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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劉封傳 第436章:喑中結盟

作者:妙手之墨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30 21:13:44

建業西門外的江風裹著晨霧,吹得那麵"漢"字大纛獵獵翻卷。

薑維率領三千無當軍列陣於城門外百步處,鐵甲錚然,長矛如林。他沒有下令攻城,也沒有派人喊話,隻是讓士卒們安靜地站成方陣,將那麵旗幟高高舉在陣前。暗紅的旗麵被朝陽染成了更深的顏色,燙金的"漢"字在光線下熠熠生輝。

城頭上人頭攢動。那些守卒顯然看見了旗上的字,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探著脖子往下張望,卻遲遲沒有人開啟城門。城樓正中一個將領模樣的中年男人雙手撐著垛口往下看,麵色緊繃,正是守將王敦。

薑維等了一盞茶的功夫,見城門依然緊閉,便翻身下馬,獨自一人朝城門走去。

副將在他身後急聲道:"將軍!"

薑維頭也不迴地擺了擺手,步伐穩而從容。他走到城門前十步處停下,仰頭望著城樓上王敦的臉,朗聲道:"大漢監國麾下先鋒薑維,奉天子詔命前來接收建業。城中守軍上下,但能開城歸順者,秋毫無犯。拒不歸順者——"

他頓了一下,目光平平地注視著王敦。

"——等城中糧盡水絕的那一天,請諸君自己掂量。"

城樓上安靜了片刻。王敦的聲音從上麵傳下來,帶著幾分沙啞和試探:"薑將軍……孫陛下已離城多日,城中無人主事。我王敦不過是個守門的小卒,做不了這麽大的主……"

薑維截斷了他的話:"孫謙棄國而逃的那一刻起,這城裏就沒有什麽孫陛下了。開門,我保你城中五千士卒性命無虞,各安其職。不開——我明日便讓人把江麵封了。"

王敦沉默了。他迴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眼巴巴望著他的士卒,年輕的麵孔上有恐懼也有期盼,有人攥著矛杆的指節都在發抖。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沉聲對城下說了一句:"薑將軍稍候。"

半個時辰後,建業西門緩緩洞開。

王敦親自帶著幾名部將出城迎接,雙手奉上城防印信和守軍名冊。薑維接過名冊翻了翻,又看了一眼王敦那張因為緊張而微微冒汗的臉,點了點頭:"城中的糧倉、武庫、府衙——都還在吧?"

"都在,都在!"王敦連連點頭,"孫陛下走的時候太急,除了帶了幾船細軟,什麽都沒來得及動。糧倉裏還有三個月的存糧,武庫裏的甲冑兵器也一件沒少……"

薑維將名冊收好,轉身朝身後的無當軍揮了揮手。三千士卒列隊進城,步伐整齊,甲冑的金屬摩擦聲在城門洞中迴蕩著。建業城裏的百姓聽見動靜,紛紛推開窗戶探頭張望,看見進城的是陌生麵孔,先是一陣慌亂,緊接著有人注意到了那些士卒肩頭的"漢"字臂章,慌亂漸漸變成了困惑和低聲的議論。

薑維進城後第一件事是接管了城門防務,把自己的士卒分作三隊把住了西門、南門和北門。東門外是長江水門,他派了一隊人馬過去接手了碼頭上的幾條官船。然後他帶著王敦直趨建業皇宮。

孫謙走得太急,宮門甚至沒來得及上鎖。殿中一片狼藉——龍案上的奏疏散落一地,硯台裏的墨早已幹涸,禦座上的錦墊歪在一旁,地上還有碎瓷片沒來得及打掃。薑維站在殿中環顧了一圈,轉身對王敦道:"宮裏的人呢?"

"跑了大半。"王敦低聲道,"孫陛下走了之後,宮人們也陸續散了。如今隻剩幾個老太監守著後宮……"

"讓他們留。"薑維說,"不必驚動。後宮所有門戶封鎖起來,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

王敦一一應了。

當日午後,薑維在建業府衙中寫了兩封信。

一封發往武昌,報知建業已定;另一封送往牛渚磯方向——那是他出城前就安排好的,讓探船在半路攔截陸抗的東進人馬,請陸抗暫緩行軍,先在建業城外駐軍候命。

信使出發的時候,薑維站在府衙門口望著街上逐漸恢複生氣的行人和商鋪,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從武昌出發到建業城門開啟,前後不過三天兩夜。三天兩夜,一座都城換了主人。這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快到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入夜時分,陸抗的迴信到了。

信是加急送來的,寫得很短——"已至柴桑。聞建業已下,甚慰。明日午後率部抵達建業城外,屆時與薑將軍會晤。另有一事須當麵商議,不便書傳。"

薑維看完最後那行字,皺了皺眉。"不便書傳"四個字讓他心裏微微懸了一下。以陸抗的謹慎作風,連信上都不肯寫的事情,必然關係重大。他放下信紙走到窗前,建業城的夜色在窗外鋪展開來,萬家燈火比前幾日顯然多了幾處,那些重新點亮燭火的窗戶在黑暗中像星星一樣散佈著。

他站了一會兒,低聲自語:"明日午後……倒是快了。"

次日未時,陸抗的人馬抵達建業南門外。

五千兵馬在城外駐紮,陸抗隻帶了四名親隨進城。薑維在府衙門口迎接,兩人見麵時各自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番——上一次在武昌匆匆一晤不過是幾天前,如今再見,身份和環境都已經大不相同了。

"薑將軍果然神速。"陸抗拱手。

"陸將軍也不慢。"薑維側身引他入內,"請。"

兩人在府衙後堂坐定,摒退了左右。陸抗親自起身把門關上,迴頭在薑維對麵落座時,麵色比方纔在門口時沉了幾分。

"陸將軍,"薑維倒了兩盞茶推過去一盞,"信上說有要事當麵商議——請講。"

陸抗接過茶盞沒有喝,雙手攏著盞壁沉默了片刻。後堂窗外有風吹過槐樹枝葉的沙沙聲,襯得屋裏的安靜格外分明。

"薑將軍可知道——孫謙南逃之後,往哪裏去了?"

薑維一愣:"沿途州縣尚未有確切訊息迴報。據我猜測,多半是往會稽方向去了。那邊是他早年封地,還有舊部駐守。"

"會稽確實是他最先去的地方。"陸抗說,"但三日前我已經收到確切訊息——他沒有留在會稽。"

薑維的眉頭動了一下:"他去哪兒了?"

陸抗將茶盞放在案上,抬眼直視薑維:"交州。"

薑維怔住了。交州——那是東吳最南端的疆域,隔著崇山峻嶺和瘴癘之地,與中原幾乎隔絕。孫謙若是逃到那裏去,就等於徹底放棄了江東腹地所有的基業和人心。

"他帶著多少人?"

"不到兩千。"陸抗說,"沿途跑了三分之一。到會稽時還剩下一千出頭,又從會稽帶走了一些老部下和家眷,湊了兩千餘人往交州方向去了。我派出去的三撥探子都確認了這個訊息。"

薑維沉吟了片刻:"他去交州……打算做什麽?"

"他還能做什麽?"陸抗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那笑容裏沒有半分暖意,"交州偏遠,山高皇帝遠。他在那邊稱王也好、躲命也好,反正不會迴來了。但這件事最麻煩的地方不在孫謙身上——"

他頓住,看著薑維。

"在司馬昭身上。"

薑維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孫謙逃往交州的訊息,我的人能探到,司馬昭的人也一樣能探到。"陸抗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司馬昭若派人去交州聯絡孫謙,以''扶立孫氏正統''的名義把他從交州接迴來,在建業城南另立一個朝廷——那咱們辛辛苦苦拿下的這座城,就成了前朝舊臣們爭來爭去的燙手山芋。"

後堂裏安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時細小的劈啪聲。薑維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他明白陸抗的意思——孫謙跑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跑出去之後被人當槍使。

"那你的意思是——"

"咱們得在司馬昭動手之前,先把交州的孫謙穩住。"陸抗微微前傾,聲音更低了幾分,"或者,讓他永遠開不了口。"

薑維望著陸抗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閃爍和猶疑,隻有一種沉甸甸的篤定。他忽然想起劉封在武昌碼頭送別自己時說的那句話——"陸抗既然願意幫咱們,就不會半路撤梯子。"

他緩緩籲出一口氣:"你有什麽辦法?"

陸抗從袖中取出一封已經寫好的信,推到薑維麵前。信上墨跡已幹,收信人一欄赫然寫著孫謙的名字。薑維展開信紙掃了一眼——內容不長,措辭溫婉,大意是請孫謙在交州暫居,待大局穩定後再迎他迴建業養老,另有一筆不菲的歲賜供養。

"這是招降書?"薑維問。

"這是穩住他的餌。"陸抗說,"孫謙多疑,但他更怕死。我這封信送到交州,他會相信我是真心要保他一條命——因為他走投無路了。隻要他肯接這封信裏的條件,安安靜靜待在交州不鬧事,咱們就有時間慢慢收拾江東其餘州郡,把根基打穩了再說。"

薑維將信摺好推迴去:"這封信,以誰的名義發?"

"以我的名義。"陸抗說,"他認得我的筆跡和印信,比用殿下的名義更可信。而且——"他微微一頓,"我以一個吳國舊將的身份給他寫這封信,姿態放得越低,他越不會懷疑其中有詐。"

薑維盯著他看了很久,後堂裏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窗外的風聲比方纔大了一些,槐樹的枝條在窗紙上投下晃動的暗影。

"陸將軍,"薑維忽然問了一句,"你這麽做——心裏不覺得別扭嗎?"

陸抗沒有躲開他的目光。兩人對視了幾息,陸抗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極淡,淡到幾乎稱不上笑意。

"薑將軍,我父親陸遜被孫權逼死的那一天,我心裏就已經跟孫氏朝廷劃清了界限。"他低頭看著自己擱在膝上的手,"這幾年我待在武昌,看著孫謙一步步把江東敗光,不是沒勸過,是勸了沒用。現在有一個能把江東百姓從水深火熱中拉出來的機會,我不在乎以什麽身份去做。別扭——早就在這幾年的煎熬中磨光了。"

他說完站起身來,將那封信收迴袖中,朝薑維拱了拱手:"這封信我今夜便派人送往交州。薑將軍在建業城中坐鎮,城外的事務交給我來辦。你我各司其職,把江東這片攤子先收拾利索了再說。"

薑維也站了起來,拱手迴禮:"陸將軍費心了。"

陸抗轉身向後堂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停了一步,迴頭看著薑維:"還有一件事——建業城中那些吳國的舊臣,我建議薑將軍今夜就去見一見。"

"見他們做什麽?"

"讓他們安心。"陸抗說,"建業換了主人,最慌的不是百姓,是那些曾經在朝堂上站過位置的人。你若不給他們一條活路,他們就會暗中搞鬼。你若給他們一條路——他們會比任何人都急著向新主子表忠心。"

薑維沉默了一瞬,緩緩點頭。

陸抗推門走了出去,晚風從門縫中灌進來,吹得案上的燈焰猛地傾斜了一下又穩住。薑維獨自站在原地,望著那扇重新合攏的門板,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了一句什麽,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那個已經走遠的人說的——

"劉封說得沒錯……陸抗這個人,確實值得信。"

他轉身走迴案前坐下,鋪開一張新紙,提筆蘸墨。窗外建業城的夜色已經完全黑了,遠處的街巷中有零星的燈火亮起來,像一條條細碎的光帶在黑暗中蜿蜒著延伸向遠方。

他在紙上落下了第一行字——

"殿下:建業已定,孫謙南逃交州。陸抗已至,共議南略之策。擬以歲貢招撫孫謙,先穩其心,再圖逐鹿中原……"

他寫到這裏略作停頓,筆尖懸在紙上停了片刻。燭火在他側臉上投下一團暖黃的光暈,窗外的風還在吹著,槐樹的影子在窗紙上無聲地晃動。

他重新落筆,把剩下的幾行補完,吹幹墨跡封入信囊。

信使出發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薑維站在府衙的院子裏,望著那匹快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街巷盡頭,然後仰頭看了看天上稀疏的星子。秋夜的天格外高遠,星星亮得像碎銀撒在一匹墨藍色的綢緞上。

明日開始,要見的人、要談的事、要安撫的舊臣、要清查的府庫——事情一件一件地排著隊等他去處理。他想起了劉封從成都出發前說的那句話——"拿下建業,纔是真正的開始。"

他握了握腰間的劍柄,轉身走迴燈火通明的府衙正堂。

建業城中,不知哪戶人家的視窗飄出一縷炊煙,混著晚風中淡淡的桂花香。不遠處的江麵上泊著幾艘新到的官船,船上的燈火在水波中碎成一片流動的金色。

陸抗的使者在夜色中出了南門,策馬朝著交州的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聲在建業城外的官道上漸行漸遠。那封信被他貼身收在衣襟內側,墨跡早已幹透,收信人那行字工工整整地寫著——

"交州孫謙親啟。"

(第43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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