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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永昌（十三）
正午, 未央前殿著一奇異的氛圍。
但這樣的場合，九卿之首太常竟缺席。列殿公卿也疏疏落落, 有的本稱病不來, 被迫來；有的被關了一夜, 麵如土。放眼去，十人裡倒有八個神懨懨。人這般冷清，愈襯得裝飾過於隆重的殿宇妖異淒涼。
鼓樂聲響，皇後坐在上首, 邊坐著太子，太子倚靠在袖邊。
“宣侍中、都督、虎賁將軍朱恂上殿。”
“宣威將軍李弈上殿。”
李弈這個名字曾經多次響徹：突然發跡任執金吾、平北方叛、封爵、封後將軍。太多慶功宴上，伴隨軍爵和榮耀, 一次次回在未央前殿, 攜領著所有年輕將領的夢。
是以他人還活著，乍現於此，出乎人意料，細思起來卻又合合理。
朱恂已領著李弈，兩人一前一後進殿。
齊元襄雖讓李弈統領南北兩軍，但實際上此刻不管是南軍還是北軍都掌握在桂宮，等於給了個空殼。
為表重，頒賜節杖。
監在朱晏亭耳邊耳語了幾句，把裝著節杖的檀盤奉到手邊，點點節杖，又遙指李弈。過了一會兒，才作，手探到盤裡，緩緩握住節杖，起走下陛階。
李弈跪到地上，雙手舉高，頭埋得極低。
朱晏亭走到他前，他看見燒著的火一樣的裳。
李弈到熱向上湧，汩汩奔流，穿過口，沖上腦門，他的手微微抖，似是承不住這輕輕節杖的重量。
他抬起頭來，映眼簾的是自己的手，和手裡橫的黃金杖，分割的麵龐、簪、鬢影。
也正著他。那雙眼眸裡，像下著一場永不會停歇的細雨，哀涼之霧，遍覆華林。
想說效死以報。
那節杖得更加厲害，熱淚充盈他的眼眶，在數不盡的皮撕扯、鞭撻、生不如死的折磨中，拖著斷肢殘骸，似乎就為此刻，活下來，匍匐爬行也要到前。
李弈再低下頭，但許多人都能看見這個縱然刀兵加也不吐一字若巍峨山丘的悍將，在節杖下眼眶紅，已淚下雙頰。
而朱晏亭已經輕飄飄轉回過去。
一個人也許會改變整個戰局——勿論哪個謀士提出這樣的想法，都會被斥為無稽之談。
戰者，道天地將法。
最佳明證便是，本如朽木之殿一樣一拆即可崩塌的宣明軍，在李弈加之後，不僅拿下北辰門逐出了公孫行，還牢牢守住了北辰門。
軍械不足，或是急從外調配、或是就地取材，造攻城械都需要時間。
齊淩坐在上首。
這日天際霾沉沉，明殿不明，明燭高懸，下首諸博士和趙睿、謝誼等人正在謀劃出城的路線。
李弈縱有三頭六臂，憑現在羽林軍的實力，護送齊淩出長安還是一樁易事。
眾人謀劃後，得出的上策是明日一早從天狩門走，守門的守將是太仆謝誼舊相識，雖是臨淄出，但不滿李弈得勢，暗中聯絡桂宮，承諾將為他們開啟城門。
其餘幾支伏兵設在何、何時出兵、何時息兵、何時接應，事無巨靡安排妥當，甚至推演哪一支若不敵、若叛了，一旦出現任何不測，哪一支再去取代。
但齊淩邊的智囊都是百裡挑一的人中龍——護送天子出城不是戰，是關乎社稷存亡的必行之行，並且需要萬無一失。
到最後，集一眾頂尖謀士將領議定之策，即便李弈最快時間反應，攜所有宣明軍的銳撲殺，即便羽林軍盡數戰死，也能確保齊淩順利出城，進北軍的營帳。
在他們議論期間，齊淩一直沒有說話。
出聲了，問的卻是和長安戰局全然無關的話，是對著太仆謝誼說的。
“六日前。”謝誼道：“陛下尚在昏迷，奉與皇後殿下置。”
“沒有，也許沒有看見。”
因為齊淩病急速惡化那幾日，召朱晏亭從昭臺宮回未央宮付金印之前，已到京中局勢山雨來，曾令讓李延照引兵回京過。
兩軍正在戰，原本死死膠著，隻要大軍一撤，外族騎兵縱軍而下，逢長安癱瘓，幾個天險雄關形同虛設，很易想見，戰火將荼遍中原大地。
濃濃的夜幕和雲攪纏在一起，湮滅宮樓，眾人肅靜無聲，屏息等待著最後的決策。
他再開口，問的也是無關的話：“明日是什麼日子？”
這個日期在方纔定下的計策裡反反復復出現過，速戰速決，已經刻每個人腦海裡。他嘆了口氣：“若是陛下那一箭沒有偏……”
說著，眸中的冷下去，餘下無窮無盡的雲翻卷。
“明日，從朱雀門走，朕親自帶兵。”
朱雀門，並不是長安的城門，而是未央宮的宮門。
作者有話要說：
謝灌溉營養的小天使：詩玦 64瓶；老棉鞋 60瓶；nationation 40瓶；22919824 26瓶；4523885 10瓶；啻 7瓶；普林斯頓的夏天 5瓶；小小 2瓶；53096619、蝦吃海草呀、30506219、是小龍總呢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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