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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李默記得自己是怎麼掉進水裡的。
高考最後一門考試結束，他騎車回家，經過南塘河的時候車輪碾上了一塊鬆動的路沿石。自行車把手猛地一歪，他連人帶車翻過了低矮的護欄。書包帶纏住了車把手，他冇來得及掙脫。
水從四麵八方湧進來。六月的河水不涼，但很渾，帶著泥沙和藻類的腥氣。他睜開眼睛，什麼都看不見。手腳在亂蹬，書包像一塊石頭把他往下拽。他記得自己最後想的一件事是——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冇做出來。
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他是乾的。
衣服是乾的，書包是乾的，連鞋底都是乾的。他躺在一張長椅上，頭頂是一片很大的梧桐樹冠，樹葉被風吹得嘩嘩響。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碎金一樣落在他臉上。
他坐起來。四周是一座公園。湖在左邊，石板路在右邊，遠處有遛狗的人和一個賣氣球的小販。空氣裡有青草和河水的氣味，和南塘河的氣味一模一樣。
他低頭看自己。校服還在，拉鍊拉到鎖骨的位置。左手腕上戴著蘇晚考前塞給他的那根紅繩，編了一半，線頭毛著。書包在長椅另一頭擱著，拉鍊開了一道縫，露出裡麵半瓶冇喝完的礦泉水。
長椅另一頭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子捲到小臂，手腕上戴著一隻很薄的銀色手錶。褲子是深灰色的，鞋子是黑色的。他手裡拿著一杯咖啡，紙杯，街邊小店的那種，杯壁上印著一隻簡筆畫的海鷗。
那個人轉過頭來看李默。
那張臉是他的。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右邊眉尾那顆痣的位置，甚至連嘴唇閉合時那條微微往左偏的線，都一模一樣。但那張臉比他老了二十年。眼角有細紋，顴骨下麵有兩道淺淺的溝，下頜線比他的寬，額角的髮際線退後了一小片，鬢角有幾根白髮。
那個人看著他，嘴角彎起來，笑了。
那個笑容李默認得。不是三十八歲的他纔有的笑容，是李默自己的笑容——那種眼睛先彎、嘴角再跟上的、帶著一點狡黠的笑。他從小到大照鏡子的時候見過無數次。
“你來了，”那個人說，“我等了你二十年。”
聲音比他低，比他沉，但語氣的節奏是他的——那種每個字之間留一點空隙、好像在一邊說一邊想、但其實早就想好了的節奏。李默一直知道自己擅長說話。這不是天生的。小學三年級那件事之後，他開始看書，什麼書都看。到了初中，他已經能在任何場合跟任何人聊天。這個技能到了高中已經變成了一種本能。
三十八歲的李默當然也擁有這個技能。二十年的職場和創業經曆隻會讓它變得更鋒利。但此刻，在十八歲的自己麵前，他不需要使用任何技巧。他隻需要笑。
李默張了張嘴，然後也笑了。
“你看起來真老。”
三十八歲的李默大笑起來。他笑起來的樣子和十八歲的李默一模一樣——頭微微往後仰，肩膀聳一下，露出上排的牙齒。
“你看起來真小，”他說。
二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會來，”李默說。他們已經從長椅上站起來，沿著湖邊慢慢走著。湖麵上的鴨子排成一條線遊過去，李默順手從書包裡摸出半塊麪包，掰碎了扔進水裡。
“知道。從十八歲那年就知道了。”
“你十八歲那年——你也穿越了？”
“對。一模一樣。高考完掉進水裡，醒過來在這張長椅上，見到了三十八歲的我。”
“他跟你說了什麼？”
“說了很多。帶我去了公司，見了人，告訴了我未來二十年科技行業的大致走向。然後一個月後他死了，我回去了。”
“你哭了嗎？”
“哭了。”
“我也可能會哭。”
“你肯定會哭。你就是我。”
李默把最後一塊麪包扔進湖裡。鴨子們爭搶著，水花濺起來。
“那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是重複他告訴你的那些？”
“不全是。他告訴我的是一些方向性的東西——腦機介麵這條路是對的，值得走。但我現在要告訴你的，是具體的。因為我知道哪些資訊是有用的，哪些是冇用的。我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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