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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劉封傳 第470章:江東新附

作者:妙手之墨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30 21:13:44

開平二年九月初三,長安的秋意終於落定了。

一場細雨從昨夜下到今晨,將整座城池洗得幹幹淨淨。未央宮禦書房外的青石地麵上還汪著淺淺的積水,倒映著灰白的天空和殿角飛簷的剪影。劉封站在廊下,呼吸著雨後清冽的空氣,望著庭院裏那幾株被雨打落的槐葉鋪了一地金黃。

趙忠從廊道那頭快步走來,手裏捧著一隻竹筒,筒口封著火漆,壓印是武昌水寨的標記。

"陛下,杜將軍急報。"

劉封接過竹筒,指腹在火漆上停頓了一下。杜預的信最近來得比以前頻繁,內容也一改此前僅限於船務的匯報,開始涉及越來越多關於江東舊部安置、水軍整合、以及原東吳將領們對新朝態度的觀察。

他拆開竹筒,取出信箋。杜預的字如其人,整齊利落,但今日這封信的筆跡比平時略潦草,像是寫完便急著送出了。

"臣啟陛下:武昌水寨已收編原東吳降卒三千七百人,編入新式水軍,各項訓練按部就班。然有一事,臣不敢擅專——原東吳建業水軍都督步闡,近日遣心腹來武昌,密呈一書,言其麾下尚有舊部兩千餘人屯於京口,未納新朝編製。步闡稱,他願率部歸誠,但求陛下許他保留部將原職,不拆分其營伍。"

劉封看完這一段,目光在"不拆分其營伍"六個字上停留了幾息。他將信箋翻到第二頁,杜預在末尾多寫了一段話,字跡比前麵更小,像是斟酌之後添上的附言:

"臣觀步闡之意,似非真心歸附,亦非意圖反叛。此人位處京口要衝,手握水軍舊部,既怕陛下裁撤其權,又恐降將身份難以立足。此乃''求穩''之心,非''求進''之心。臣以為,若一味施壓,恐逼其鋌而走險;若一味縱容,又恐江東舊部人人效仿,各自擁兵自重,日後更難收束。請陛下定奪。"

劉封將信箋輕輕摺好,收入袖中。他望著庭院裏那幾株老槐樹,雨後葉子上的水珠還在時不時往下滴,在石板縫裏濺起細小的漣漪。他的思緒卻早已越過這座庭院、越過八百裏秦嶺漢水,飄向了長江下遊那座叫做京口的城池。

步闡。這個名字他在那個世界的曆史上讀到過——晉滅吳之際,此人曾起兵反晉,最終兵敗被殺。而在這個被他改寫的時空中,步闡還活著,還握著兩千水軍,還站在新舊交替的裂縫上進退維穀。

"趙忠,"劉封開口,"傳薑丞相、陸大將軍、文車騎,一個時辰後偏殿議事。"

一個時辰後,偏殿的議事桌上擺著一張新繪製的江東地形圖,圖上的京口被用硃砂圈了一個圈。陸抗坐在桌邊,第一個看完杜預的信,沉默了很久才將信紙傳給文鴦。文鴦看了一眼便嘖了一聲:"兩千人,窩在京口那個角落裏,不降不走不散。這是要幹什麽?等著咱們給他遞台階呢。"

劉封看向陸抗:"陸卿怎麽看?"

陸抗沒有立刻迴答。他低頭望著輿圖上京口與建業之間的那段長江水道,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幾下,良久才開口。

"步闡此人,臣在江東時與他共事過三年。這個人……不壞,但膽子小。他既不敢第一個舉旗歸降當出頭鳥,又不甘心像其他人一樣被編入新軍做個普通校尉。他想要的,是一個''體麵''——體麵地來投、體麵地保留官職、體麵地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步闡是主動來的,不是被迫降的。"

劉封微微頷首:"他缺的是一個台階。"

"臣以為,陛下可以給他這個台階。"陸抗抬起頭來,"但台階的寬度,要由陛下定。不能讓他覺得這台階是寬得能跑馬的禦道,也不能窄得讓他踩不穩摔下去。"

薑維介麵道:"陸卿的意思是——準他所請,保留部將原職,但附加條件?"

陸抗點頭:"附三條。其一,京口水軍歸入杜預武昌水寨統一排程,指揮權在杜預,但日常訓練可由步闡自領。其二,步闡本人需親赴長安麵聖謝恩一次,以示誠心歸附。其三——"他頓了頓,"這第三,陛下可許他一個不痛不癢的爵位,比如關內侯之類的虛銜,再賜些金帛。讓他覺得自己得了賞,讓旁人看了覺得陛下寬厚,讓那些還在觀望的江東舊部知道——來降,有好日子過。"

文鴦在旁邊聽完了,咧嘴一笑:"陸大將軍這招,又軟又硬,還真合步闡那種性格。"

劉封沒有立刻表態。他望著陸抗說這番話時坦然的目光,忽然想起了三年前陸抗在建業城外那個雨夜裏單騎來降的場景。那時他也是這樣——每句話都條理分明,每一條建議都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彷彿他討論的不是自己舊日同僚的命運,而是一個與他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陸卿,"劉封忽然問,"你與步闡有舊,方纔那三條,有沒有避嫌的考量?"

陸抗的目光與劉封對視了一瞬,沒有躲閃,沒有遲疑。"有。"他坦然答道,"臣若說沒有,是欺君。但臣正是因為有舊,才知道他的軟肋在哪裏。這三條,是臣最瞭解他的那部分給出的對策。若陛下覺得不妥,換別人來處置也可。"

偏殿內安靜了幾息。薑維和文鴦都沒有說話,都在等劉封的決斷。

劉封卻笑了,笑意很淡,卻讓陸抗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分。"不必換人。就按你說的辦。但第三條的爵位——給他一個鄉侯即可,關內侯太輕了,不夠體麵。另從內帑撥絹五百匹、金餅五十枚,由杜預親自送到京口去。"

陸抗鄭重拱手:"臣替步闡謝陛下寬厚。"

"不必替,"劉封擺了擺手,"讓他自己到長安來謝。到時候朕當麵問他一句話——若朕讓他帶他那兩千水軍隨杜預出海探路,他敢不敢。"

陸抗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這句話的分量。兩千水軍若肯出海,便等於把家底都交了出來,從此與舊日割席、與新朝同舟。而這,纔是劉封真正要的——不是步闡這個人,而是通過步闡這個活例子,告訴所有江東舊部:你們手裏的兵,不是用來給自己在亂世中保命的籌碼,是用來替這個新天下開疆拓土的刀。

"臣替他答了,"陸抗抬起頭,目光中有一種極少見的篤定,"他敢。"

文鴦在旁邊拍了拍大腿:"還沒問人家呢,你就敢替答?"

"因為臣瞭解他。"陸抗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步闡這個人最怕的不是冒險,是被人遺忘。若陛下給他一個能留名史冊的機會,他豁出命也會去。"

劉封沒有再接話,隻是點了點頭。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木窗。雨後初晴的陽光從雲縫中斜斜照進來,在殿磚上鋪出一方明亮的暖色。他望著窗外被洗淨的屋簷和遠處終南山若隱若現的青影,忽然覺得這個秋天比往年來得更清透。

杜預在武昌造船、王濬在練水軍、陸抗在整合江東舊部、羊祜在涼州守邊、薑維在長安練兵——他手中能用的棋子越來越多,每一枚都被他逐一放在該放的位置上,像一幅漸漸完整的棋局在開闊的棋枰上舒展筋骨。

"傳朕口諭給杜預,"他望著窗外,沒有迴頭,"步闡的事,準了。讓他告訴步闡——秋收之後,朕要在長安見他的麵。屆時朕備一席酒,喝完之後,他是留在長安做鄉侯,還是帶著他那兩千人隨水軍出海建功,由他自己挑。"

趙忠在身後躬身應下。

殿內的薑維、陸抗、文鴦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那種東西不是興奮,不是緊張,而是一種更深沉的篤定——這個天下,正在被一把看不見的手一磚一瓦地砌成一座更大的屋子。而他們,都是砌牆的人。

走出偏殿時,秋陽正好。長安城的大街小巷裏傳來早市的開張吆喝聲,糧店、布鋪、鐵器行的招牌在晨光裏隨風輕擺。城牆根下有幾個老人在下棋,棋子落在青石棋盤上的聲響清脆而從容。

三千七百裏外的武昌江邊,杜預正在水寨大營裏對著一艘新下水的戰船核對帆纜尺寸;京口城頭,步闡站在細雨後的江風中,望著江麵上來往的商船和零星巡邏的漢軍戰艦,沉默地攥緊了手中的一封密信。

而長安城裏的那個帝王,此刻正走向禦書房,案上還堆著七份待批的奏疏、三份邊防急報、一遝秋糧入庫的賬目。

日子還在往前走。

(第47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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