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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劉封傳 第515章:王子犯法與庶同

作者:妙手之墨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30 21:13:44

太極殿東側的凝暉閣內,火盆燒得正旺,映得滿堂通明。

劉封坐在上首,麵前攤著一卷密密麻麻的硃批奏章,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案幾,發出篤篤的聲響。下首,新任大理寺卿張華垂手而立,官服上的補子還透著嶄新的印痕,但額角沁出的細汗卻暴露了他此刻的緊張。

“啟稟陛下,臣已查實。”張華聲音微顫,卻字字清楚,“鄭國公崔琰之孫,崔浩,於洛陽西市當街縱馬,踏傷老嫗三人,其家仆毆傷阻攔之軍士,又口出狂言,‘我祖父乃從龍之臣,莫說傷幾個賤民,便是燒了這西市,誰又敢拿我?’西市令拘之,竟遭其隨行護衛強行奪迴,至今仍藏匿於鄭國公府中,抗不交人。”

張華每說一句,劉封的指節便扣得重一分。聽到“從龍之臣”四字時,那叩擊聲陡然停了。

“鄭國公府……”劉封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隻是緩緩抬眼,“崔琰何在?”

“迴陛下,崔琰上表稱病,閉門謝客。據臣探查,崔浩正是藏於其內書房之中,崔家豢養的‘家兵’——實乃武裝私兵——共計兩百餘人,已悉數聚集府內,似有……負隅頑抗之意。”

凝暉閣內靜了一息。牆角銅壺滴漏的聲響格外分明。

劉封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卻讓張華背上寒毛直豎。

“好一個從龍之臣。”劉封緩緩站起身,走向窗邊。窗外是太極殿連綿的飛簷鬥拱,在雪光映照下泛著幽冷的青灰,“朕剛頒下《洪武律》,第一七三條明文:‘凡民之罪,以律論;官之罪,以律論;公侯之罪,以律論。王子犯法,與庶民同。’墨跡未幹,便有人要試朕的刀快不快。”

他轉過身來。這一轉身,張華猛然覺得閣內的暖意都退了幾分。劉封左頰那道舊疤——當年麥城救關羽時所留——在燭光下宛如一道銀線,將他儒雅的麵容生生割出了鋒銳的棱角。

“禦史台、大理寺、刑部,三法司會審之詔,朕三日前便已明發。”劉封的聲音依舊平緩,“鄭國公稱病,三法司的差官連門都進不去?你們是怕他手中那柄先帝賜的‘節鉞’,還是怕‘從龍之功’四個字烙在朕的心上?”

張華撲通跪下:“臣不敢!臣已命大理寺丞王渾攜詔書前往,但鄭國公府門緊閉,弓箭手列於牆頭,言——”

“言什麽?”

“言……非聖旨親至,不開中門。”

劉封的嘴角勾了一下,卻沒什麽笑意。

“他要朕的親筆詔書?”劉封邁步走下階來,每一步都踏得極穩,“那就給他。”

他走到案前,提起筆來。那是一支紫毫,筆杆微涼。懸腕、落筆,濃墨在澄心堂紙上洇開,不過數息,三行大字已成。筆鋒如刀,墨透紙背。

他取出腰間那枚青玉小璽——那是他禦極之後親自刻的閑章,僅四個字:“天下為公”——端端正正地鈐在落款處。

“拿去吧。”他將詔書遞給張華,“告訴崔琰,朕不去他府上。讓他帶著那個孽障,自己到太極殿前來。”

張華雙手接過,觸手竟有些發燙。他覷了一眼紙上字跡,心頭猛然一凜。那三行字是:

“鄭國公崔琰,朕以國士待之。今孫犯法,朕以國法治之。太祖劉備生前常言:‘法者,天下之公器也,非人主之私柄也。’願崔公尚記此語。明日卯正,太極殿早朝。崔浩若不到,朕便當他是逆賊。”

張華收起詔書,心中翻湧。最後那句“逆賊”,分量重逾千鈞。這已是將台階拆得幹幹淨淨——要麽交人,要麽便是謀反。

“陛下,”張華叩首,“臣即刻前往。”

“等等。”劉封喚住他,“帶上一百金吾衛。不是去拿人。是去‘護送’崔國公府上下老小,免得有小人趁亂驚擾了國公的‘病情’。”

張華心領神會,領命而去。

張華的身影消失在凝暉閣門外時,側門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鎧甲摩擦聲。關銀屏走了進來。她一身玄色勁裝,腰間仍懸著那口短刃——自劉封登基後,她極少再穿朝服,反倒更習慣這身武人裝束。

“你真要動崔琰?”她沒有行禮,直接走到劉封身邊,目光落在那方猶未收起的青玉璽上。

劉封握了握她的手,掌心溫熱。“我動的是崔浩。”

“一樣。”關銀屏眉頭微蹙,“崔家乃河北世族之首,當年你入蜀時,崔琰獻了三百裏糧道的地圖,才換來這個‘鄭國公’。你在漢中練兵那幾年,崔家出了多少糧草?劉禪在成都時,崔家又替你暗中運了多少物資去漢中?這些,朝中老臣都記在心裏。”

她頓了頓,直視劉封的眼睛:“你今日若將崔浩明正典刑,哪怕隻是定了流刑,明日便會有十二道彈章說你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世族之心,一旦涼了,再捂熱就難了。”

劉封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笑了——是那種很輕、卻很深的笑。

“銀屏,”他抬手,指腹輕輕拂過她鬢邊一絲不聽話的碎發,“你有沒有想過,當年我在上庸,孟達給我那杯毒酒之前,也是這麽說的——‘世族之心不可失’。”

關銀屏的呼吸微微一滯。

“孟達說,關羽驕橫,救他是自尋死路。孫權勢大,不可與之為敵。劉封啊劉封,你不過一介義子,何苦螳臂當車?”劉封的聲音很淡,淡得像是說別人的事,“後來我在麥城外的血泥裏爬出來,左頰挨的那一刀,差點劈開半個腦袋。那時候我就明白了一件事——人心是捂熱的,但法度是用鐵鑄的。捂熱的心,一盆冷水就涼了。鐵鑄的法度,才能撐得住一個天下。”

他收迴手,目光望向窗外。雪不知何時又大了起來,太極殿廣場上,金吾衛已經整隊出發,鐵靴踏雪,發出整齊的哢嚓聲。遠遠地,能看到一麵赤色旌旗在風雪中獵獵翻卷。

“崔浩在街上的那句話,你聽到了麽?”劉封道,“‘不過傷幾個賤民’。這三個字,比縱馬踏人更該死。我若饒了他,明日洛陽城的世族子弟,個個都敢把百姓當賤民。今日傷人是‘賤民’,明日掠地是‘賤民’,後日殺人都可能是‘賤民’。”

他轉過身來,眉眼間那層儒雅的溫和斂去了,露出底下鋒銳如新磨刀刃的底色。

“我創這江山,不是為了給世族當座上賓。當年我勸劉備不要伐吳,他不聽。我攔不住他的固執,但我攔得住我自己的。這天下,誰都可以跪,法度不能跪。”

關銀屏望著他,忽然伸出手,指腹按了按他左頰那道疤。她指尖微涼,動作卻極輕。

“那明日早朝,”她說,“我陪你去。”

劉封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

次日卯正,風雪初歇。太極殿前的石階被掃得幹幹淨淨,但兩側的積雪仍堆得齊膝高。殿門大開,文東武西,百官肅立。

崔琰來了。他沒有坐轎,而是步行而來——一身素袍,頭上未戴冠,隻用一根木簪挽了發髻,手中拄著一根青竹杖。身後跟著五花大綁的崔浩,崔浩口中塞著麻核,滿臉驚恐,早已沒了昨日的跋扈囂張。

崔琰走到丹墀之下,緩緩跪倒。青石冰冷,他年近七旬的身軀跪下去時,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罪臣崔琰,攜逆孫崔浩,伏請陛下發落。”老人的聲音嘶啞,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座大殿。

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劉封身上。劉封坐在龍椅上,紋絲未動。兩側的銅鶴香爐吐著嫋嫋青煙,將那身明黃龍袍襯得格外沉重。

“鄭國公,”劉封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力極強,“你何罪之有?”

崔琰叩首:“教孫無方,縱其行兇,抗旨不交,罪臣有三。臣不敢辯。惟求陛下——念臣孫年幼無知,留他一命。臣願削爵歸田,以贖其罪。”

殿上響起一陣窸窣之聲。幾名與崔家交好的老臣麵露不忍,腳步微微挪動,似要出班求情。

但劉封比他們更快。

“崔浩。”

他點了名。殿前武士將崔浩口中的麻核取出。崔浩撲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陛、陛下……草民知罪……草民願罰……願罰……”

“你踏傷幾人?”

“三、三人……”

“死了麽?”

“沒、沒有……隻是傷……”

劉封點了點頭,目光從崔浩身上移開,掃過殿中所有官員。

“《洪武律》第十七卷,第一百七十三條:‘傷人者,以傷情論。輕傷者杖二十,罰錢五千;重傷者杖四十,徙三百裏;致殘者杖八十,流三千裏;死者抵命。’你的仆人拒捕傷人,加一等。你縱馬鬧市,再加一等。”

他每說一句,崔浩的臉色便白一分。

“兩罪並罰,兼及聚眾抗法——”劉封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鐵交擊,“崔浩,杖八十,流三千裏,發於交州日南郡,編入軍籍,永不得歸!”

崔浩癱軟在地,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了。

崔琰抬起頭來,眼中含淚,卻未再開口。他隻是重重地又叩了一個頭,額頭抵在冰冷的丹墀上,久久不起。

劉封看著這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心中並非沒有波瀾。崔琰當年獻圖之功,他記得。崔家在漢中三年的暗中支援,他也記得。但記得歸記得,法度歸法度。

“鄭國公崔琰,治家不嚴,縱孫行兇,著削食邑五百戶,罰俸一年。國公之爵,仍存。”

崔琰伏地,泣聲道:“臣……領旨謝恩。”

殿中落針可聞。所有官員都垂下了目光。

劉封站起身,緩步走到殿門口。清冷的晨風撲麵而來,廣場上的積雪在初升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成都的朝堂上,諸葛亮曾對他說過一句話:“封兒,治國之道,不在一時之快,而在百年之固。法立則國固,法廢則國危。”

“丞相,”他喃喃了一句,聲音低得隻有身側的關銀屏能聽見,“你看到了麽。你當年沒做完的事,我在做了。”

關銀屏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

太極殿外,金色的陽光灑在赤色宮牆上,像是天地在為這個清晨加冕。而遠處街市之上,不知是哪家鋪子開了門,隱約傳來小兒清脆的童謠聲。

劉封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清明。

“退朝。”

(第51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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