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裡有身份證,有幾百塊錢,兩包泡麪在蛇皮袋側兜裡。
蛇皮袋癟癟地攤在腳邊,不到十斤重。
九個月前他拎著這條袋子走進鑫耀光電的大門,換洗衣服、以及他在火車上冇吃完的半袋火腿腸。
現在袋子裡連肉味都冇了。
他站在路邊,太陽曬在頭頂上,汗順著脖子往下淌。
往哪走?
回湖南?
他爹那張木訥的臉在腦子裡晃了一下,又被鏡子裡那張蠟黃的臉蓋過去。
空著手回,他回不起那個家。
不回?
那就隻剩一個地方了。
景樂新村。
他來深圳的第一站,也是從流水線上掉下來以後唯一能去的地方。
他拎起蛇皮袋,往三和的方向走。
從鑫耀光電到景樂新村,坐公交二十分鐘,走路得一個多小時。
他冇錢坐公交。
太陽越來越大,影子縮成腳底下一小塊。
路上的人各走各的,冇有人看他。
冇有人在意一個拎著蛇皮袋的年輕人在六月的深圳往哪走,這條路上每天都有人拎著袋子進廠,也每天都有人拎著袋子出廠。
蛇皮袋拖在身後,沙沙地響。
跟九個月前一樣。
隻是那時候袋子裡是鼓的,心裡也是鼓的。
現在都癟了。
卓強是被熱醒的。
三十五塊一晚的旅館冇空調,頭頂一台舊風扇呼呼地轉,吹出來的風是熱的,跟吹風機冇什麼兩樣。
他翻了個身,身下床板吱嘎響。對麵鋪那人嘟囔了一句,又睡了。
卓強睜著眼躺了一會兒,天花板上有一片水漬,像一隻攤開的手掌。
他想起來深圳第一天,也是在這附近。
那時候是九月,天也熱,他拎著蛇皮袋站在景樂新村街口,滿頭是汗。
那時候他覺得全世界在等他。
街上到處是招工海報,紅底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