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禁不住會問,銀行家為什麼要大發雷霆呢?他對莎娃的前途是不是另有打算?莎娃和皮埃爾相愛是不是讓他不滿意呢?是啊,要是有朝一日他的陰謀敗露,如果他能事先彌補一下過失,豈不是更好嗎?皮埃爾·巴托裡真要是成了莎娃·多龍塔的丈夫,到那時他還有什麼好說的呢?巴托裡夫人又能怎麼樣呢?顯然冤家對頭結成兒女親家是件非常可怕的事,對新婚夫婦尤其是這樣。至於西拉斯·多龍塔,他本該稍感寬慰纔是!但還有個薩卡尼呀!他現在雖是杳無音信,卻隨時可能捲土重來,更何況,銀行家和同謀可能還有話在先哩。一旦薩卡尼將財產揮霍一空,他不回來要求多龍塔履行前言,那纔怪哩!
的黎波裡塔尼亞的老掮客去向不明,多龍塔深感憂慮。自從特裡埃斯特那件事以來,他們已分手十五年了,至今冇有薩卡尼的訊息。儘管多龍塔知道,薩卡尼通過齊羅納在西西裡島上有些關係,但派人去查尋後,卻毫無結果。可薩卡尼是隨時會露麵的呀!銀行家憂心忡忡,心神不定。如果他得知薩卡尼已經一命歸天,定會非常高興,而且隻有到了那時,他纔會重新考慮和巴托裡家的親事。可是不管怎樣,目前不應抱有這種想法。
自從那次妻子來談起皮埃爾之後,多龍塔就再冇有提起過他,也冇有向妻子解釋他發火的原因。他采取措施,對莎娃嚴加看管,甚至派人去監視他。對於那位年輕的工程師,他決定對其要態度傲慢,倘若與其在路上相遇,便掉過頭去,不予理睬,不讓他抱有任何希望。這樣一來,最終會使皮埃爾明白,他所作的任何努力都是白費勁!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六月十日晚,厚顏無恥的薩卡尼出現在斯特拉頓公館門前,要仆人通報他的姓名。他是當天早晨在娜米爾陪同下乘火車從卡羅塔趕到拉居茲的。他先在城中的一家大旅館要了間房,裝扮得衣冠楚楚,然後一刻也不肯耽擱,就來到了昔日的同謀家裡。
西拉斯·多龍塔接待了他,並下令不得有人前來打擾。他是怎樣接待薩卡尼的來訪的?他是否控製住了自己的情緒,未曾流露出什麼來?倆人是否開始和解了?薩卡尼是否還是蠻橫無禮,飛揚跋扈,一如其從前?他是否提醒銀行家曾許下的諾言,以及兩人間長期的默契?最後,他們是否還談起了過去、現在和將來?這些都無從得知,因為他們談話時根本冇有人插進來過。
但結果馬上就出來了。
二十四小時後,一條令人震驚的訊息傳遍了全城,人們議論紛紛,說薩卡尼——一位的黎波裡塔裡亞的富翁,就要跟莎娃·多龍塔小姐成婚了。
顯然,銀行家屈從於薩卡尼的威脅了,因為這個人隻要說句話,就會他葬送掉。所以無論是妻子的哀告,還是莎娃作出的嚇人舉止,都不能打動多龍塔,他決定,莎娃的終身大事要由他來一手安排。
薩卡尼之所以要結這門親,原因隻有一個,他現在破產了。他分得的那份財產,也就是曾使多龍塔重振銀行業務那樣的一筆钜款,隻十五年功夫,便被這位冒險家揮霍殆儘了。離開特裡埃斯特後,薩卡尼跑遍了整個歐洲,他紙醉金迷,一擲千金,在巴黎、倫敦、柏林、維也納各處的旅館裡儘情享樂。最後,在賭風盛行的瑞士和西班牙的城市中,在緊挨法國邊境的摩洛哥公國的賭桌上輸了個精光,終於破產了。
不用說,這些年間,齊羅納始終像影子一樣跟著他。當他們口袋裡隻剩下幾千弗羅林時,又回到了齊羅納念念不忘的故鄉——西西裡島東部。他們在那裡等待時機,以便重新跟多龍塔接上頭。因為,隻要娶了莎娃——富翁多龍塔唯一的財產繼承人,要想重新發跡豈非易如反掌?更何況多龍塔無法拒絕薩卡尼的求婚呢!
事實上,多龍塔根本不可能拒絕求婚,甚至冇說半個不字。也許在二人尋求解決辦法的過程中,還有個不知名的女人在暗中周旋呢!
但是,莎娃卻要父親解釋清楚,為什麼會這樣安排她的終身大事?
“這門親事事關我的榮譽,一定得辦!”西拉斯·多龍塔這樣回答道,他終於講出了真情!
當莎娃把這個回答轉告給母親時,多龍塔夫人幾乎昏倒在她女兒懷裡,她流下了絕望的眼淚。
婚禮定於七月六日舉行。
在這三週內,皮埃爾·巴托裡的生活就可想而知了。他坐臥不寧,心煩意亂,眼看著心上人被搶走而自己卻無能為力,這使他氣得發瘋,他時而把自己緊關在家裡,時而又逃出這該死的城市,巴托裡夫人因此擔驚受怕,唯恐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兒子了。
她能拿什麼話來安慰兒子呢?這門親事未定之前,儘管皮埃爾遭到莎娃父親的冷遇,但畢竟還留有一線希望。但莎娃要是結了婚,豈不是又設下了一道深淵——這次,是無法逾越的深淵!安泰基特大夫雖有承諾在先,但還是棄皮埃爾於不顧了!皮埃爾轉念又想,那個愛他的姑娘性格倔強,怎麼會同意和薩卡尼結婚呢?莫非斯特拉頓公館裡藏著什麼秘密,纔會發生這種事情?唉!要是皮埃爾當初離開了拉居茲,受了外地提供的職位,遠遠地離開了莎娃,那該有多好!現在他們卻把她許配給這個異鄉人薩卡尼!
“不!”他反覆唸叨著:“這不可能!……我是愛她的呀!”
曾一度被幸福的光亮所照射的這幢房子,如今又籠罩著一片絕望的氣氛!
伯斯卡德總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最先獲悉城裡發生的事。他一聽到莎娃將和薩卡尼結婚的訊息,便往卡塔羅發了封信。年輕的工程師被這訊息弄得悲傷欲絕,他又趕快報告安泰基特大夫。
他到的命令和答覆,就是繼續觀察拉古茲所發生的一切,隨時向大夫報告。
七月六日這個不祥的日子越來越近了,皮埃爾的情況也越來越糟。他母親已無法讓他稍稍安靜下來。有什麼辦法能讓多龍塔改變好事嗎?倉促宣佈婚事、定下婚期,不是足以說明婚事早已商妥,薩卡尼和多龍塔早就認識,而且這個“的黎波裡塔裡亞的富翁”對莎娃的父親有特殊影響嗎?
皮埃爾苦悶極了,整天胡思亂想。婚禮前的第八天,他給多龍塔寫了封信。
這封信冇有迴音。
於是他又試圖在街上碰到多龍塔……如果行不通。
他想到公館裡去找多龍塔……卻又進不了門。至於莎娃和她母親,現在連麵都不露,更不可能到她們跟前去!
然而,皮埃爾雖然見不到莎娃和她父親,卻有好幾次在斯特拉頓大街上麵對麵地撞見了薩卡尼。皮埃爾投以仇恨的目光,薩卡尼則報以極端的蠻橫和輕蔑。於是皮埃爾想把他激怒,挑起一場決鬥……可是找什麼藉口好呢?薩卡尼就要做莎娃的丈夫了,他可以從中大獲好處,所以怎麼肯在婚禮前接受決鬥呢?
六天過去了,皮埃爾不顧母親的勸阻和鮑立克的懇求,於七月四日晚上離家出走。老仆想跟著他,可他轉瞬間就不見了人影。皮埃爾瘋瘋癲癲,漫無目的地穿過最荒寂的街巷,沿著拉居茲城牆往前走。
一個小時後,人們把他抬回巴托裡夫人的住所時,他已奄奄一息,他的左肺已被匕首刺穿了。
無疑,皮埃爾絕望已極,自尋短見!
伯斯卡德一聽到這個不幸的訊息,就朝電報局跑去。
一個小時後,安泰基特大夫在卡塔羅得知了年輕人自殺的訊息。
皮埃爾大概活不了幾個小時了,巴托裡夫人站在兒子眼前,我們很難形容出她的痛苦神情。但是,母親的勇氣戰勝了婦人的脆弱。不管怎樣,搶救兒子要緊,哭泣是以後的事。
請的醫生已即刻趕到,他檢視了傷者,聽了聽他胸部斷斷續續的、微弱的呼吸,量了量他傷口的深度,然後開始上藥包紮。他儘全力搶救,卻未抱絲毫希望。
十五個小時過去了,由於失血過多,年輕人的傷勢更趨惡化,他氣若遊絲,就快嚥氣了。
巴托裡夫人跪倒在地,祈求上帝保佑她的兒子!
正在這時,門開了……安泰基特大夫出現了,他徑直走到垂死者的床前。
巴托裡夫人就要朝大夫衝過來,他卻作了個手勢,示意她彆動。
大夫俯去,一言不發,細心地給皮埃爾檢查。然後,他的不可抗禦的目光凝視著皮埃爾,彷彿要將自己的生命和意誌注入這思想行將熄滅的頭顱裡。
突然,皮埃爾坐了起來,睜開雙眼,望著大夫……然後又倒下去,失去了知覺。
巴托裡夫人衝向兒子,尖叫一聲,便暈倒在老鮑立克懷中。
這時,大夫合上年輕的死者的雙眼,站起來,離開了房間。也許有人聽到他口中唸唸有詞,說的是一句印度傳說中的格言:
“瞑目飲恨去,身亡心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