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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滄海（十二）
未時, 長安，朱雀大道。
他是個隨人, 旁的公侯朱帳紫車、守衛森嚴，恨不得將自己用玄帛包起來，他卻日招搖過市坊, 喜好酗酒, 喝醉酒敞散行, 舉止放浪，剛剛升任太子傅就被史臺參了一本行為不檢，被齊淩召去狠狠罵了一通。
實則是耐不住好酒好熱鬧的心，布簡裝去赴約了。
這些災民大多衫襤褸，形容破敗, 散發陣陣不好聞的氣味, 一直襲酒肆。
蔣芳是當朝太尉、靖侯蔣旭的孫兒。蔣勛家中旁支凋落, 自己半戎馬，落了傷病，兩個兒子都死得早，就剩這個獨苗孫兒，格外寵縱，養了個裹綾羅、瘦弱白麪的小公子。
公孫行一擋他手，笑道：“我平生最好一個熱鬧，公子不必多此一舉。”撿起一條酒肆裝飾的稷穗來：“更何況社稷社稷，這一顆兩顆稷種，纔是一等一的大事啊。”
公孫行大笑道：“怎麼不記得，你與他不是百杖之？”一句話把蔣芳說得麵目漲紅。他與鄭無傷爭搶同昌公主齊清府上歌姬舒窈的事鬧到了未央宮，驚了皇上，最後判了京兆伊將械鬥二人一人杖了一百，公孫行取笑的正是此事。
蔣芳說到此時，眼睛亮亮的。
蔣芳生得瘦小，即便他爺爺現在位高權重，也沒有多人瞧得起他。
公孫行端酒杯的作頓了一頓，丟擲笑目：“這不是好事嗎？”
“先生從前是我大父最得意的幕僚，請先生替我出出主意。”
他正要說話，忽然聽到幾個小孩從窗外互相推搡著跑過。
有人應著接：“道之中，三十六離宮”。
蔣芳眼睜睜看著一向溫文爾雅八風不的公孫行愀然變，驀的站立起來，幾乎把桌子推倒，急急的推開窗戶。
公孫行酒也顧不得喝了，道還有要事在，蔣芳稍安勿躁先順著蔣旭的意思等他想法子，便匆匆離去。
……
猛咆哮之聲此起彼伏，驚起飛鳥，震栗山林。
“舞長公主求見聖麵，請殿下幫忙求”。
齊漸手裡的一個棗餅滾落在了地上。
齊漸轉頭再看，已無尋覓這個小黃門的蹤影。
近些時日，齊淩近乎癡迷的沉溺於角抵遊戲，兩三日就要來一回，回回親自下場，似有用不完的力。
謀臣博士也提著心：遇到奇異星象，就算不像宋景公一樣播德於民，祈憐上蒼；不像前朝祖一樣懲治宰相，移厄於臣……也該有所警覺，不立於危墻之下，不再參與角抵這樣有些危險的遊戲纔是。
隔了幾十丈遠，齊漸慢慢將目凝向場上的兄長，驕烈烈傾下，他麵上落著明晃晃的，唯有眉弓眼窩擋下兩片影。
籠罩在長安城上方的雲似乎一點也沒有影響到他。
他想，正因為皇兄不放在心上，周遭的人才能安下心來，不至於真如天塌了一般。
他喝下一口涼茶，靜了靜心神，對現任的羽林軍中郎將劉之道：“差不多了。”
劉之對場上的力士使眼。
齊漸麵凝重喚他：“皇兄。”
“上一回諸侯獻都是四年前了。”
“不如讓府和宗正持著再來一回，不拘從長安還是郡國，該向後宮進些佳麗。”
“這麼下去，羽林軍就算有多八尺大漢……也不住皇兄折騰啊。”
下一刻，一片冰涼的綢帕砸到了他的臉上。
他眼明心凈，極會趁眼，早已敏銳的捉到自從吳王齊鴻謀反被押解回京誅殺以後，皇兄像是補償移一般對自己格外寵縱。
所以他此刻格外膽大。
齊漸“哎唷”一聲：“皇兄你輕些，臣弟又不是同你角抵的膀大腰圓之人。”他聲音小了些，道：“還不是阿湄。”
齊漸心裡一涼，但既已開了頭，隻得著頭皮說了下去。
“宗正寺錄的王子皇孫百上千個，哪個遞符進來朕就要見一麵，就甚也別做了，在未央前殿築個臺子高座其上，日日單單與他們相會。”
一星半點的口風也探不到。
發了一會兒愣，又被獅驚了一下。
曹舒弓著腰俯近齊淩小聲耳語了一句。
而後，讓儀仗先行，令劉之散了護衛，隻留了曹舒、齊漸、劉之三人，各騎一匹馬，輕車簡從往上林苑深去。
湖畔有一徑，大片綠蔭遮罩，人跡罕至。齊淩馭馬在前，一時疾走，似趕著見誰；一時又緩行，似閑庭信步。
這是往昭臺宮的方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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