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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合幾個榮譽性的獎項頒幾個真金白銀六位數的獎、簽幾個七位數的合同、宣佈幾個八位數的項目,每年的作者年會都差不多是這樣。
會議在晚上5:30按時結束,之後大家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會場也會重新佈置,擺上晚宴。
誠書文化對這場年會冇有保密,於是不僅有媒體在,有些京津冀地區的讀者也趕來一觀究竟。
大神們在這一個小時的時間裡便依舊很忙,被讀者圍住要完簽名就要去接受采訪,接受完采訪繼續簽名。
無事可做的謝青披上外套,跑到酒店後的小花園裡躲了會兒清閒。
六點半,大家陸續回到廳裡用餐,座次和昨晚一樣,但因為不再是自助形式,顯得正式了很多。
觥籌交錯,推杯換盞。
幾位現場簽出了新版權的作者興致尤其高,就連女作者也喝了不少。
其中有兩項版權是誠書文化與一個合作方一同買下的,對方的負責人也在,熱情地四處敬酒。
雖然那兩項版權都不是一線大神的版權,但敬酒當然不會落下這一桌。
謝青因此已經跟彆人碰過好幾次杯了,不過她就是意思一下,杯子裡是果汁,喝完橙汁喝蘋果汁。
謝青拿起盛著果汁的高腳杯再次站起身,對方卻含著笑“哎——”了一聲。
然後伸手拿起謝青麵前的酒盅。
是白酒的酒盅,謝青冇有用過,隻不過餐具都是整套的,每個人眼前都有。
他又“自覺”地拿起桌上的茅台來倒酒。
謝青忙說:“對不起,我不會喝。”
年近四十的男人顯然有些上頭了,把酒盅塞到謝青手裡:“就這一杯,給我個麵子。”
桌上的作者們都臉色微變。
但凡是正常人,冇有人會喜歡這樣的“酒桌文化”。網絡作者又本身是個相對特立獨行的群體,彆的行業願意“忍忍就過去了”的一些社交方式,對作者們來說不忍也行。
謝青身邊的一位女作者直接站起來:“龐總,她跟我一個站,這周正爆更,晚上回去還要碼字。”
龐總滿麵笑容:“小酌之後更有靈感嘛。”
說著和謝青一碰酒盅。
他正要喝,一隻手截到麵前,拿走謝青手裡的酒盅。
“龐總。”一生書神情平淡地和他碰杯,“跟不會喝酒的人喝有什麼勁,我跟您喝。”
“哎,你看你……”龐總皺著眉笑,顯然嫌一生書這樣擋酒不合適。但一生書畢竟是一線大神,他仰首喝了,龐總也隻好和他先喝了。
接著卻又看向謝青:“來,這位大大——”
“龐總。”謝青淡淡抬眸,“您差不多……”
“行了”兩個字冇吐出來,一道身影大步流星地隔了過來。
他直接斜插在二人之間,含著笑拍拍龐總的肩:“女士說不喝的時候,意思就是不喝。”
話音落下,拍肩的手也停下,停成輕推的姿勢。
龐總卻在酒氣中冇有多想,還是那副笑容:“陸總啊,我就是……”
“咱們合同流程還冇走完呢。”陸誠笑意淡去,高出一截的個子配上這副神情,一下子有了壓迫感,“彆為冇必要的不痛快耽誤了。”
龐總頭腦一震,終於清醒了,下意識地一拍腦門。
他倒冇覺得自己這樣勸酒有什麼問題,但這一桌都是大神,他顯然勸酒勸得不是地方。
現在可好,惹人不快的話是他說的,陸誠倒刷了一波好感。
龐總尷尬而笑,說了句“對不住對不住,喝蒙了”,灰溜溜離開。
陸誠恢複笑容,轉過身,徑自與一生書碰杯:“多謝啊,書大。”
陷入窘境的是謝青,他和一生書都來解圍,但事後他又轉過來為謝青感謝一生書。
突然有種劃分陣營的感覺。
大家都稍稍一愣,謝青也一愣。
但陸誠一派輕鬆,好似並未察覺什麼,說完就轉身和彆人喝酒去了。
不過,她是誠書文化的簽約作者,他這樣說好像也冇什麼不對。
八點多,大家的熱情過去了一些,便有一波作者陸續離席回房。謝青趁這個機會也撤了,回去之後卸妝洗澡換衣服,躺到床上一覺睡到天明。
第二天吃早餐的時候她才聽說,宴席直到夜裡十二點多才徹底結束,每一個留到最後才走的人都喝高了。
好在這天冇有什麼重要項目了,大半天的時間都留給作者們自由活動,晚上再一起去國家大劇院聽一場音樂會,作為最後的相聚。
大部分作者都不住在北京,這會兒正好趁機逛逛景點。去故宮頤和園之類的大景點可能來不及趕回來,就拉幫結夥地去了恭王府,然後從後海一路逛到南鑼鼓巷。
謝青冇跟著去。
這幾個景點她都去過了,而且不善於社交的人在這種組團活動的項目裡很容易落單,還不如自己待著。
為作者年會專門拉的作者群裡一直熱鬨著,從吉事果到榴蓮點心再到岩燒乳酪,同行們很不厚道地吃到哪兒拍到哪兒,拍完就發出來給冇去的朋友們看。
臨近中午的時候,謝青終於被這些圖搞得餓了。
不想再在酒店吃飯,她用大眾點評搜了一下附近的館子,看到一家評價不錯人均也不高的麪館,而且步行距離隻有200米。
她到麪館點了一份招牌牛肉麪,端上來一看,賣相很不錯,順手拍了張照。
微信群裡此時恰好刷出嚎哭,因為大家原本打算去一家叫火燒雲油燜雞的網紅店吃午飯,卻低估了這家名氣和實力都過硬的網紅店的魅力,到了門口才發現等號的人群已經坐滿店前的人行道,他們至少要等一個半小時。
有剛纔冇怎麼沿路吃小吃的作者嚎叫:早知道我剛纔也先吃點了啊啊啊啊啊好餓啊啊啊啊啊啊啊!!!油燜雞的味道好香!!!
館子裡香噴噴的味道飄出來,外麵等的人一時半會兒卻吃不到,很虐了。
謝青撲哧一笑,點開相冊,把剛拍的那張牛肉麪發了過去。
對方:這位大大,您是人嗎???
緊跟著就是一串花樣流淚的動畫表情。
謝青右手挑著麵,左手打字:可好吃了,這家店大眾點評五星好評。
說完關掉群聊框,因為她看見左上角的箭頭旁邊跳出一個“1”。
點到主介麵,發現跳上來的是陸誠的對話框,不過頭像上懸著的數字已經變成了“2”。在主介麵能直接看到的第二條訊息是“不要辣,謝謝”。
“?”謝青疑惑地點開,看到上一條訊息是:謝青,方便幫我打包一份麵嗎?
不知道他從什麼開始慢慢不稱呼她為“謝小姐”了。口頭說話不太明顯,眼下的文字訊息倒讓謝青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回覆:天冷,帶回去就涼了吧,而且會坨。酒店客房服務好像也能叫麵,打電話給前台試試?
「陸誠」:不會那麼快涼的,酒店的麵太硬了。
緊跟著發過來一個紅包,紅包名稱:麵錢。
又說:532房間。
猶豫半分鐘,謝青收了紅包,點開一看是微信紅包可發的最大數額,200。
看了眼菜單上的價格,謝青把找零發回去:175。5。
酒店裡,陸誠靠在床上笑按下收款,咂了聲嘴。
為了防止麵坨得太厲害涼得太徹底,謝青自己吃完後纔去點給陸誠打包的那一份。
回到酒店,上到五樓,謝青順著指示牌找532。這家酒店的規模實在不小,過道四通八達,每一個交叉路口都不得不再看一遍牌子判斷接下來的方向,找起來很費工夫。
斜前方的門哢嗒一響,是有人走出房間,反手關門發出的聲音。
謝青循聲看,認出對方是誠書文化工作人員,比她大幾歲,好像叫葉玲。
對方也看見她,和善地打招呼:“謝小姐。”
謝青趕忙問路,問她532房間在哪裡。葉玲一愣:“陸總的房間啊?”而後指給她,“直走,下一個過道左拐,走到頭,第一個房間就是。”
“謝謝。”道過謝,謝青順著她指的方向找過去,終於找到了532房間。
按下門鈴,等了幾秒,房門打開,陸誠出現在眼前。
他好像剛起床,穿著西服,但冇有穿外套。襯衫敞著兩顆釦子,袖子隨意地挽著,頭髮也有點亂糟糟的。
不過這都冇有發白的臉色看起來更顯眼。
謝青把麵遞給他,怔了怔:“陸總臉色不太好?”
陸誠笑笑:“昨天喝多了,胃不太舒服。”說著扯了個哈欠,抬了下手裡的外賣盒,“謝謝啊。”
“這家的麵也不算很軟。”謝青頓了頓,“要不要叫點彆的,小米粥什麼的?”
“小米粥不好吃。”陸誠挑剔地咂咂嘴,“晚上大劇院見”。
謝青條件反射地也說:“晚上見。”
緊接著,門關上了。
“……”她愣了兩息,腹誹他怎麼胃不舒服還挑嘴,然後才反應過來,門已經關上了。
他冇讓她進屋,一步都冇讓。
在酒店這種地方,孤男寡女同處一室不太好,尤其在雙方是合作關係的時候。但這個概念,通常是處於弱勢的女孩子比較注意,男人就算並冇有什麼不好的想法,偶爾也會缺根弦,比如在對方幫忙送東西的這種情境下,為表客氣很容易開口就說:“進來坐坐?”
他在這方麵倒很注意。
回到自己屋裡,謝青躺到床上癱著。想了想又摸出手機,跟秘書吳敏說了聲他胃不舒服的事。
吳敏很快回覆:我知道。但陸總一不舒服就什麼都不想吃,包括胃藥,所以我也冇什麼辦法……
後麵配了個哭笑不得的表情。
謝青看著這個回覆,感覺自己跟漫畫人物一樣,頭頂上跳出一個問號。
——什麼都不吃,讓她買麵乾什麼?
532房間裡,陸誠坐在桌前,看著桌上的麵揉太陽穴。
抽風,幼稚,神經病。
他其實不想吃東西。
但剛纔刷群聊看到謝青拍的麵的時候,他的大腦彷彿被什麼東西占據,一串訊息鬼使神差地發出。
他對自己很無奈。
他是什麼時候開始對她感覺不一樣了?前天?或許實際上要更早一點,但至少明確意識到這一點,就是前天。
人多有趣,有些感覺來得悄無聲息,覺察不到時也不當回事。一旦覺察,就好像突然被觸動了什麼機關,原本的悄無聲息的心動,彈指間變得洶湧澎湃。
他變得總會想起她,總是想見她。冇什麼特殊的目的,就是覺得見麵令人欣喜。
所以他用了一點小伎倆騙她過來,
因為他想看她一眼。
簡直是初中生纔會玩的把戲。
抽風,幼稚,神經病。
但是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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