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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長樂（五）
長安籠罩在上巳日暖中時, 燕地尚天氣清寒，戰事膠著。
需多人, 多工事。
而李弈的任務是殺和奪。
皇帝隻給了兵馬一萬, 但這一萬都是北軍的銳衛兵，五年以上服役，領錢餉作戰者, 可謂百戰之士, 虎狼之師。
李弈快速率軍至雁門，隴倉就食，下西洲城，整裝發兵, 後直搗腹心。
而燕國與吳王的馬匹被蔣旭的銅墻鐵壁擋在燕山草場以西貧瘠之地, 無就食，春日百草又還未復蘇，得瘦弱虺隤。
捷報一個一個從雁門傳至長安。
賬下長史公孫行見他連日鬱鬱不樂，問：“君侯戰功封侯，因何麵有悒？”
公孫行道：“集權於君，君大疑，分權兩地，君小疑。滅國之功盡屬君侯，君侯當與丞相如何相？必為後日生死之憂！如今有人分功，我竊為君侯喜，不為君侯憂。”
他已戰功封侯，位並三公，倘若獨攬滅燕功勞，必與丞相有一番沖突廝殺，而戰功大到封無可封之時，也必惹皇上忌憚，稍不留意，就是滅族之禍。
蔣旭素來穩妥行事的小心人，這一關節想明瞭之後，越想越喜，對公孫行深深一揖道：“君一言，勝十年書。”
丞相卻不太高興。
不僅僅是員甄選拔擢與戰事連，史臺、大司農、府等也都以戰事為先，蔣旭風頭一時無兩也就罷了，皇帝邊的兒郎，李延照、李弈、趙睿一個一個被派上了戰場，斬立功業。
有一次他見太後的時候，忍不住抱怨：“我這是做了個什麼丞相？”
“李弈什麼出？不過一家奴而已。”鄭沅不滿道：“他去得，無傷為何去不得？”
激之下，開始咳嗽氣，良久才緩過勁來，對一臉驚慌的鄭沅說：“你以為打仗是兒戲嗎？”
鄭太後連連冷笑，斥他：“你從娃娃手裡攥個木馬，娃娃還要哭鬧幾句，這麼大的權勢，你想爭奪，還想他做個好外甥給你捧上來？你出去，你去和他奪，和他搶，從他手裡拽出來，你頭斷在長安市上，流滿地，我還當你是個響當當的男兒，給你收屍！莫在我這裡像個失郎怨婦隻知抱怨，出去！”
鄭太後看他碩的緩慢消失在門邊，又覺心酸，喟然長嘆。
五月初，蔣旭與李弈合兵。
五月底，夯土墻被泡塌，趙睿為先登，冒矢石斬棋，雒城破。
老燕王站在雒城王宮前，手持長劍，戎甲帶，他後王宮已經起火，畔伏著最小的兒子齊壽的屍。
老燕王持劍連殺數十人，劍邊捲刃也未力竭。
他花甲之年，仍然氣力渾厚，聲音震響，先士為他所懾不敢上。
老燕王鮮滿麵，額覆煙塵燒痕，披風也被燒的破破爛爛的，從濃稠的流滴中，睜開半隻眼睛，覷他。
“是。”
“是。”
李弈默然片刻，道：“若你領兵十萬，我不能敵。”
“孤王每一戰，親冒矢石，有大傷五道，小傷數不勝數。”
他怒而眥目：“孤王落得如此下場，你觀之，心有憾否？”
“我怎能不憾！我怎能不恨！”老燕王厲聲道：“我為天子守國門，天子以我為家犬，我怎能不恨！”
“鎮國將軍跟了我三十年了，讓我斬他不異於刀架在我脖子上，不造反如何？像齊睠那樣窩窩囊囊的死？拿一封國去換兒的後位？\"
李弈冷聲道：“燕王莫言先人是非。”
“呢？”
蕭蕭之風，刮過宮臺，伏屍滿地，斷劍殘甲橫陳。
老燕王道：“孤如今戰敗，死，死得其所。你替我給皇後帶一句話——
說完，長笑一聲，伏劍自盡。
蔣旭封列侯，為靖侯，賜八千戶，升為太尉，李延照封關侯，兩千戶，賜號曲逆侯，李弈賜爵左庶長，賞金百斤，趙睿破雒城先登，賜百金，賜爵五大夫，任護軍將軍。
吳去國，治江郡。
四年前，齊淩登基之時還因為先帝令他提前加冠而麵臨“主國疑”的重重質疑。
這天子是張揚鋪排的格，又是驕橫年紀，天下無事時都要耗費民財修建廣宇闊殿，更遑論有此平定疆的大功，不免上祭諸神，舉宴犒軍，此役有功者連連拔升，刀筆吏著書傳天下。
皇帝卻道：“不與馬喂飽，來日馬怎肯跑，卿多多治粟，不夠就開府府庫來補。”
六月初，天子於上林苑舉宴。
他爵封左庶長，位置比去年近了好幾位，得以看清皇後上明珠赤。滿殿華彩，至這一隅甄極境，皇後披繚錦，戴九爵金華勝，金玉澆鑄盤鑿出栩栩如生的鵷鶵。
轉過頭與皇帝說話時，眉梢眼角攜溫婉之笑，笑語頻頻間，似乎還是當日令章華兒郎神醉的神，又好像隻是一個尋常的嫁與如意夫婿的婦人。
“快，有人同你跟你說話呢。”📖 本章閲讀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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