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三桅船出海了。大夫看見,意大利半島尖端的聖瑪麗亞一迪一累烏卡角上的燈塔緩緩地降到了地平線下,意大利東海岸對麵的希馬拉山漸漸地隱冇在茫茫海霧中。經過幾天的安全航行,三桅船繞過了希臘南端的馬塔港島,到達了伊茲密爾港口。
大夫簡明扼要地向皮埃爾敘述了這段旅程,又講述了他如何通過報紙獲悉,他的小女兒意外夭折了,而將他一人孤零零地留在了世上!
大夫接著講道:“我終於踏上了小亞細亞的土地,並將在此隱姓埋名地生活若乾年。我年輕時曾在匈牙利高等院校中學過醫學、化學和其他自然科學——你父親也曾在這些學院中任過教並聞名遐邇——現在,我就憑著這些知識維持生活。”
“幸運的是,我獲得了超乎意料之外的成功。起初的七八年,我在伊茲密爾行醫,獲得了很高的聲望。通過幾次偶然的診療,我跟一些醫術落後地區的富豪建立了聯絡。接著,我離開了這個城市。我像昔日的先生一樣,一麵行醫,一麵廣傳醫術,並學習我尚不瞭解的小亞細亞及印度婆羅門學者的療法。我遍訪這些地區的各個省份,這兒停停,那兒呆呆,在卡拉希薩、賓德、阿達納、阿勒布、的黎波裡及大馬士革都有人請我出診,每次都是人未動身,名聲先到。於是,我的財富隨著聲望與日俱增。”
“但是這還不夠,我需要像一個豪富的印度王公那樣獲得無限的權力。科學能創造財富。”
“在敘利亞北部的霍姆斯城裡,有個人患了一種慢性病,生命垂危。當時冇有一個醫生能夠確診這是什麼病,也無法對症下藥。病人名叫法拉特,是奧斯曼王朝的一位顯貴。他當時年僅四十五歲,他家財萬貫,足以讓他享儘人間歡樂,所以他尤為珍惜自己的生命。”
“法拉特聽人們談起我的醫術,因為那時我已名聲顯赫。他派人請我去霍姆斯為他診斷,我應邀前往。”
“‘大關,’他對我說:‘要是您能救我一命,我把一半的財產都給您。’”
“‘留著您那一半財產吧!’”我回答他說:“‘倘若上帝保佑,我一定會治好您的病!’”
“我仔細研究了這個醫生們認為冇有了希望的病人。所有的醫生都說,他至多能再活幾個月。我相當幸運,確診了他的病症。我在他身邊呆了三個月,仔細觀察治療效果。病人很快康複了。在他酬謝我時,我隻同意接受我認為應得的金額。隨後我離開了霍姆斯。”
“三年後,法拉特在一次狩獵中喪生。他冇有父親,也冇有直係親屬,他在遺囑中指定我為他全部遺產的唯一繼承人。這筆遺產價值無法估量,至少有五千萬弗羅林(約合一億二千五百萬法郎)。”
“畢西諾城堡的逃犯來小亞細亞的這些省份避難,迄今已有十三年了。安泰基特大夫在此成了傳奇人物,他的名聲也傳到了歐洲。我獲得了我所期待的效果。從此以後,我可以去實現自己的夙願了。”
“我決定回歐洲去,至少要回到亞得裡亞海的某處海岸去。我遍遊北非海岸,高價買下了一個名叫安泰基特的大海島。它非常富饒,足以滿足一個小移民的一切物質需要。在這個島上,皮埃爾,我是君王,是絕對的主人,是一個冇有臣民的國王,卻有一批人忠心耿耿地為我服務。而且一旦島上的軍事工程竣工,將會有令人生畏的堅固設防。它擁有聯絡地中海各處的遠航交通工具,有一支快速的小型船隊,我甚至可以,這支船隊會把地中海變成我的領海!”
“安泰基特島地處什麼地方?”皮埃爾問。
“在錫爾特彎附近。這個海灣凹入非洲大陸,介於實行攝政統治的的黎波裡塔尼亞和昔蘭尼之間。北風從大海吹進海灣深處,掀起滔天巨浪,即使是現代化的船舶在此也有被吞噬的危險。因此,這個海灣自古以來就是險惡之地,令人望而生畏。”
確實如此,安泰基特島就在錫爾特群島北部。多年前,大夫走遍了昔蘭尼加海岸,昔蘭尼加的古老港口蘇爾薩,巴爾切地區,以及將古老的普托勒瑪依斯、貝雷厄斯、亞德裡亞諾波裡取而代之的所有城市。總而言之,所有這些城市古代都為希臘、馬其頓、羅馬、波斯、阿拉伯五個城邦共管之地,今天屬於阿拉伯人,成了的黎波裡的屬地。哪裡有病人求醫,哪裡就有大夫的身影,因此,他藉機走遍了利比亞沿海的許多群島,如:普林蒂內的姊妹島,法羅斯和安蒂羅得,埃納西普特、丹達裡埃內、畢戈斯、普拉德、伊洛斯、伊法勒斯群島、篷蒂埃納斯諸島、布朗什群島,以及最後的錫爾特群島。
在錫爾特灣內,離班加西郡西南三十海裡處,也就是距海岸最近的地方,這個安泰基特島引起了大夫的注意。人們之所以這樣稱呼這個島,是因為它位於其他錫爾特或吉爾特群島的前部。大夫設想,有朝一日要把這個海島變成自己的領地,掌握全部所有權,所以便自名為安泰基特大夫。從此,這個名字便廣為流傳,直至歐、亞、非三大洲。
大夫之所以作出這種抉擇,有兩個重大理由:其一,安泰基特島相當廣闊——周長十八海裡,足以容納大夫打算收留的全部人員;該島地勢很高,島上有塊高八百英尺的圓錐形山地,居高臨下,便可一直監視到昔蘭尼加海岸的海域。島上還有河川灌溉,物產豐富多樣,能滿足數千居民的物質生活需要。其二,該島位於風暴肆虐的海灣深處,險居一方。在史前時代,古希臘的阿耳戈①英雄們就曾在此遭遇不幸。那些古羅馬的作家阿波羅尼俄斯·德·羅得斯、維吉爾、普羅佩斯、塞內加、瓦萊呂斯、弗拉居斯、呂坎,還有許多人與其說是詩人還不如說是地理學家,如:波裡布、薩呂斯特、斯特拉勞、默拉、蒲林尼、普羅科普,他們——漚歌描寫這“誘人的”錫爾特海域,同時指出阿耳戈英雄們所遇到的危險。
①希臘神話中偷取金羊的英雄們,其首領為伊阿來。
安泰基特大夫對這個海島喜愛甚深,他花了一筆钜款把它全部買了下來,並免除了島上所有的封建義務。該島的轉讓證書經蘇丹全權批準後,安泰基特島的主人便擁有了全部主權。
大夫已經在島上住了三年了。約有三百戶歐洲人家和阿拉伯人為大夫許諾的高薪待遇和幸福生活所吸引,來此定居,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近兩千人的移民聚居地。他們既非奴隸,又非臣民,而是忠於他們首領的夥伴,把地球的這一個角落當成了自己新的家園。
漸漸地,正規的行政管理製度建立了起來,島嶼由民兵們守衛,從一些有影響的人士中選出了一些官員,但他們卻不大有機會履行職權。之後,英、法、美最有名的造船廠,按照大夫寄去的圖紙,建造了奇妙的小型艦隻、汽船、蒸汽機遊艇、二桅船以及能在地中海上快速航行的“電力號”。同時,安泰基特島上開始構築明碉暗堡。儘管大夫由於重大原因再三催促,但工程卻遲遲未能竣工。
難道錫爾特灣一帶的安泰基特島還有可怕的敵人來犯嗎?正是如此。這是個可怕的教團,一個海盜幫。眼看著一個外國人在利比亞海岸附近建立移民聚居地,這個海盜幫又是護嫉,又是仇恨。
這個教團,是以西迪·穆罕默德·本·薩努西為首的穆斯林教團①。這年(回曆一三○○年),這個教團的活動空前猖獗,從版圖上看,其勢力範圍內已包括三百萬教徒。它的回教學校,所屬郡縣以及活動中心,分佈在埃及、奧斯曼帝國的歐亞疆域,巴艾萊和杜布人地區,東蘇丹、突尼斯、阿爾及利亞、摩洛哥、獨立的撒哈拉,直至西蘇丹。其絕大多數教徒生活在的黎波裡塔尼亞和昔蘭尼加,從而對北非的歐洲人居留地,對於將成為世界上最富強的、可愛的阿爾及利亞,尤其是對安泰基特島構成了長久的威脅。因此,集中所有的現代化防禦手段以保衛海島,是大夫的慎重之舉。
①薩努西教團:是由穆罕默德·本·阿裡·薩努西於一八三五年創建的回族兄弟會組織。他們先後在突尼斯南部、利比亞海岸和法、意入侵者交戰。作者說他們是“海盜幫”,反映出其民族偏見。
以上就是皮埃爾·巴托裡從大夫的講述中得知的事情。通過交談,他還將瞭解到更多的情況。皮埃爾被帶到這個錫爾特海灣深處的安泰基特島上,這個在歐洲名不見經傳的地方,而他日夜思唸的母親和莎娃·多龍塔,卻生活在數百海裡之外的拉居茲。
接著,大夫又作了幾句補充,講明瞭他後來的生活情況。他在作出部署保衛海島安全的同時,命令大家平整土地,開發資源,以滿足島上移民的物質及精神生活需要。他不斷地打聽昔日舊友的家庭情況,其中包括離開特裡埃斯特,到拉居茲定居的巴托裡及鮑立克。
皮埃爾這才知道,為什麼“莎娃蕾娜”號要在公眾的一片獵奇聲中到達拉居茲,為什麼大夫要去拜訪巴托裡夫人,巴托裡夫人如何揹著兒子拒絕了贈款;以及後來,當皮埃爾在墓穴中處於磁氣催眠下的沉睡狀態中時,大夫又是如何將他搶救了出來。
“你呀,我的孩子,”大夫接著說:“是呀!你簡直失去了理智,居然想到要自殺!……”
“自殺!”一聽此話,皮埃爾怒不可遏,竟然驀地站了起來,大喊道:“您居然相信我是自殺的?”
“皮埃爾……可能你一時絕望……”
“絕望,對!我那時是絕望了!……我甚至相信,在我未曾開口請求卻得到了您的許諾後,卻被您,我父親的好友拋棄了!絕望,對呀,我現在仍然絕望呢!……可是上帝並不讓絕望者死去!……而是要他活下來……活下來報仇!”
“不……不是報仇,是懲罰!”大夫答道:“可是皮埃爾,究竟是誰捅了你一刀?”
“一個我所憎恨的人,”皮埃爾說:“那晚,在拉居茲城牆一條荒蕪的道路上,我恰巧遇見了他!可能這個人以為我要撲上前去與他扭打起來!……可是他先下了手!……他捅了我一刀……這個人,就是薩卡尼,就是,……”
皮埃爾說不下去了。一想到這個惡棍現在已經成了莎娃的丈夫,他的腦子裡就亂作一團,他閉上雙眼,彷彿他的傷口重新裂開,彷彿生命已離開了他的軀體。
不大工夫,大夫又讓他甦醒過來,恢複了知覺。大夫瞧著他,喃喃地唸叨著:
“薩卡尼……薩卡尼!”
皮埃爾剛剛經受了一次精神打擊,本該休息一下,可他卻執意不肯。
“我不休息!”他說:“您剛纔給我講了個開頭,先是馬蒂亞斯·桑道夫伯爵跳入亞得裡亞海以來,關於安泰基特大夫的故事……”
“是這樣的,皮埃爾。”
“您還得給我講講我所不瞭解的,有關馬蒂亞斯·桑道夫伯爵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