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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陂春水 >
第14章 瑯玡（二）
劉壁也是在上巳這一天，因人多繁雜，和岸上守軍中的人取得了聯係，才知道李弈的去向有些不對勁。
沙渚唯一的熱鬧就是聞蘿跑來跑去的聲音，汲水與芳草，熱起騰騰霧浪，劉壁等也得溫水濯麵，一洗塵穢。
“到底怎麼回事？”朱晏亭見他一來便問，神態逐漸有些焦灼。
朱晏亭來回踱了兩步，忽然想到什麼，腳步一頓，微微有些慌張的半轉過：“莫非他也去瑯玡了？”
劉壁說完，自己也險些咬到了自己的舌頭。四五日，正是一人快馬來回東邊瑯玡郡的路程。
此刻，佇立不言，心念如電，急掠從病中到現在的兩三日。
此番表現卻十分怪異，知患病，送來大夫，百裡驅馳雲昌取葡萄，留下仰仗的親兵，孤而去，不在營裡，不知所蹤。
一個有些荒謬，卻又有些嚇人的念頭浮現出來。
心裡狠狠一沉。
李弈是個出了名的“兵癡”，長於用兵，短於人事，視人單純，出言直白。
一看就是個狠角。
李延照毫無為自己瞞的理由，此事必會原原本本，傳至皇帝耳邊。
而且李弈份敏，乃故章華國鎮軍將軍，最盛時曾提領兵馬三萬，虎踞一方，他為故諸侯國鎮國武將，與自己牽扯不清，不知會在皇帝心裡埋下多深的疑竇。
遲疑之中，無意識走到屏風之畔。
視線移過，琴旁置的，卻是陳放兵的蘭錡。
著弓，容逐漸悠遠。
纖纖五指握住雕弓，緩緩抬起來，挲其，復合掌握，鴟紋深深陷掌中。
作為曾封國、曾領兵打仗的長公主陪嫁，鸞刀從前最常做的並非侍奉起居，而是侍奉弓馬，攜輕羽，捧箭囊。
一半埋於黑暗，一半勾於幢幢黃蠟之的廳堂，鸞刀對著銅鑒，將朱晏亭垂曳及腰的長發挽作頂髻，冠以白玉，不讓一頭發流瀉出來。
其下靈便之裝，著絝褶，蹬靴，佩刀、玉。
朱晏亭翻手握住手，輕輕道：“不要怕，非如此不可，時不我待。”
就是今夜。
鸞刀說：“吳儷調兵來了，兵良將圍繞雲澤，南岸絕不可登岸，可繞去北岸，上溯雲昌，再從瀠水走水路去瑯玡。”
鸞刀深為憂慮：“可南岸布了吳儷的人馬，恐怕……”
朱晏亭豁然立起，低聲詢問：“岸上風大麼？吹的什麼風？”
“你共有幾個人？”
朱晏亭點點頭，復問他：“今夜之事，有驚無險，我定保將軍無虞，你信任我麼？”
他抬起頭，出牙齒，嘿然一笑。
朱晏亭走到案臺前，鋪展開絹書，提筆蘸墨，在絹上描畫，邊畫邊想，像對待一件心繪製的作品一樣，落筆謹慎，一描三頓。良久，直到硯臺裡墨水都要乾了，方將一副絹畫繪畢，輕輕吹乾，給劉壁。
半晌之後，他怔然抬首，與麵前穿著英氣絝褶、束以白玉冠的子波瀾無驚的淡淡眼眸相撞，隻覺一涼意幽幽的自視線相的地方冒出來，縈繞在四周。
朱晏亭並不催促他，耐心的等著他的回應。
朱晏亭微微一笑：“本就是我家的東西，我要怎麼置，自是由我方便。”
子時，月沉天幕，華披散，薄紗覆水，澹然天地一。劉壁和兩個衛士從白沙渚上茂的蒹葭深，撥出藏在其中的一艘小船，堆乾草、火折等。六人一舟，躍波而去。
是時水上有大霧，蒹葭橫陳，春寒料峭，四下冷寂。從白沙渚東眺，章華郡都在迷霧之中，唯能見恢弘壯闊的丹鸞臺——這座以王爵之製、起於雲澤之畔的華宮闕，即便是在江渚中心，亦能遙遙見它巍峨之影。
朱晏亭在這裡度過了十四歲之前的所有時，稔它的一草一木，一簷一瓦。
這也是丹鸞臺修在雲澤之畔的原因：丹鸞臺是一座非常、非常怕火的宮闕。
朱恪已攜朱令月前往瑯玡待選，現在丹鸞臺隻有蘭夫人坐鎮。
朱晏亭畫給劉壁的圖裡，標出了丹鸞臺專門用來盛放燈燭、木炭的“水庫”。
是時鼓鳴鐘響，蘭夫人等必下臺呼喚守衛滅火。
郡中必起，吳儷雲澤之畔的人馬必定前往撲救。
除此之外，還有一重私心。
彷彿還是昨日，章華長公主還坐在後，攜著的手，手把手教彈琴。
一舉一，如同寄盼給丹鸞臺一樣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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