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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滄海（二）
昭臺宮在上林苑的深。
昆明池畔莽林中藏著圈，豢養百，咆哮之聲日夜不絕於耳, 斑斕虎豹偶現沼畔林間。
事實上, 自昭臺宮修好以後幾乎沒有人住過。
階壁上鏟除蒼苔、修補瓦當的幾個小宮人聽說是皇後，便連滾帶爬翻下來行禮。
沒有未央宮那樣森嚴的秩序，頗有些山中不知日月的意思。
然而玉藻臺已經停止運轉，加上皇太子連夜離宮，眾人都嗅到了帝後之間一關係崩裂的跡象。
故而對移居昭臺宮的皇後, 田冠雖然周到守禮, 也僅僅是周到守禮了。
對旁的都沒有計較，隻特別問了一句：“太醫令隨侍了嗎？”
府的人走了之後，昭臺宮恢復了安靜。蔽日濃隨日影橫斜幾乎要將館閣掩埋，朱晏亭沒有去休息，直直站在正殿中。
鸞刀衫還算乾凈，頭發也齊整，麵煞白，被數個衛士押解來。看見張了張，目中微有淚。
衛士走後，鸞刀抬驚爍之目，著聲說：“才護送李將軍出朱雀門，那幾個中郎將都被帶出去斬了，先後才那麼一會兒……奴嚇壞了，奴嚇壞了，就怕……就怕殿下……”
鸞刀方放出被咬在牙關裡的一口氣，方張開，便痛哭出聲來。
皇後三印中的，隻留下私印和長亭府庫的印，故而玉藻臺也已形同虛設。
“是鴞。”朱晏亭翻了個，輕輕道。
“這裡長久沒有住人，野見燈來撲，把燈滅了就好。”
鸞刀小聲說：“我常聽人說熊館、秦虎園、獅子圈裡的都乖了，皇上嫌沒趣。現在上林苑裡虎豹猛都散養的，要養野了子、能跑能咬的，狩獵才得趣。”
出了一會兒神，直至鸞刀出聲，方回過神。
朱晏亭盯著窗看了半天，道“我不怕虎豹來，我怕有人來。”
“皇上會罰殿下嗎？”
朱晏亭道：“我敢做的時候就想到了。如果要罰，要麼賜死，對外宣稱病篤驟薨；要麼冷一兩載，等眾人都忘了有皇後，再行廢後。”
一手覆在腹間，仰躺枕上，兩隻眼睛怔怔往上看著。
……
而聖意一直未明，掖令景軒雖然管著事，但是掖之上的幾個夫人心思都慢慢活絡起來，有意無意向掖辦一些高於權職的事，掖一時陷兩難之境。
總是被曹舒以“嗨，急什麼，掖的事哪兒趕得上羽林軍的急呀”“別催了，廷尉寺的一團麻，正焦頭爛額，你去什麼黴頭”“遞上去了，忙得幾夜沒怎麼睡了，沒翻到你那奏表啊”等等諸多理由搪塞來去。
原來齊昱還未及兩歲，乍離生母臨東宮，即便東宮、府和掖一起無微不至的伺候，母監等晝夜不離，一飲一啄無不盡心，隻恐冷了一點、熱了一點。
雖沒有號出什麼病癥，卻人如坐針氈。
一句話，就把景軒說白了臉。
景軒隻覺字字句句都說到了心坎上，麵上不敢言表，唯唯而已。
景軒和文昌侯從無來往，突然收到大禮，滿心疑竇，細細追問下，方恍然大悟——
這匣金子，與其說是文昌侯送的，不如說是臨淄王館送的，更甚者，可以說是吳若阿送的。
景軒嚇出了一後背的冷汗，不得已收下金珠，一夜輾轉難免。
巧的是，府令田冠也在。
“你說太子病了？幾時病的？”齊淩見他一至，劈頭蓋便問：“東宮和掖庭怎麼辦的事，何不召太醫令診脈？田卿那裡一概不知？”
“陛下，太醫令日日都來，太子脈象上無礙，可、可……”
景軒嚇得渾冒汗，慌不擇言：“可太醫令不知道，母黃門都知道，殿下自離椒房殿，夜夜驚悸哭嚎，夜半至天明不能止，白日多眠食。奴婢唯恐如此下去殿下日漸損耗，積憂疾……奴婢杞人憂天，此等微末之節，不敢不報陛下。”
田冠忙揖，道：“臣萬死，臣等絕不敢欺瞞陛下，脈象上太子殿下萬安，臣等絕無半點瞞。太……太子殿下夜間驚悸，是……是纔不足兩周歲。臣鬥膽……先帝八歲封王，陛下四歲才臨東宮，都長於慈母膝下，眼下太子尚，離了母親的照料，總不周全。皇後殿下病中不能顧及，陛下可在諸夫人中再擇一位，協助皇後殿下育太子，以解陛下顧盼之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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