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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陳家莊的土地上，風一吹，渾身的雞皮疙瘩就掉了一地。
這村子真靜啊，靜得一點生氣都沒有。路邊的野草長得半人高，把路都淹沒了，隻有一條隱約的痕跡通向深處。那是老宅的方向。
天公不作美，剛走到半路，天空就突然潑下一場大雨。
雨點砸在臉上，冰涼刺骨，我懷裏的三枚銅錢卻越來越燙，像是揣著三塊燒紅的炭，隔著布都能灼傷人的麵板。
“就在前麵了。”我咬著牙，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雨水混著泥土濺在褲腿上，冰冷的感覺順著褲管往上爬。
終於，那座熟悉的老宅輪廓在雨幕中顯現。
和記憶裏不同，現在的老宅連門框都不剩了，隻剩下一圈殘破的地基，在荒草中孤零零地臥著。地基中央，那棵當年被雷劈死的老槐樹，已經隻剩下一截焦黑的樹樁，孤零零地指向漆黑的夜空。
我站在老宅中央，雨水打濕了我的頭發，順著臉頰往下流。
我沒有躲。
因為我感覺到了——這裏的空氣，比任何地方都要沉重。那股壓在胸口的窒息感，在這裏變成了實體，像一隻手死死扼著我的喉嚨。
懷裏的銅錢燙得驚人，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它們在急切地指引我。
“挖！”
一個聲音猛地在我腦海裏炸開。
不是幻覺。是銅錢傳遞的意念。
我環顧四周，雨水模糊了視線。我隨便找了個位置，就是當年東屋的地基位置，開始徒手扒開泥濘和碎石。
指甲縫裏全是泥，疼得鑽心，可我不敢停。
每扒一下，懷裏的銅錢就燙一分。那股力量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挖了不知多久，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個陳家莊都淹沒。
突然，我的指尖觸到了一樣硬邦邦的東西。
不是石頭。
我猛地扒開周圍的泥土，一張腐爛的麻布赫然出現在眼前。麻佈下麵，是一截慘白的、纏著鐵鏈的骨頭。
那是人的腿骨。
我渾身一顫，幾乎要吐出來。
可緊接著，那三枚銅錢突然從紅布包裏跳了出來，懸浮在半空中，對著那截骨頭發出刺眼的紅光。
“嗡——！”
一聲輕微的震動。
我看見那截骨頭的眼窩位置，突然滲出了兩道黑色的怨氣。它們在空中扭曲成一個模糊的人形，對著我張牙舞爪，卻不敢靠近。
“滾開！”
我猛地抓起一枚銅錢，對著那團怨氣砸了過去。
銅錢帶著紅光，徑直穿過了那團影子。
隻聽一聲淒厲的慘叫在雨中炸開。那團影子像是被潑了滾油，瞬間消融了一半，發出“滋滋”的聲響，重新縮回了骨頭裏。
骨頭恢複了平靜。
我喘著粗氣，看著那三枚銅錢緩緩落回掌心，溫度卻絲毫未減。
我知道，這隻是開始。
這裏埋著的，不止是一截骨頭。
我繼續挖。
雨還在下，雷聲滾滾。
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裏，我挖出了三具殘骨。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每挖出一具，銅錢的紅光就亮一分，那股怨氣就淡一分。
可就在我準備挖最後一具屍骨時——
“哢噠。”
我的鏟子碰到了一個硬物。
我心裏一緊，扒開泥土。
那不是骨頭。
那是一個生鏽的鐵盒子，被埋在地基最深的地方。
我顫抖著把鐵盒子挖出來，雨水衝刷著鐵盒表麵的鏽跡，露出了四個模糊的大字。
我湊近一看，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鎮宅之寶。
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字……是我父親的筆跡！
我猛地抬頭，看向雨幕深處。
父母當年……到底在這裏經曆了什麽？
我咬著牙，用力撬開鐵盒子。
盒子裏沒有金銀珠寶。
隻有一張泛黃的照片，和一封燒焦了一半的信。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穿著一身奇怪的道袍，手裏拿著一串和我一模一樣的三枚銅錢。
他的臉……
我越看越熟悉。
那是……我父親！
可照片的背景，卻是在這座老宅的院子裏。
而那封信，燒焦的邊緣還在，卻隱約能看清幾行字。
“銅錢乃鎮魂之物，陳家世代守護，若遇血光之災，必引四十年前之因果……”
四十年前？
那不是父母出生的年份嗎？
就在我盯著那封信發呆時，懷裏的銅錢突然發出了一聲劇烈的震動。
緊接著，我聽見了。
在雨聲的縫隙裏，傳來了一陣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
“咚。咚。咚。”
有人在靠近。
我猛地抬頭，握緊了手裏的銅錢。
雨水中，一個模糊的黑色身影，從老宅的廢墟深處，緩緩走了出來。
它沒有臉。
隻有一具空洞的軀殼，一步步向我走來。
我渾身冰冷，連呼吸都忘了。
那是……
當年被燒死的陳家十七口冤魂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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