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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雨幕泛著白，鞭子一樣敲策在大地上。
騎的馬，渾雪白無一雜，如砌霜堆雪，乃大宛名種“雪驄”。
故朱恪不敢私吞，加之他為人重文輕武，向來對騎不屑一顧。
從前雪驄隻在朱晏亭出門宴遊時用，白馬玉羈，青尾，黃金絡，拉紗幕遮擋的輜車，矯視龍行，是章華國百姓引頸以盼的佳景。
雪驄輕疾穩馳，跑在劉壁之前。
朱晏亭道：“賊匪手無寸鐵，不過人多，我們去找城旦兵，請他們出兵。”地方上除了郡兵這樣有編的正卒，還有由囚犯組的城旦兵，平日多做工事、修築城墻等，以長公主殘存的影響力，調城旦兵相對容易一些。
朱晏亭吃了一驚：“怎會？近來無旱澇之災，城墻也無損壞。”
朱晏亭心裡狠狠一沉，意識到今夜謀劃此事者心思之縝——他已先得了信，知道朝廷有大事，今天城旦兵被征用，李弈一點救兵都搬不到，這是下狠了要一擊置他於死地。
王安是現在章華郡的都尉，輔郡守掌軍。
劉壁聞言一驚：“王都尉和您父親過從甚，他不會發兵的。”
劉壁自覺失言，微微垂首：“……該是，無人不知。”
劉壁低聲道：“對長公主不利的謠言，早已傳遍章華。李將軍首當其沖……”
這三年，被幽在老宅，訊息不通，雖聽到了風聲，卻不知竟到了這樣的田地。
如山覆頂，如澤泱泱。
牙間一痛，是不知何時咬住齒關，舌上亦傳來腥味，手中韁繩深深嵌掌心，磨得掌中發白。
“我們去找王都尉。”
章華郡去年征的正卒，都在郡城西郊的華縣屯兵練。
靠近華縣，雨逐漸歇止。
眼見前方就是軍營壁門，上有巡哨，劉壁加了幾鞭，趕到朱晏亭馬後說：“公子，倘若喧嘩大營，無論是誰，都尉都有權無令先斬，您一定要好好說話，切莫急躁。”
駐馬營前，朱晏亭對守備衛士道：“回稟你們都尉，章華長公主之朱晏亭有要事求見。”
不一會兒，他回轉過來：“都尉請公子營裡說話。”說著招呼人敞開壁門。
衛士依言又去。
他麵上倒還禮貌，看不出什麼緒，勒馬停在二人幾十步之距。
他說出“朱”字的瞬間，朱晏亭角便揚起了一個弧度輕微的笑。
長公主去世後，他這個本土士族便順理章扶搖而上，頂了原該是李弈的位置，領了章華郡都尉的職。
朱晏亭沉默片刻，道：“都尉，李弈李將軍今晚遇險——”
驟被打斷，朱晏亭眉尖輕蹙，頓了一頓，續道：“我將赴李將軍，請都尉調兵護我。”
朱晏亭愕然失笑：“不然？我母與陛下同姓，是他親姑姑。章華不姓的姓，莫非要姓你我的姓？”
冷哼道“你願意去你便去，郡兵無令不可出，我不做違抗軍令之事。”說罷撥轉馬頭，就要轉道。
王安側目而視，見指間出現一，珊瑚為絡，葳蕤墜著一枚通潔白，雕鏤繁復的玉指環。
朱晏亭又道：“請將軍復細看。”
王安蹙雙眉，藉營上火，細觀指環，於瑩然白玉之，看到了文的淺淺一“淩”字，倏然變。
他瞇眼細看，確實是“淩”，一點不差。
這個鐫刻著今上之名的玉指環，出現在曾經是準皇後的朱晏亭手上。
火艷艷，映照麵龐，被雨水打的頭發還沾麵上，連坐下貴比千金的雪驄也鬃聳刺，如同剛從水中撈出來，換個人早已狼狽至極，朱晏亭卻如雨澆玫瑰，越冷越艷，容攝人，人挪不開眼。
可，三年後位空懸也是不爭的事實。
距離太遠，朱晏亭沒有聽清：“王都尉可想好了？”
可朱恪在章華勢大，自己頂頭上司還是他學生，王安也萬萬不願在這個當口怒他。
然而，朱晏亭似早有預料，他話音未落，即策馬離去三丈，回頭拋下一句：“壁門守備數十，今夜皆知我來。倘我今夜殞章華，死在流寇之手，罪責皆在都尉一，都尉三思！”
雪驄日行千裡，輕輕一躍，白影已在幾百步開外，遠遠拋下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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