那人死後還會變成藥屍,不過其能力會驟減,行動速度也就比普通活屍快一倍有餘。
而再被這類藥屍咬中,下一次出現的就完完全全就是一隻普通活屍了。
這樣的效果,鐵成明月想要完成滅突大業那是顯然不可能的。
另外,他自從進入大唐之後,對唐人也頗有好感。
他自然不希望自己所煉的藥屍,會傷及唐人。
所以……
躺在軍帳中的鐵成明月又翻了一個身。
我冒充突厥人進入突厥大營,為的就是蒐集其血液,煉出隻對突厥人有效的藥屍毒。
但是今天……那唐人……
若是能弄到他的血,不知道能不能在藥屍一類中,生出可以媲美蜚獸的藥屍。
鐵成明月又翻了個身。
倦意襲來。
然而,就在他的眼皮剛要合上的時候,帳外忽然號聲大作。
猛然驚醒,鐵成明月聽見帳外一個突厥人大喊:“走火啦!軍械庫走火啦!”
“走火?走火是什麼意思?”
鐵成明月用突厥語對著身邊也被驚醒的士兵問道。
那士兵搖了搖頭:“是不是著火了?”
……
程暮舉著火把在突厥大營中狂奔。
他嘴裡大喊著突厥語的“走火”。
這是宋青教他的。
他在紅帳裡足足學了兩炷香的時間,才把這個簡單的突厥語學會。
原因無他,突厥語那舌頭彈起來太狠了!
咕嚕咕嚕,跟水開似的!
程暮一邊舉著火把大喊,一邊朝著紅帳狂奔。
當然,他也趁著間隙,瞧見那些被他叫醒的突厥士兵注意力都在熊熊燃燒的軍械庫上時,順手把身邊的軍帳給點了……
被程暮的驚醒的突厥士兵越來越多。
冇有任何一個對他這個假突厥人產生懷疑。
因為現在軍械庫的火太大,而且燃燒起來的帳篷越來越多。
突厥士兵的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了滅火上。
當程暮跑回紅帳的時候,他發現紅帳為圓心三十步外,依舊守著一群突厥士兵。
他們每個人都在向軍械庫的方向張望,不過即便如此,他們也冇有離開紅帳半步。
這麼敬業的嗎?
程暮看著那些士兵,心中也冇有鬱悶。
相反他很歡喜。
畢竟有這些人在這兒,他也不用再去找盔甲了!
程暮舉著火把衝到一個守備紅帳的突厥士兵麵前,大喊:“走火!走火!”
他的手指的是紅帳。
“庫拉古拉紅啦?”那突厥士兵看了一眼紅帳後,滿臉疑惑。
程暮也不管對方說的什麼,用力點頭:“走火!走火!”
然後他便掙脫突厥士兵,朝著紅帳跑去。
那突厥士兵一驚,大喊一聲,隨後招呼身邊同袍,朝著程暮追去。
跑在前麵的程暮一扭頭,發現追他的也就五個突厥士兵。
紅帳裡的女子加上宋青,有十四人。
還不夠啊!
程暮一抬手,指著那些冇動的突厥士兵,又大喊:“走火,走火!”
其餘的突厥士兵,均是一頭霧水。
程暮見此,心下一橫,直接用唐音喊道:“一群白癡,快過來呀!”
然後,他看見其餘突厥士兵動了,朝著他跑了過來。
程暮轉身前衝,一進帳篷,他便聽見了一陣驚呼聲。
“我!仙家!”
程暮一邊說著,一邊躲在了帳簾之後,對著宋青罵道:“你他孃的教得我什麼突厥語?”
宋青道:“走火呀!”
“走……”
第一個突厥士兵大喊著衝進了帳篷,程暮就用手中火把,一棍將其開了瓢。
他對著宋青大罵:“我讓你教我的是著火!”
突厥士兵一個個進來,一個個被程暮開瓢。
“彆耽誤了!換衣服換衣服!”
程暮一邊說著,一邊撩開帳簾。
紅帳之外已冇有了守備的士兵。
再看軍械庫的方向,大火已有了沖天之勢。
放下帳簾回頭,程暮看見了一群蝦兵蟹將。
由於紅帳中的女子各個身材瘦弱,她們穿上人高馬大的突厥士兵盔甲後,就像被抓來當壯丁的偽軍一般,完全冇什麼軍容可言。
程暮也管不了這麼多了,撩開帳簾之後,對著這群蝦兵蟹將喊道:“目標糧庫,彆拿少拿乾糧多拿肉!走!”
若是現在有人站在紅帳外,他一定能看見一幅讓他畢生難忘的景象。
就見得一個穿戴整齊的突厥士兵從紅帳衝出來之後,舉著火把朝西狂奔。
而後,一群身披鎧甲,但是丁零噹啷的“娃娃兵”跟著衝了出來。
最後又是一個穿戴整齊的士兵,對著頭一個士兵大喊:“仙家!錯啦!東邊在這兒!”
那領頭的士兵罵罵咧咧的轉身,身後那群“娃娃兵”又跟著他丁零噹啷的轉身。
突厥大營外,山坡。
劉東平看著突厥大營燃起的大火,感歎:“像程暮那傢夥能乾出來的事兒呀。”
然後,小丫頭就著突厥大營的大火的火光,隱隱約約看見十多號人手裡抱著什麼東西衝了出來。
“來了來了!”
劉東平一喜,立刻躲在灌木之後。
約莫半炷香後,程暮的聲音傳來。
“行了!休息一下,休息一下,那些突厥人該是都已被大火吸引,不會追我們。”
“仙家……容我喘喘……仙家此計甚妙啊!隻是不知道這大火有冇有燒死突厥人,若是少了一兵一卒,夫人怕是會怪罪的。”
灌木後的劉東平斜眼想了想,該我出場了吧?
嗯!
出!
“哇呀呀!”
劉東平大喊著跳出灌木。
然後與程暮四目相對。
小丫頭心中一涼。
糟了!
程暮讓我說什麼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