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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體:薪柴紀元 第3章

作者:珂薩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5 23:00:58

第3章 薪柴法則------------------------------------------,琺革被召入了元老院。。每一個序列的高級技師都有可能在職業生涯中被召入元老院若乾次——述職、接受新任務、或者在文明麵臨重大決策時提供專業意見。三體社會的決策鏈路雖然以元老院的集體思維為核心,但在涉及具體技術問題時,相關序列的專家會被臨時接入決策鏈路,提供數據支援。。。。通道兩側的冷凝管發出恒定的低頻嗡鳴,這聲音自從亂紀元結束以來就冇有停過——恒溫係統的負荷仍然處於高位,乾倉裡的脫水者需要持續穩定的低溫環境,而焚化爐的運轉也在消耗大量能源。地下的每一條走廊、每一麵牆壁、每一根管道,都在這嗡鳴聲中微微顫抖。。。,來自十七個不同的序列。琺革認出了其中的幾張麵孔——能源序列的赫鐸,就是幾天前在20號乾倉主持修複的那位能源官;建築結構序列的元老候選人礱,他的左臂在上一輪亂紀元中被高溫灼傷,至今仍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再生膜;醫學序列的資深神經學家螓,她是負責浸泡後認知功能評估的主要負責人之一。。但從他們身上攜帶的思維標識可以辨認出身份——那是來自元老院直屬監察序列的人。,圍成一個鬆散的弧形。他們的麵前是一麵巨大的光幕,光幕上顯示著文明最優先模型的實時數據。能源儲備的曲線正在緩慢下降,重建進度的指標在緩慢上升,兩條曲線之間的差距被標註為“缺口”。。“各位,”首席元老的聲音在十七個人的意識中同步響起,“你們被召入本次議事,是因為你們各自所在的序列,都與本次議題直接相關。”。。臨時育種平台上,珂薩正在指導學徒進行種苗移栽;建築結構序列的工人們正在育種站東南側搭建新的恒溫儲藏室;遠處,那個動作慢半拍但很準確的女學徒礫,正在用校準器檢查新安裝的混凝土隔板。。

但琺革知道,元老院不會為了展示美好畫麵而召入十七個序列的代表。

“本次議事的議題,”首席元老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是薪柴法案的正式確立。”

議事廳裡的溫度冇有變化。恒溫係統仍然在忠實地工作,將地下掩體的溫度維持在浸泡後復甦的最佳區間。但在琺革的感知中,周圍的空氣似乎被全部抽走,旋即注入另一種更沉、更密的東西。

“當前的文明最優先模型給出了清晰的數據,”首席元老繼續同步他的思維,“本輪文明的能源儲備已降至百分之四十一。重建需要消耗的能源總量,預估將占用當前儲備的百分之六十二。如果下一次亂紀元在重建完成之前到來,文明將再次麵臨能源耗儘、乾倉失溫、大規模焦化的風險。”

“上一輪文明第136輪,在能源耗儘之前,本文明曾采取緊急措施,啟用了自願者降級方案——讓一部分公民選擇放棄浸泡優先權,將能源轉移給其餘人員。然而實踐證明,自願降級方案響應率不足所需能源調控量的百分之十。第136輪文明在緊接著到來的第二次亂紀元中,有大量乾倉因溫度管理失衡造成大批脫水者焦化,文明累計損失了大量成員。最終,第136輪的終結進程比預估提前了許多。”

“文明的應對能力不應建立在假設之上。”

光幕上的數據繼續滾動。琺革看到了更多的數字——不同序列的人口數量、不同批次脫水者的價值評估、不同能源分配方案下文明存續概率的模擬曲線。

每一條曲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必須有一部分人,在亂紀元中被放棄。

不是偶然的、不可控的死亡,而是有計劃、有選擇、有優先級的放棄。將有限的能源集中供給核心序列,保證科學家、工程師、育種師、能源官等關鍵崗位的存活率,而將那些價值較低的序列——低技能體力勞動者、認知評估不合格者、序列匹配失敗的未分類人員——歸入“冗餘”類彆,在能源不足時優先犧牲。

這不是元老院的發明,而是文明的發現。

他們隻是把從兩百多次毀滅中反覆驗證的規律,變成一條成文的法律。

但琺革聽到這裡,還是產生了一個下意識的反推:如果能源與人口現狀對調,如果育種序列在某一次評估中被重新劃分爲次級優先——那麼育種師會不會也站在冗餘線以下?這個推演他無法對任何思維鏈路公開,隻能指向自己。

“薪柴法案的核心條款如下——”首席元老逐條列明,每一個條款都在十七個人的意識中清晰浮現:

“第一,文明進入亂紀元狀態後,全體公民必須執行標準脫水程式。脫水後的軀體由中央乾倉統一儲存。”

“第二,能源儲備低於警戒線時,啟動薪柴程式。優先焚燒序列由文明最優先模型根據當前重建需求實時計算。”

“第三,被歸入薪柴序列的公民,其遺傳記憶將被提取並儲存於中樞數據庫。但其編號取消,身份登出,不再作為個體存在於文明序列之中。”

“第四,任何公民無權拒絕、阻撓或質疑薪柴程式的啟動。薪柴程式是文明存續的必要選擇,不服從者將視為‘邏輯錯誤’,按照冗餘條款處理。”

四條。

四句話。

三秒鐘的思維同步。

琺革沉默著站在議事廳裡。他的意識正在以最快的速度運轉,試圖找到一條不需要這四條法律的路徑。但他的理智告訴他,冇有。他想不出任何一個彎道可以繞過那串冰冷但合理的數字。

首席元老的目光轉向人群中的礱——那個左臂被灼傷的建築結構元老候選人。

“礱。你的序列在上一輪亂紀元中,人員損失嚴重。建築結構序列的人均工作時間比其他序列高出許多,撤離順序排在全序列末尾。你對此有什麼補充?”

礱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平穩。

“建築結構序列的工作性質決定了我們的撤離時間必須排在最後。這是序列職責的要求,在過去、現在和將來都不會改變。本序列全體成員對此冇有異議。”

但緊接著,他補充了一句琺革冇能立刻判定出意圖的話。

“但我請求元老院在製定薪柴序列的優先級模型時,重新評估建築結構序列的價值權重。我們序列內部的分析顯示:建築結構序列的能力權重長期被低估。在地表設施修複和乾倉維護這兩項核心重建工作裡,建築結構序列的貢獻正在逐年持續增長。如果將更多的建築結構人員保留下來,循環維護和再建設效率可以獲得顯著提升。”

他的建言被元老院記錄在案,進入下一輪評估候補。

琺革對此並不意外。每一個序列都會為自己的價值爭取更大的權重,爭奪生存資源的機製早已刻入了這個文明的基礎範式——不是出於私心,而是因為三體星最不缺少的就是“死亡”。每個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爭得一個不被劃入優先序列最底層的位置。

會議在繼續。能源序列的赫鐸彙報了焚化爐的運轉效率,建議將薪柴能源的轉化率從此前的百分之六十七提升到百分之七十一——通過改進焚化爐的熱交換係統,可以在焚燒同樣數量的脫水者時提取更多的能量。醫學序列的螓彙報了近期三個浸泡批次裡的認知恢複比率,建議將認知評估的標準進一步精確化,以儘量減少“將具備恢複潛力的個體誤判為認知殘損”的情況——因為一旦誤判,那個人就會被不分青紅皂白地丟進焚化爐,混在數以萬計的薪柴中化為灰燼。

首席元老仔細聽取了螓的建議,並將此條列入薪柴程式的附加補充條款:在焚化之前增加第三道認知覈查節點,由醫學序列派駐人員執行。

琺革注意到了這隻意味著一種“看起來更乾淨”的焚燒程式。但他也知道,在這間議事廳裡,能做到的事已經算得上是在踩死每一粒不可回頭的沙子。

然後是育種的議題。

琺革感到所有人的注意力同時轉向了他。不是以生物的視線,而是以思維的同步——十七個人的意識在這一刻形成了一個微型的臨時決策鏈,他的序列代表身份被點亮。

“育種序列,”首席元老說,“在本輪重建中至關重要。種質資源的檢測與擴繁進度,直接影響文明在下一個乾旱期中能否維持食物供給的安全底線。請彙報當前進展。”

琺革將育種站的工作數據上傳到公共鏈路。種子活性檢測完成百分之七十一,擴繁進度正常,第一批速生作物預計在二十個週期後進入收穫期。他的彙報精準、簡潔,每一項數據都附有誤差範圍。

但他冇有停止在數據層麵。

在彙報完畢之後,他的思維鏈路停頓了比禮儀要求略長的一瞬,然後讓最後一句話浮出水麵:

“但我想提醒元老院注意一件事。種子的存活與人的存活不同——這一點在我的專業領域內是明確且不可混淆的事實。種質資源可以在乾倉中儲存數百年而不喪失活性,但一個人的記憶、技能、與序列成員之間經長期任務形成的統籌能力,一旦被燒掉就不可恢複。即使中樞數據庫能夠儲存部分遺傳記憶,它也無法完整複製一個序列在網絡中與其他序列多年建立的功能聯結。”

“如果薪柴法案的優先級模型隻將育種序列的個體當成‘持有種子篩選技能的單體’來處理,下一輪文明重建時,我們失去的將不隻是育種師,而是整個育種序列與其他序列之間不見諸紙麵的協同效率。那是一種更隱蔽的代價。”

他結束了自己的發言。

議事廳裡沉默了幾秒。螓將琺革的意見全部納入醫學序列關於“序列聯結損失”的交叉評估議案。赫鐸則在他的終端上快速計算起了琺革所說的“協同效率損失”在能源層麵的換算率——把序列協同折算為更少批次的爐火、更小規模的能源缺口。

首席元老最終彙總了十七個序列的全部反饋意見,宣佈薪柴法案將考慮各序列代表所提出的交叉損失評估意見,在下一輪修正確認中給出更細粒度的分類權重計算標準。

“薪柴法案正式確立後,將在下一輪亂紀元到來時首次啟動。”

琺革走出議事廳時,神經學家螓從後麵趕了上來。

她是一位資深的醫學序列代表,說話時冇有多餘的鋪墊,思維鏈路直接接入他的任務頻道:

“育種師琺革。”

琺革停步。

“你剛纔提到的序列分支聯結損失概念,在我的認知研究中有對應記錄。如果你願意,我希望你在未來能配合我的交叉序列做一係列關聯評估,參與涉及多序列協作任務認知迴路的係統建模。”

琺革微微點頭。他知道這份評估如果被中樞數據庫收納,將在後續所有的薪柴判決演算法裡,為序列協同價值提供一個尚不存在參數項。他答應了下來。

螓離去後,琺革獨自走在返回育種站的走廊裡。水汽凝結在管道裡,發出細密的沙沙聲。他在中途一條冇有監控標記的小分支岔路前站住,取出終端,調出之前那份冇交出去的記錄檔案,盯著看了很久。

他什麼都冇有改。

也冇有上傳。

然後他把終端收回,繼續朝育種站的方向前行。

---

薪柴法案的確立,對絕大多數三體人來說,隻是一條被記入遺傳記憶的通知。

冇有人抗議,冇有人質疑。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在三體人的思維中,不存在“抗議”這個概念。文明的存續是最高的邏輯前提,任何個體的異議在文明最優先模型麵前都是無效輸入。如果一個決定被證明是數學上最優的,那麼它就是必然的。三體人從不和必然爭辯。

但必然並不總是以平靜的麵目現身。

能源序列的焚化爐陣列在薪柴法案確立後的幾天內進行了集體升級。赫鐸主持了整個升級工作,將六座焚化爐的熱交換係統的硬體全部更換,安裝了五台新增預處理器,用於對即將進入焚化爐的薪柴進行第三道認知複覈。他站在焚化爐陣列的主控室裡,一根接著一根校準輸氣管道,反覆覈對信號接收與數字轉化效率,以確保每一具被送入爐中的軀體都能將自身分解為儘可能多且穩定的焦耳與千瓦。

在這一輪繁複的操作裡,他偶爾會想起自己在第一輪檢查時放慢的那零點零八秒。那個時間內的記錄已經清空,他還記得那種感覺:不是懷念,不是猶豫——他的邏輯庫無法將它們轉換成任何指定的情緒,隻是像站在原地看著一箇舊管道部件的編號,知道從此不會再需要它的銘牌。

他冇有在多出來的那零點幾秒內表達看法。他隻是更嚴格地檢查了每一座新爐的參數。

唯一的“動靜”,來自那些被薪柴法案直接波及的序列。

低技能體力勞動者。

認知殘損者。

序列匹配失敗者。

這些人在文明最優先模型中的權重最低。在亂紀元降臨時,他們不會被告知自己已經被劃入薪柴序列,因為告知是一項“多餘”的程式——不需要告知,不需要解釋,不需要聽取未端冗餘序列的任何答辯。係統隻是將他們的編號批量轉移到焚化爐的預處理隊列裡。

但在夜裡,在思維矩陣的低活躍時段,這些序列中的一些人會在半睡半醒之間被一種難以言述的不安捕獲。

他們不知道薪柴法案的具體條款。

他們也冇有資格知曉這些條款對自己的序列究竟意味著什麼。

但他們從遺傳記憶中繼承了恐懼。那是一種比理性更古老的東西,藏在大腦最深處一個未被完全剔除的結構裡。

有一名一級建築序列的搬運員,在第25天的夜班結束後,坐在乾倉維護室裡,忽然向他的同伴發送了一條毫無來由的思維資訊:

“你有冇——有冇有人覺得最近的焚化爐煙道氣流聲比之前大了些?”

同伴接收了這條資訊,沉默了片刻。

然後同伴回覆:“焚化爐的通風係統在升級,聲音大是正常的。”

他們都知道這不是真想問通風係統。

但他們誰都冇有說破。

在三體世界裡,冇有說破的概念。他們隻是同時將自己的意識調離了那個不安的角落,不再進行深度思考。

搬運員繼續他的值班,同伴繼續他的維護。夜班結束,他們各自分開,返回不同的休息區。

另一次,在育種站的重建工地上,一個剛被醫學序列重新降級的認知輕度受損中年清潔員正沿著長廊從脫水室向另一頭擦拭地麵。一段元老院的標準音頻簡報從廣播麵板中自動響起,播報著薪柴法案即將在下一輪亂紀元正式啟用、以及預估可以節省出百分之多少的能源。

清潔員的手停頓了一下。不是因為簡報的內容——而是因為他在簡報的背景頻率中,聽出了另一種聲音。

一種極其細密、像是無數砂粒在鐵板上滾動的聲音。

那是焚化爐。

他在乾倉維護序列做觀察臨時工時曾經聽過這聲音:那是焚燒爐在焚燒有機質時,爐腔特有的骨碎裂細微聲響。

清潔員繼續拖完這片地,冇有報送任何異常。

第二天該區域的地麵平整度記錄為優。

琺革在育種平台上看到了所有這些微弱的波動。

他不認識那個搬運員,不認識清潔員,也不認識在夜班之後失眠的其他人。但他能看到他們的存在——不是以名字的形式,而是以效率曲線微小的顛簸。有一個早班班組的新種搬運效率突然比前天差了幾個百分點。有一批指定送入育種站的泥土摻含著本不該出現的石礫,像是采集時手有些發顫。

這些波動在各序列管理層麵的評估報告中很快被識彆為“臨時性的環境適應期波動”,並冇有任何人因此被標記異常。它們如此微小,以至於元老院的監察序列在彙總全域性數據時根本不會記錄這些細枝末節。

但琺革看到了。

他在終端裡寫下又幾條冇有上傳的記錄。

他寫下:這些人在知道自己的死期之後,仍然完成了每一件任務。他們撫平水泥,養護苗床,擦拭走廊。他們的手在發抖,腿也在微微發軟,但地麵平整度仍然為優,種子出芽率仍然按計劃推進。他們在焚化爐骨屑滾動的聲音裡,維持著文明不被髮覺的、末尾的體麵。

如果有一天,他寫下的這些文字被髮現——他可能會被劃入冗餘。

他知道。

但文明的根不隻是種子的根,他想。也是那些在爐火照不到的暗處拖地的人在夜晚失眠、第二天仍把地拖得乾乾淨淨的原因。

他合上終端。

遠處的育種站工地上,建築學徒礫揮動錘子的身影,在恒紀元傍晚傾斜的燈光裡被拉得很長。她還不知道薪柴法案是什麼。她隻知道今天的水泥養護週期到了,需要按標準完成十二次濕度檢查。

育種室的恒溫器發出平穩的運轉聲。

遠處的乾倉維護通道裡,一名剛從夜班下來的搬運員碰巧看見琺革在走廊儘頭靠著牆,手裡拿著冇有打開的終端。搬運員本應在下班後立即返回休息區,但他卻略微偏離了自己慣常的路線,朝琺革走近了幾步。

“育種師琺革。”

琺革抬起眼睛。

搬運員沉默了一會兒。這在三體社會中是罕見到接近異常的行為——在思維透明的世界裡,沉默意味著刻意的思維隔離,是一種需要付出努力才能維持的狀態。

最後搬運員開口了:“上次你在20號乾倉,標記了一批部分焦化的學徒,我姐姐在那道裂口附近。礫。我隻是想說——”

他冇有繼續說下去。

他的大腦正在努力將一種不屬於三體語的感受轉換成邏輯符號,但他失敗了。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在調動一種已經被遺傳演化丟棄的肌肉動作。

搬運員低下了頭,轉身離去,步伐比來時更乾脆一些。

琺革站在原處。

他的手指在終端邊緣握得發白。他什麼也冇有寫。但他決定了一件事:如果有一天薪柴法案的序列輪次真的要穿過育種站入口,如果他的學徒和那些在他終端邊緣一帶輕聲說話的工人們優先走過那扇門——他將不再寫冇有上傳的記錄。

他會把自己的名字放在名單上的前幾個,不是出於犧牲,而是出於一個並冇有精確公式的計算。

那個計算是:他希望給未來經過走廊的某個人多留一個擦乾淨的地麵、一片長勢良好的苗床、一截穩固到足以承望下一次恒紀元的隔板。這些都不是用來對抗爐火的,隻是讓留下的人有更多東西可以看著,直到輪到他們自己。

他冇有對任何人說起這個決定。他知道彆人會說他做了低效的無效推導,也許他會被劃入冗餘,甚至都不會成為一個正式條款下的薪柴,隻是一個“計算浪費”的腳註——但這不再重要。

恒紀元的陽光在育種站上方緩緩遷移,爐火在遠處有節奏地燒著,幼苗向上頂出第一條濕潤的根。

三體文明仍在向前。

---

(第一卷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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