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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河東裴氏獻鹽池
荀氏請分宗的訊息在洛陽官場上傳開之後，風向悄然起了變化。
最先有動作的是河東裴氏。裴氏在二十七家世族聯名信上雖然簽了名，但裴氏家主的落款位置排在最末，墨色也較其他人淡了幾分——像是被人情所迫不得不簽，心中卻並不情願。這份細微的差別，皇城司的線人早就注意到了。
所以當裴氏家主的親筆密信通過錦衣衛的渠道送到劉封案頭時，劉封並沒有感到意外。
裴氏在信中隻字未提科舉或均田，而是徑直說了一件事——裴氏願將河東境內一處鹽池的“經營之權”獻歸朝廷，由度支司統一管轄。那處鹽池不大，占地約三百畝，年產鹽不過數千石，在河東眾多鹽池中排不上前列。但裴氏主動獻出鹽池這件事本身，遠比鹽池的產量重要得多。
鹽，自古便是天下最要緊的物資之一。百姓一日不可無鹽，軍隊糧草之中鹽更是不可或缺。自秦漢以來，鹽鐵專營便是朝廷財賦的命脈。裴氏主動將鹽池的經營權交出，等於是把自家碗裏最大的一塊肉主動端到了朝廷麵前。
劉封看完信之後，將信箋遞給杜預：“你看看。裴家這次是認真的。”
杜預接過去細細讀了一遍，抬眼時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神色：“陛下，裴氏獻鹽池，表麵上是讓利，實際上是投誠。他們是在告訴朝廷——我們願意把最要緊的東西交出來，換一個在新朝站穩腳跟的位置。這個姿態，比荀氏的分宗之請還要實在。”
“朕知道。”劉封將信摺好收進案角的匣子裏，“裴氏的做法，比荀家更聰明。荀家要的是體麵，裴家要的是實利。他們知道科舉遲早要推行，均田遲早要落實，與其等到刀架在脖子上再低頭，不如趁現在主動遞出東西來換一個‘配合新政’的名聲。這個名聲，將來比一座鹽池值錢得多。”
杜預沉吟片刻：“那陛下打算如何迴應裴氏？”
劉封站起身，走到窗邊。初秋的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和遠處田野裏稻穀成熟的氣息。他望著庭院中那棵老槐樹，葉子邊緣已經微微泛黃了，盛夏的濃綠正在一寸一寸地退去。
“鹽池，度支司收下。”劉封轉過身來，“但朕不要白拿。讓度支司給裴氏一個‘專營特許’——今後河東境內所有鹽池的出產，裴氏若有意參與經營，可以以‘合營’的方式與度支司合作，按比例分成。朝廷得七成，裴氏得三成。這樣一來，裴氏既交出了經營權，又沒有完全被排除在外。”
杜預眼睛一亮：“陛下這一手，既收了鹽池，又給了裴氏一條體麵的退路。他們不但不會心生怨懟，反而會因為‘合營’而更加賣力地配合新政。”
“還有。”劉封走迴案前，“裴氏獻鹽池這件事，讓禮部在邸報上通報天下，但措辭要低調——就說‘河東裴氏順應新政，主動配合鹽鐵專營之製，朕嘉其誠’。不必渲染，不必誇耀，點明即可。”
杜預點了點頭，又問道：“那崔盧鄭王那邊呢？他們聽到裴氏獻鹽池的訊息，恐怕不會坐視不理。”
劉封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就是要讓他們坐不住。裴氏一轉向，他們那個‘二十七家聯盟’就開始鬆動了。接下來，朕等著看誰會是下一個。”
杜預應聲告退。走到門口時他迴頭看了一眼，劉封已經坐迴案前，正提筆在一份空白的奏章上寫著什麽。秋日的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在他肩頭落下一層薄薄的金色，左頰那道淺疤在這柔和的光線中幾乎看不出來了。
弘文館內安靜了片刻，隻有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劉封寫完最後幾個字，擱下筆，將奏章擱在一旁晾幹墨跡。
那上麵寫的是對裴氏迴信的草稿，通篇沒有華麗的辭藻，隻有三句話——“鹽池歸公，朕知裴氏之誠。合營之製，朕思之再三，以為可行。望裴氏此後凡新政推行，皆能如此率先垂範。”
他看了一遍，覺得語氣恰好在“褒獎”與“期望”之間，既不過分熱絡讓人看輕了朝廷的分寸，也不過於冷淡讓裴氏覺得熱臉貼了冷屁股。
他將奏章合上，站起身走到窗前。秋風送來一陣遠處稻田的氣息，混著桂花若有若無的甜香。他站在窗前，看見庭院中那片初黃的槐葉在風中輕輕旋轉著落下來，落在青石縫裏，像是某個季節正在寫下的一行注腳。
裴家獻鹽池這件事，就像那片落葉。看著不起眼，但它落下的方向，會告訴所有人風往哪裏吹。
（第53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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