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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山河（三）
在任何公開場合, 皇帝周圍都會有兩個門下吏：左史記事，右史記言, 隨侍中。
朱晏亭想要拿到出事那日的起居注。
局勢不明朗, 宮中的眼線一條也不能, 免得弄巧拙。
這是王韞素的夫婿，在平燕王之以後加進爵，至祿大夫、給事中，可以行走中。
但朱晏亭見慣人冷暖, 知道現在自己落困局，對昔日好友指不大, 隻是死馬當活馬醫。
朱晏亭開啟看了都有些吃驚, 王韞素出嫁時最引以為傲的嫁妝九春朝玉燕釵都送來了。
日昳時，上幸上林苑獅苑渭臺行在所，恒王齊漸、護軍將軍趙睿、羽林軍中郎將劉之、太中大夫鄭思危隨侍。
人定時，詣桂宮。
按照朝館太醫的口徑，曹舒那時候去送的口信便是可能小產。從那之後，就是齊淩不願意讓起居郎跟隨的私時，極有可能立即輕車簡從來昭臺宮了。
唯有能控製皇帝來的時間，判斷他急，輕車簡從，便可準在昭臺宮附近，實施刺殺。
朱晏亭閉了閉眼，親手將謄文燒了，下了移宮的詔令。
府對皇後的態度到奇怪，一日前還堅持上書不肯移宮，忽然態度急轉彎，非但不再抗拒，反催起府來。
當日，清晨天還未亮，皇後已在昭臺宮嚴妝以待。
謝誼十分客氣，在朱晏亭對著代表駕親迎的節旄行過禮後，自己向朱晏亭行了揖禮。“恭迎皇後殿下回宮。”
朱晏亭一一回了話，對趙睿說：“恭喜將軍。”
趙睿在平諸王這幾年屢屢獲晉封，執掌軍，如今定親同昌長公主，作了駙馬都尉，真正當了王家“自己人”，正是春風得意時。
趙睿自忖自己著實顯眼了些，因此對朱晏亭格外尊敬殷勤，唯恐出一點驕氣，招人刺心，奉迎不迭。
桂宮、未央、長樂三宮挨連，宮殿群極其龐大，各殿相對獨立，如座座孤島聳峙，依靠道道飛橋廊道相連。
恰這日，腹中孩兒偏與為難，製造些不厲害、又不容忽視的疼。
至雍門時，朱晏亭下令駐輦。
朱晏亭閉著眼睛，麵白如紙，隻吩咐了三個字：“侍妝奩。”
數十人在雍門下，周遭卻十分安靜。
長整罷了儀容，沒有立即退下，而是低眉順眼微笑道：“當年，奴婢在長亭殿做事，還被抬舉給章華長公主梳過一次頭，長公主的頭發也和殿下一般濃，緞子一樣。”
命鸞刀啟盒，賞賜給一隻寸許、足一斤的金蟬。
前的來將朱晏亭扶下輦，沒有引到正殿，也沒去燕居側殿，而是繞側闕登級而上，最終停在了一高臺上。
臺上四麵視野開闊，繁復逶迤的復道天街、疊次的重簷廡殿如浩瀚海上堆擁的粼粼波浪。長風浩吹，當中立著蕭蕭肅肅的一道影，遠看袍被風卷散，心裡一提，走近了見脊背著，依稀舊神，心才稍稍放下。
風滿高臺，朱晏亭有千言萬語想訴，卻像都被掠過耳梢的呼呼長風帶走了。
便似到蠱般的，孤走了過去。
齊淩輕輕抓住了在袖下的手，察覺那隻手冰冷，手心裡有汗，似懼似疑的猛蜷了一下。
朱晏亭閉了閉眼：“高臺多悲風。”
他聲音溫溫和和的，像無數次說慣了家常，這般娓娓耳側，莫名讓人心定下來。
提起一息臺，側了側頭，陷對故鄉的回憶中，跳得極烈的口稍得平復，風也不再絞，呼吸逐漸順暢了。
“後來，妾十五歲離開了丹鸞臺，一直到長大十八歲才得以再回去看一眼，卻發現它才十幾丈高，不過是三重樓疊在一起。後來妾了宮，又發現它還不如龍首山的天階一半高，和椒房殿比起來，都如山嶽和砂礫了。”朱晏亭不無失落的道：“可能是我那時候小，看哪裡都很大、很高。我長高了罷？”
冰涼的袖口拂在麵上，朱晏亭先發覺自己像小姑娘一樣紅了麵容，纔看到自己簪的橫斜參差的尾簪將他風中卷纏的袍劃破、勾了。
齊淩的氣息就在耳邊，忽然問：“朕如果早點上稟父皇，迎你作太子妃，你會不會過得好些？”
的指節也像要被纏進去，心間一陣的。
齊淩笑著打趣了一句：“以你的子，恐怕又要來一出‘竊符救趙’……唉，你……”
齊淩聽得心中一寒，他忽然發現，自己恨了朱晏亭這一浸骨的清醒，卻也幾乎發瘋的執迷著的這點清醒。
因著那點將裝點得孤高矜貴的清醒。在這一瞬間，他終於釋懷，問出了那句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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