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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永昌（八）
車經過未央宮北司馬門, 門就關上了。南行百丈遠是柏梁臺，臺上布了重兵。通往朱雀門的通道還是鎖死, 還沒有從叛軍手中拿回來。
車駕停在椒房殿, 朱晏亭不等接引, 疾步下車, 下生風，拾級而上。
因喜，經這些年不斷修葺，椒房殿已如紫闕貝宮，金屏翅, 蓀壁紫壇，珊瑚扶疏, 爐中焚楚地香草, 鮫綃長墜如冰雪，目曠然。
而離上一次離開椒房殿, 已經過去了半載的時。
鸞刀轉過頭，指上。
鸞刀見發蓬鬢，裳沾，麵訝，輕輕把太子放回床上，過來扶：“殿下……為何這個時辰才……”
鸞刀擰了巾帕來，蹲在足邊為凈手，指頭裡出來，指尖紅紅丹蔻也凝著乾的跡，輕輕替用巾捂了，再細細挫下。
“我要……我要引敵。那時候太……太早了，魚還沒有咬餌，如果放棄，就功虧一簣了。”淚流的臉上，朱晏亭著氣，回手擋上臉，輕輕說了一句：“我就給他餵了令他昏睡的藥……”淚水慢慢從指裡溢位來，殘紅，伴隨嚨裡忍到極致：“我端著藥進去，他還沒有全醒過來，就又……我從前說我哪兒都不會去，還是騙了他。”
“……我不知道。”朱晏亭搖搖頭，回憶起今日太偏西時，太醫突然去明殿，悄悄告訴齊淩好像醒過來了。
齊淩果真是要醒了，神識未回轉，但有水之兆。太醫號脈對說，最兇險的時候已經過了，好在陛下壯年，底子打熬得好，昨日還周滾燙氣若遊，今日燒退，脈搏強勁，想來應是無礙了。
隻覺失而復得，驚心魄。
“諸事要上報陛下。”
記得那時候覺到耳邊熱，那是太烘烤在遠的瓦簷上，其實隻是餘瞥見，日頭剛剛有些慵懶，斜斜西掛碧天的日昳時。
齊淩親手鍛造的尚書臺像個不需要主人權力怪，冗餘符節全無，撇去三公，一令通至，軍如臂指使，生殺褫奪盡在一念。
這顛覆了朱晏亭的認知。
母親說，人之一能知能曉者終究有限，待眾人理論過，知各方訴求，方能決事。否則一葉障目，犯下大錯。
此劍之過利，令執者心畏——這還是一把在眾人反對下還沒鍛好的劍，還沒有拿在最適合的人手裡，已有如此威力。
人所得，如弒殺之。
在這日的日昳時分，齊淩醒來的前一刻，丞相被困未央宮，朱恂已將長安諸門封鎖，控製了黨家眷，朱靈剛剛拿下北軍，太子已被送到未央宮。
但這對朱晏亭，就是最差的時候。
已開弓，沒有回頭箭了。
在這個大錯下，丞相還沒殺，大魚沒有上鉤，太子送走了，桂宮還風平浪靜，的暴野心沒有任何實際的作為，封朱恂朱靈隻能看作謀私。
如果此刻齊淩醒來，百口莫辯，還會連累太子。
得而復失，為之奈何。
那碗藥端在手裡，看向他因水而微微蹙眉的麵龐時，所有往事來事，皆是雲煙。
“原諒我。”
重新坐回了前殿虛假蠟影籠罩的座。
等待親手埋下去火種，被一夜東風所催，燒了滿城烽火。
“殿下。”鸞刀再喚一道，細問：“你再想想，他看見你喂藥了嗎？”
鸞刀從未見慌到這個地步，也心中惶然，握冰涼的手，送到自己袖管中。
連鸞刀都知道，犯下了所有當權者絕不能容忍的大錯：趁病擅權、誅殺異己、禍朝綱，更甚者，禍水直接引桂宮，讓刀兵殺到龍榻之前。
至高無上的權力臥榻之側，何時容得旁人酣睡？
怎不索喂下毒藥，橫豎反正，他也喝了。
這雙眼睛才流過淚，睫卷打縷，眸裡晶瑩明澈，似乎把所有暗都隨著淚水洗乾凈了。
這些年椒房殿的休整去掉許多屏障間隔，隔斷了，又多用水、鸞木等青縹之，殿宇顯得空靈，再摒去侍，長宇寥落，足音回。
朱晏亭緒逐漸平復下來，隨意的推開一扇門。
鸞刀俯低頭為挽。
“昭臺使人昏昏，椒房使人昭昭，我今日纔看見，你長白發了。”
“老死章華，好於死在宮中……”朱晏亭喃喃著，問：“為什麼當初我什麼也沒有，你為什麼會跳下丹鸞臺，跟隨我走呢？”
“我最近纔想明白，我其實一直沒接娘已經走了。”朱晏亭笑道：“也許是太想念，也許是我的年過的太風、太順遂了，像一場夢。所有跟有關的人，我都會拚死留住。其實我早該知道，我誰也留不住。”
朱晏亭坐在涼月遍灑的門檻上，染著的裳綻了一地，這般隨意，如時一般。
“早就死了，永遠也不會再回來了。”
“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忽然開口，又沉良久，久到玉峰鼻尖上似乎有月在跳躍，手抓了子，才終於鼓足勇氣一般：“到底，是誰指使你做的？”
鸞刀驚怔在月裡，幾個呼吸之後，錯愕地反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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