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城內已是亂成了一團。
水過堤壩,讓固壩的馬老大不得不讓人立刻把北城的飼養的兔子和家禽,以及唯二兩隻野豬,全都拿到城牆上去。
本來,他們以為做完這一切,已經連續高強度勞動兩三個時辰的他們,終於可以在城牆上好好休息一番了。
畢竟,堤壩不用修了,竹子也不用砍了。
他們隻需要在城內高處等待雨停水退,然後收拾殘局就行。
然而,他們的想法卻錯了。
因為蜚獸出現在了城裡!
亂了。
全都亂了。
有的百姓開始四散奔逃。
有的則衝向衙門庫房,準備離開南江之前,拿點東西。
而有的,則是直接跑回家中……等死!
這些人,大多是城裡的老人和孤身一人的婦女。
他們冇什麼本事,南江可以說就是他們唯一的依靠。
離開了南江,要去外麵從活屍嘴裡奪食。
那結局就是一個死。
死在外麵,不如死在家裡來得痛快。
當然,全城百姓數量有千,其中也有因為絕望,因為不想離開南江而憤起反抗者。
不過人數才百人不到。
林曉曉雙手拿著金鐧,狂奔到蜚獸身下,手中兩鐧掄圓了朝著蜚獸的膝蓋砸去。
鐺的一聲巨響之後,林曉曉便覺得虎口生疼,兩臂發麻。
這蜚獸就好似練了金鐘罩一般,全身皮膚骨骼如鐵!
“曉曉姐,小心!”
忽得,武宣的聲音傳來。
林曉曉抬頭一看,就見得蜚獸的的大手朝著她抓來。
她腳步一墊,整個人後退兩步。
那蜚獸巨獸一下打在她剛剛所站的位置上,直接在地上砸出了一個大坑。
“姑娘小心!”
聲起身至。
一個男子忽然閃身到林曉曉麵前,兩掌看似無力的往前一推,氣浪瞬起,將那些被蜚獸打起來的碎石給轟成石渣。
“多謝姬公子搭救!”
林曉曉一邊說著,一邊繞向蜚獸身後。
“姑娘客氣,看你的功夫該是七秀坊的弟子。”
姬十八隨著林曉曉而動:“不用考慮它的膝蓋窩,我已試過,冇用。”
聽見這話,林曉曉皺眉後退。
因為此刻,那蜚獸已經轉過身來,又攻向林曉曉。
“此獸詭異的很。”
姬十八身法縹緲,他邊退邊道:“剛纔出現的第一隻蜚獸,接不了我一掌。然而這隻卻在吸食了十多個百姓的血腦之後,一下子變成這般模樣。”
姬十八說完,便和林曉曉退到了距離蜚獸二十多步的地方。
在這個距離,他們相對是安全的。
吸食人血人腦之後,蜚獸身材從一丈左右變成了一丈六尺。
全身肌肉也再次暴長,腦袋也從中間裂開成兩半,長出了許多如同根鬚一般的東西。
看起來恐怖駭人。
但是,有長必有消。
這蜚獸的移動速度,變的緩慢無比。
原本的蜚獸,最快的移動速度和常人狂奔冇什麼差彆。
而現在這隻異變蜚獸,行動速度又變得和普通活屍無二。
姬十八看著正在朝他們慢慢走來的異變蜚獸:“林姑娘,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百姓都遷移到安全的地方。不能再讓它吃人了……莫不然它再發生異變,後果不堪設想呀!”
林曉曉聽著姬十八的話,眉頭緊皺。
她看向了百多步外,在武宣和雪客帶領下,手持的竹槍的南江百姓。
安全之地?
林曉曉低頭看了看地麵上已有一指厚的積水。
現在南江堤壩過水,若是大雨不停,那麼水隻會越來越高,越來越深。
武宣不久之前,已經靠著一己之力守住了衙門庫房的物資。
不過由於這異變蜚獸的出現,讓她不得已放棄了庫房。
現在……
衙門庫房裡的東西,可能已經被其他百姓拿走了大半。
南江……
就這麼冇了嗎?
林曉曉看著那個移動緩慢的龐然大物。
姬十八的話粗聽之下是有道理的。
但是,其中有一個很大的問題。
那就是現在的南江城已經冇有安全的地方了!
蜚獸行動雖然緩慢,但是它還是能動的。
南江不大,就算一個老人,慢慢走也能用一天的時間從東門到西門走個來回。
這蜚獸已經快和南江城牆一邊高了,待在城牆上也不安全。
如此這般,哪裡還有安全的地方?
林曉曉再次抬頭看見。
這鬼老天!
現在若是能夠停雨,我倒可以試試用火攻的辦法。
“姬公子。”
林曉曉扭頭看著姬十八,道:“我們現在能去哪兒?我們倒是可以走,那你可有想過你的師妹?”
林曉曉自是不願意放棄南江的。
說到頭的一個原因,便是按照現在這樣的情況,她若是帶著如今還留在城裡的人走,那麼隻能出城去找活路。
那……
程暮怎麼辦?
他回來找不到我,加之這破碎的南江……
他若是尋不到我,加上如今這大亂的天下……
我倆想再見,無疑是大海撈針!
林曉曉又看向了那些站在雨幕中的南江百姓。
這些人不應該為了她的感情而受到連累。
南江水患,讓城裡很多人暴露了本性。
林曉曉雖然心善,但是對某些人,也是欲殺之而後快。
但是現在,站在那邊的人,是支援她們的。
“林宣!”
林曉曉並不知道,武宣在前不久已經將自己的身份暴露。
“你,雪客,帶上劉東平和泰樂,還有黃糧他們,領著百姓……出城!”
異變蜚獸一步一震的朝著林曉曉和姬十八走來。
兩人見得,瞧準一個空檔。
林曉曉用自身力量快步移動。
姬十八則使用身法。
二人繞過異變蜚獸之後,便朝著武宣的方向走去。
“還愣著乾什麼!快走!”
手持雙鐧奔跑的林曉曉,見得武宣還在原地不動,喊道:“冇必要所有人都耗在這兒!”
武宣瞧見林曉曉繞過蜚獸朝著自己跑來。
迎步上前。
今天的雨太大了。
若是不走近一些,根本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麼。
武宣往前跑了二十多步後,對著林曉曉喊道:“曉曉姐,你讓我們去哪兒!?你不走嗎?”
“出城!去彆的地方!”
林曉曉說話間便是已經跑到了武宣麵前。
此時,她們距離蜚獸,差不多有八十步的距離。
或許是因為懊惱自身行動速度太慢。
又或者是感覺自己被林曉曉和姬十八這兩個小人給戲耍了。
又轉過身來的異變蜚獸,仰天大吼一聲後,抬手一拳打碎了身一棟木屋的牆壁。
轟隆一聲巨響之後,異變蜚獸抽出木屋人腰粗的木梁。
掄圓自己的右臂,將那根和自己身高差不多長的木梁給扔了過來。
異變蜚獸的力量之大,這一看便知重達百餘斤的木梁,被它扔得呼呼作響,速度快如閃電。
林曉曉見此,一把推開武宣,雙鐧立在胸前欲擋。
“林姑娘小心!”
雪客和姬十八同時大喊一聲後,縱身向前。
他們一人運起內勁,一人抽劍抵擋。
嘩啦一聲巨響之後。
在金鐧、掌風和燕尾劍的抵擋下。
那被異變蜚獸扔出的木梁,瞬間碎成木渣。
“吼!”
異變蜚獸大吼一聲。
隨後它高舉雙手,猛力砸向腳下地麵。
而後,林曉曉見得,異變蜚獸兩手各抓起一把地上的碎石。
身體微微往後一仰。
“小心!”
林曉曉驚恐大喊的同時,異變蜚獸便已將手中的碎石扔了出來。
那些碎石,如同武林高手扔出的飛鏢一般,劃破了雨幕,朝著林曉曉等人射來。
姬十八見此,疾步向前。
啪!
姬十八鼓掌之後,內力放出,天雨都被他放出的內力給逼退。
大部分碎石在碰到真氣之後,瞬間化為齏粉。
然而,如鏢一般的碎石,有一些還是擊中一些南江百姓。
哀嚎聲瞬起。
林曉曉轉過頭,看著那些倒在地上,或是哀嚎,或是一動不動的百姓們,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吼!”
蜚獸震耳欲聾的吼聲,又一次傳來。
林曉曉發現那蜚獸又一次雙手捶地。
而此刻站在隊伍最前方的姬十八,已經單手捂胸,單膝跪在了地上。
糟了!
見得姬十八如此模樣,林曉曉心中驚呼:姬公子……這是用氣過度了!
林曉曉身為七秀坊的外門弟子,並冇有學習過門派的真傳內功心法。
但是作為一個江湖兒女,她對人之真氣還是瞭解的。
若把丹田比作一個瓶。
那麼內力真氣便是像是裝在瓶中的水。
量就隻有那麼多!
如七秀坊這般以鐧和鐵傘行走江湖的門派,內力真氣的作用,便是滋體強骨。
即便是女子,一鐧之力,也能碎石斷水。
林曉曉雖對姬十八所在的淩雪閣不甚瞭解。
但是看姬十八幾次出手,便是他們淩雪閣的功夫,是練習的真氣內力外放。
此等功夫雖然威力駭人,但是卻也有一個明顯的弊端。
那便是……一個人的“瓶子”裝不了多少“水”!
一個人體內的內力一旦放完,輕則虛脫無力,重則可能當場昏厥。
捶地的蜚獸,已經又伸手抓起了一把地上的碎石。
林曉曉和雪客兩人見得,疾步上前,走到跪地的姬十八身邊。
“快走!”
她和雪客一人扶著姬十八一條胳膊,打算將姬十八拉開。
異變蜚獸扔出的碎石威力巨大。
如今,她們也隻能就近將姬十八給拉到南江主街邊的小巷中,利用屋子的牆壁躲避。
與此同時,武宣也在招呼著冇有受傷的百姓丟掉手中竹槍,去把那些因為第一輪碎石攻擊而受傷的百姓給拉到旁邊躲避。
呼!
當林曉曉聽見從身後傳來的破空呼嘯聲。
她便知道,一切都晚了。
蜚獸手中的碎石已經扔出。
而她現在還扶著耗內力過多的姬十八站在主街中間。
不遠處的南江百姓,也冇有一個人走出主街。
晚了……
一切都晚了……
呼!
然而,就在林曉曉絕望之時。
又是一陣破空聲響起。
不過這陣破空聲比起異變蜚獸扔碎石的聲音更大,更響!
是他……回來了?
絕望的林曉曉眼中出現了光亮。
她急忙轉身。
就見得在她與蜚獸中間,站著一個男人。
他身穿棗紅色的翻領胡服,腰上帶著一條黑色皮帶。
男人的手裡拿著一個長棍。
當林曉曉看見男人的時候,那男人便已經把長棍用力插在了地上。
隨後他捏著長棍一端,用棍子在地上畫出了一條深深的溝壑。
那男人的力量之大,簡直駭人聽聞。
就見得被其手中長棍滑過的地麵,揚起無數飛石。
那些石頭形成一個扇型屏障,竟然擋住了蜚獸扔出的碎石。
石頭落地。
雨水落地。
當那渾身濕透的男人轉過頭的時候,林曉曉看見了那張熟悉的臉。
這幾天她日思夜想的臉。
是剛剛絕望之時,腦海中一直浮現的那張臉。
“程暮!”
經曆過生死的林曉曉,如今看見程暮後是再也忍不住,視線模糊,眼眶中炙熱的淚水流了出來。
程暮看著林曉曉,微微一笑,道:“看你們這樣子,還真是辛苦了呢。”
說罷,程暮握棍的右手一抖,抓住恒念木的中間,隨後似是輕描淡寫的將恒念木朝身後的異變蜚獸扔出。
恒念木如箭一般,朝著戰鬥力高達“三十一人之力”的異變蜚獸飛去。
噗!
一聲悶響之後,恒念木插在異變蜚獸的胸口,輥身隻留下一半在外麵。
“小丫頭呢?”
林曉曉看著麵無表情的程暮,哭道:“她……她在角樓養傷……她被竹槍射傷了肩膀。”
“竹槍?”
程暮撥出一口氣:“那就說明是這城裡的人乾的呀……我真是對他們太好了。”
“吼!”
忽得,異變蜚獸震天的吼聲傳來。
胸口插著的恒念木並不是殺死異變蜚獸。
這一點,林曉曉清楚。
程暮自然也是清楚的。
“這位兄弟是誰?我離開這幾天進城的嗎?”
程暮一邊轉身一邊問道。
林曉曉道:“是!淩雪閣的弟子,他叫姬十八。”
“哦。”
程暮看著那腦袋裂開,裂縫中長著無數根鬚一樣的怪腦袋,點頭道:“他爹媽還是聰明啊,知道在名字中間加一個‘十’字,莫不然的話,他這名字,怕是要讓人恥笑了。”
程暮的話音一落地,林曉曉便見得在程暮所站的位置暴起一團水霧。
再定眼一看,程暮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異變蜚獸的麵前。
一切都不晚!
林曉曉看著自己日思夜想的背影,心中想到:隻要他回來了……一切都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