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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定疆（二）
永安十二年的時候, 先帝孝簡皇帝與肱骨大臣孔恩頒布了新的律令，條條限製諸侯王, 強令諸侯得推恩分子弟, 異姓不可分國，朝野震。
諸侯王心多不安。
今上不比他的父皇寬仁，作風嚴苛冷峻，連連削地，是今年就重懲了豫章、燕兩國。
齊振是齊淩的祖父, 孝昭皇帝的弟弟、先帝孝簡皇帝的叔父，如今已七十二歲, 古稀之年, 垂垂老矣。
燕國丞相夏卿之夏朝歌後宮封妃, 為八子, 爵比九卿，安分守己。
看起來是最不可能反的一個，卻第一個反了。
齊茂被下廷尉署詔獄。
有傳言說，燕國和豫章國勾結造反，想扶持齊淩的異母弟弟吳王齊鴻為帝，但也有確切的訊息，豫章王拒絕了燕國的使者，但也沒有立刻向長安表態，態度模棱兩可。
戰事起後，長安急調京畿軍隊，守備翻了一倍，下了進出嚴令，駐軍常換，牢如鐵甕。
朱晏亭做了一個夢，夢到了丹鸞臺，還是沒有著火前草木沛的樣子，是長公主歿的一兩年前，薜荔瘋長得藤蔓纏滿了桂柱，齊睠站在廊亭下，一襲青衫，廊外雲澤上的蒸霧濃鬱濁，像翻騰洶湧的海。
“如今人為刀俎，你我為魚，任人宰割，不像章華長公主的作風。”
老者冷笑：“你是公主，大不了再嫁。你兒呢？你幕僚呢？你袍澤呢？一個也不顧了？”
老者似乎是灰心了，嘆氣道：“阿睠，你從前不是這麼怯懦的人。”
母親那時候已經染上病了，緒激的時候，會不住的咳嗽，咳得形微佝僂，聲音斷斷續續，遠遠傳來：“殺上幾萬十幾萬個人，然後扶持另一個弟弟？……或是扶持我侄兒？然後呢……？”
老者啞然失聲。
“小殿下……”是侍在找。
椒房殿裡地龍燒的極暖，被子裡汗津津的。
朱晏亭心裡尚在砰砰的跳，乾啞著嗓子，說了句：“老燕王怕是早就想反了。”
朱晏亭坐起來，抿了一口奉來的甜湯潤嗓，忽然聽到一陣嗚嗚咽咽，細微如草蟲鳴。若不傾耳極難察覺。
“謝白真。看夏八子落了掖庭獄，也慌了。來求殿下，跪在外麵呢。”
“奴這就去跟說。”鸞刀應諾去了。
齊淩見醒了，傾來問：“阿姊好些了嗎？”
齊淩便屏退了鸞刀等，不留一個人。
朱晏亭心下一震，猛的抬眼，見他黑眸含笑，眉梢眼角俱是喜意，反復品咂他話中之意，一喜悅從心底鉆出來，而後怦然炸開：“陛下？”
朱晏亭臥了病榻數日，深思渾濁，雲裡霧裡，還未反映過來這個巨大的喜訊，隻知道被他拉著手，便怔怔的看著他笑。
他喃喃著“阿姊，他說朕上位三年無子，恐不能有子，為社稷安危，扶持吳王為帝。朕的好五弟也利熏心，與燕王同起事了。”
……
天雨，世子鄭無傷的院子裡，曾經為了迎娶朱令月駐重金修築的“百花樓”此刻燈紅酒綠，住了勾欄中的歌姬舞伎。
一個陋仆婦手托一盤，踢開廁便奴仆住的室，便聞見一陣惡臭。隻見床上模糊一團，分不出哪裡壞，哪裡是好，竟是個人。
也不醫。
“世子夫人子也不爽，你也不爽。世子夫人金貴，你也金貴，我還要服侍你。”
沒死沒活的推搡兩把：“起來，吃飯了。”扯了扯攥在手中的一張破布。
仆婦被狠咬一口，氣的上腳踹了好幾腳，口裡不住罵“娼伎”。
仆婦打累了，便手揮打下桌上的稀粥，氣呼呼關門去了。
“你的份，你爹都不要了，我就換不得？”這是鄭無傷狠狠在耳邊說的話：“你就是低賤的奴仆，奴產子，纔是我剛娶的夫人。”
曾經主攀援求娶、做小伏低的鄭無傷，經過朱恪否認份之後，變了一副麵孔，像來索命的厲鬼。
“你就作一個奴仆、一個惡鬼、一個晦星……沒有名字，沒有份，死在你要來的妝裹下。喏，萬金萬斤，百花高樓。”
渾抖著，將蘭舒雲的書輕輕揣懷裡，翻爬下床，手抓向灑在地上的粥。
一口一口，大口吞嚥著，直頸仰脖，吞得兩眼紅。
“王後、這邊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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